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374节

  不久,拉斯洛就将此事彻底抛之脑后,因为他已经带着穆罕默德父子和自己的军队跨过了罗马城的大门。

  以往拉斯洛即便率军抵达罗马,也不会将部队带进城内,主要是为了避免引发市民的恐慌和教廷的敌对情绪。

  不过这一次,保罗二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拉斯洛率军入城的请求。

  在经过一番精心准备后,一场比君士坦丁堡凯旋式更加正规的庆典就此开始。

  拉斯洛与若阿纳并肩乘坐由四匹白马拉动的豪华马车,头戴金质的桂冠,手中高举着象征皇帝权力的权杖和宝剑,皇后的手中也拿着对应的礼器。

  在马车之后紧跟着的是一辆搭载着穆罕默德二世父子的囚车,两人手脚上都戴着镣铐,被迫忍受街道两旁罗马市民的鄙视和咒骂。

  跟随皇帝前来的贵族、骑士和士兵尽皆身着华丽的服饰或穿戴整齐的军服,依次穿过纪念胜利的拱门。

  整座城市都在呼唤皇帝的名号,市民们聚集在街道两旁,夹道欢迎率领十字军取得伟大胜利的杰出统帅,他们毫不吝惜赞美之词,极力表达对皇帝的尊敬。

  在街道两旁,还有一些教廷请来的乐师用鲁特琴演奏欢快的乐曲,一些造型夸张的演员在向看热闹的人们表演着皇帝俘获奥斯曼苏丹时的景象。

  即便这些表演与实际存在很大的差别,多是那些演员们靠想象还原的景象,但市民们却很乐意买账,他们就喜欢看皇帝狠狠羞辱苏丹的情节。

  过去百余年间奥斯曼人带给欧洲人的恐惧实在太过深重,所以当他们见到一位真正带领十字军击溃异教徒的胜利者时,才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在队伍最后,十几车从东方运回来的战利品,还有拉斯洛带过来充门面的奥斯曼战俘从人们跟前经过。

  当押送这些战利品的大车从人群跟前经过时,守在一旁的骑士们开始遵照皇帝的指示将大把的帝国弗罗林和格罗申银币抛洒向人群,这一度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最后,在圣彼得大教堂前,拉斯洛见到了在弗朗切斯科枢机主教陪同下亲自在大广场迎接他到来的教宗保罗二世。

  “祝贺您,尊贵且神圣的拉斯洛陛下,您如承诺中那般为我和上帝的所有选民带回来一场伟大的胜利。”

  哪怕身体依然虚弱,气色也很糟糕,但保罗二世脸上灿烂的笑容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也恭喜您,教宗陛下,这份荣耀并不由我独享。”

  拉斯洛懂得保罗二世的心思,对方也不过是想跟卡利克斯特三世一样青史留名,并在死后获得世人的尊重,甚至博取一个圣人的名头。

  就目前的结果来看,全力支持拉斯洛发起十字军,并为他向各国背书的保罗二世多半应该能够实现自己的心愿了。

  而且,他还主导了巴尔博家族叛离威尼斯共和国的密谋,为自己的家族谋取了更加光明的前路。

  可以说他对得起上帝和教廷,也没有辜负自己的家族和血亲,唯一憎恨他的大概也只剩下威尼斯共和国的那些权贵了。

  尽管在拉斯洛的勒令下他们取消了对教宗人头的悬赏,但暗地里有没有什么小动作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这位功成名就的老教宗亲切地牵起拉斯洛的手,在若阿纳有些不满的注视下拉着皇帝就走进了他在梵蒂冈的宫殿。

  在市民和教廷高层跟前表演一通之后,保罗二世很快就与拉斯洛展开了一番隐秘的谈话。

  “拉斯洛陛下,你可让我等得好辛苦啊。”

  “唉,您也知道,最近法兰西那边可不算太平,我作为帝国的统治者理应为维护和平做出一些努力。”

  对于保罗二世的抱怨,拉斯洛不禁有些汗颜。

  “啊,法兰西,那个路易十一,他简直是我见过最无耻,毫无底线的人渣!”

  保罗二世情绪太过激动,甚至因此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被路易十一给气坏了。

  说好了取消《布尔日国事诏书》,并且恢复教廷在法兰西的权利,使一切回到阿维尼翁之囚前的状态,结果路易十一转眼就翻脸不认账,不仅恢复了这份诏书,还变本加厉地克扣教廷从高卢教会那里获得的收入。

  还有那个该死的巴黎大学,简直成了反对教廷的罪恶根源,其中的几位教授甚至开始想方设法为那份诏书做注释,并解释其合法与合理性。

  虽然皇帝也在自己的领地上做着和法王差不多的事情,但好歹帝国教会那边该上贡的钱还是乖乖上贡了,再加上皇帝这么卖力地驱逐异教徒以及弥合教会大分裂,保罗二世也就不追究皇帝渐渐将奥地利等国的教会转变为皇权附庸的事情了。

  “只是在这里咒骂他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教宗陛下,您手里不是还握有那最令世人恐惧的惩罚吗?”

  拉斯洛倒也不完全是在挑唆教宗帮他对付法王,毕竟路易十一的一些行径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您是说绝罚?可是绝罚一位大国君主的话...”

  保罗二世犹豫了,自从法王腓力四世将教廷从罗马迁移到阿维尼翁开启阿维尼翁之囚后,教宗在绝罚大国君主时就开始变得异常谨慎,甚至完全变成了恐吓用的工具,并且久而久之渐渐失去了其恐吓作用。

  “放心吧,我会保护罗马和教廷的安全,如果法王胆敢因此而武力威胁教廷,我会亲自率军将其驱逐。”

  拉斯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不开玩笑的,如果拉斯洛的谋划不出意外的话,法军可能连北意大利都过不了,就更别说来罗马了。

  得到皇帝的亲口许诺后,保罗二世也逐渐坚定了决心。

  在迅速与皇帝达成一份防御协定后,保罗二世很快便公布了绝罚路易十一的消息,理由是他侵犯教廷的权利,同时还与异教徒相互勾结后者据称是在罗马被游街示众的穆罕默德二世亲口承认的,只不过是真是假就没人知道了。

  在达成了会面的第一个成果后,拉斯洛还计划在罗马停留更长的时间。

  保罗二世的时间似乎不多了,拉斯洛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提前安排好此后的事务,免得将来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第475章 对策

  教宗的绝罚令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传遍意大利,然后是帝国和法兰西。

  近几十年间绝罚令虽然偶有使用,但频率和效力已大不如前。

  此前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三世因违背教宗旨意进攻条顿骑士团而遭到绝罚,几乎震惊了所有人。

  那位国王很快就被克拉科夫的瑟姆议会背叛,最终战死沙场。

  而这一次遭到绝罚的对象比波兰王的地位更加尊崇,权势也更加强盛,那便是叱咤风云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一。

  要知道自从上个世纪初教廷绝罚法王腓力引发了那场分裂教会近百年的“阿维尼翁之囚”后,教廷实际上已经失去了限制法兰西国王的能力。

  当年法军气势汹汹地冲进罗马逮捕教宗的故事如今依然广为流传。

  在几十年前的巴塞尔大公会议期间,查理七世与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心照不宣地选择在背后支持巴塞尔的分裂议会,根据他们提出的限制教宗权力的纲领分别颁布了《布尔日国事诏书》和《美因茨国事诏书》,在不同程度上削弱了教廷对法兰西和帝国的影响。

  虽然后来巴塞尔分裂议会被强制解散了,但这两份诏书却一直留存至今,并成为了法兰西与奥地利两国控制本国教会的法理依据。

  而当时的教宗恩仁四世虽然通过协商与阿尔布雷希特二世达成共识,保留了教廷在帝国的部份权威,但对于大力推行高卢主义的查理七世却毫无办法。

  法国君主与教会的矛盾便一直延续下来,直到此时,在皇帝的支持下挺直了腰杆的保罗二世才鼓起勇气向法王发难,彻底引爆了双方的冲突。

  在罗马的枢机团中任职的五位法兰西枢机中仅有两位被教宗留在身边,其他的都被驱逐出城,他们带着教廷的绝罚令火速赶往巴黎。

  如果在教宗离世前,路易十一不想办法补救并取得谅解的话,这些法国枢机很可能被取消参与下一次教宗选举的资格。

  为了他们自身的权位,也为了缓和法兰西与教廷之间的矛盾,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已经先一步收到消息的路易十一面前。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不过是皇帝的一个提线木偶”

  一向嗓音低沉的路易此时竟丝毫不顾形象地发出怒吼,他的咆哮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堂内。

  “这就是问题所在,陛下,皇帝不久前正巧带着军队进入了罗马。”

  被赶回法国的枢机主教中职权最高且最受法王信任的前阿维尼翁主教阿兰德科埃蒂维发出一声悲叹,向路易十一解释了一切的根源。

  “你们几个难道就没试着劝劝那个没脑子的威尼斯人?他难道一点也不懂得敬畏吗?”

  由于已经被绝罚,路易十一现在连表面的那层伪装也撕下了,对教宗没有展现出丝毫的尊重。

  “我们已经极力劝阻过教宗了,但他对您恢复那份诏书的行为感到极端愤怒,因此拒绝收回这份绝罚令。

  而且,据皇帝所说穆罕默德二世曾承认过与您结盟的事情,但我们既未看到切实的证据,也没有机会见到被囚禁的穆罕默德二世,所以无法辨明这说法的真伪。”

  阿兰心惊胆战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探究的表情,但回应他的只有路易十一的一声冷哼。

  站在一旁的安茹公爵勒内皱着眉出言提醒道:“陛下,您也许不会在乎这些流言蜚语,但国内肯定会有人拿这个来大做文章,抨击政府,诋毁您的声誉,甚至可能引发民变。

  查理虽然暂时被挡在了博韦城外,但那座小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来稳定当前的局势,否则等到勃艮第大军来攻之时,一旦巴黎城内发生骚乱,一切就全完了。”

  其实儿子死了之后,安茹公爵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的那些野心,打算真正归隐田园。

  不过,路易十一的挽留让他开始变得犹豫。

  这并不是因为他放不下手中的权势,而是因为他看出了路易十一对安茹家族财产那几乎毫不掩饰的觊觎。

  为了保住自己的孙子、年轻的洛林公爵尼古拉一世和安茹家族的传承,勒内不得不留在巴黎,一面辅佐路易十一,一面与对方周旋以期保全自己的家族。

  而且,他的女儿和外孙现在就留在巴黎的宫廷中,需要由他来帮助和照顾。

  由于玛格丽特王后并不信任沃里克伯爵,所以并没有急着带儿子返回海峡对岸的英格兰。

  她是个精通权术的聪明女人,因此把问题看得很透彻。

  沃里克伯爵本来是约克派系的人物,而作为兰开斯特派系的领袖,玛格丽特与对方的合作只是权宜之计。

  如她所料,击败爱德华四世后的沃里克伯爵难以驯服力量仍然强大的兰开斯特残余势力,因此选择将被关在伦敦塔里,已经彻底精神失常的亨利六世,也就是玛格丽特的那个废物丈夫给搬了出来,希望来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那位被沃里克伯爵一路忽悠着,以为自己能当上国王的乔治公爵震惊地发现自己因为背叛亲哥哥爱德华四世而被视为约克派系的叛徒,同时又不为兰开斯特派系所容,一时间几乎失去了全部的权势。

  这样的行径令沃里克伯爵那个著名的绰号【造王者】变得更加广为流传。

  玛格丽特断定自己一旦带着儿子返回伦敦,必定遭到监禁并沦为傀儡,所以干脆待在法王的宫廷里继续蛰伏以等待时机。

  不论是为了女儿还是孙子,勒内都不得不绞尽脑汁帮助路易十一度过眼前的难关他与外甥路易十一的利益纠葛已经太深了,现在就算想要抽身也没可能了。

  “先一步动手...就像腓力四世那样?”

  路易十一倒是很想学习先代法王攻破罗马、殴打教宗的事迹,奈何现在罗马有皇帝在守护。

  走海路,法国海军可打不过热那亚舰队,走陆路,他们连北意大利这关都过不了,更别提前往罗马了。

  不过,如果那个计划成功实施的话,通往北意大利的道路就可以再次打通了...路易十一在心底盘算着。

  可是只拿下山北萨伏伊的话,也过不了米兰这关,因此他很快就放弃了这样异想天开的想法。

  “陛下,其实我们并不需要带着大军进入罗马,还有另一种方式同样可以否定教宗的权威。”

  勒内虽然没有明说,但路易十一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在一旁噤声的阿兰此时满脸震惊,视线在这对君臣之间来回打转。

  作为曾经的阿维尼翁主教,阿兰当然知道勒内所说的是什么手段对立教宗。

  其实道理很简单:被教宗绝罚了?不要慌,自己拥立另一个教宗,然后宣布罗马的那个是异端,同时煽动本国民众的情绪,让他们与自己的君主同仇敌忾、一同对付那被异端侵蚀的教廷就好了。

  反正事情发展到最后一定会演变成两个教廷的支持者之间的一场大战。

  如果是这样的话...阿兰扭头与身旁的几位法国枢机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他们都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

  既然罗马教廷现在已经变成了任由皇帝摆布的样子,他们这些法国人继续待在那里也注定没有出头之日,如果能够在法国建立一个新的教廷,他们这些老资历的枢机主教不就都有机会更进一步了吗?

  “陛下,召开法兰西三级会议和宗教会议吧,赶在绝罚令造成灾难之前先一步在民众和高卢教会面前将其否定,一切都还有转机!”

  阿兰上前一步,情绪激动地鼓励着犹疑不定的路易十一。

  “查理那疯子带领的两万多大军此时就在巴黎城北一百里外,这种时候召开大会...”

  “您过去不是总将那些富裕的市民称为自己的朋友吗?现在法兰西国难当头,正是他们应该做出贡献的时候。”

  勒内虽然并不是很看得起路易十一那过于市侩的作风,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能够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搞到足够的钱财来组建军队、建设国家和政府。

  如果有路易十一的这些所谓“朋友”的支持,事情倒也不至于太过糟糕。

  只是,贵族那边就没那么好对付了,过去十年间路易十一的所作所为几乎将所有贵族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而他本人对此却毫不在意。

  勒内微微摇头,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忧虑吐露出来,以免打击到眼下国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好吧,如果我们真的拥立一位新教宗,谁比较合适?”

  路易十一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令他感到失望的枢机主教,很快就将他们从候选名单上去除。

  他没有对这些穿着华贵教袍却百无一用的家伙动用酷刑,在他看来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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