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375节

  勒内沉吟片刻后给出了答案:“里昂大主教夏尔德波旁怎么样?”

  “波旁公爵的弟弟么?不错,这样应该也足以让那个喜欢左摇右摆的家伙保持忠诚了吧?”

  路易十一点点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一想到被他寄予厚望的波旁公爵却被几千帝国军队挡在了第戎城下,心里又有些不爽。

  这样一来,萨伏伊那边的谋划也应该加快速度了,不然波旁公爵不知道还要带着法军主力围攻第戎到什么时候。

  打定主意后,路易十一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召集三级会议,同时也在为筹备新教宗的加冕做准备。

  而在巴黎以北不远的博韦城外,已经围城超过一个月的查理正在渐渐失去耐心。

  军帐内,他刚刚训斥完手下攻城不利的将领,此时正在跟爱德华四世大倒苦水。

  阿马尼亚克公爵突然从帐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查理陛下,皇帝从罗马派来了信使,您看看他带来了什么!”

  “让,我上一次见你这么激动还是在我抓住路易十一的时候,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这次也差不多,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阿马尼亚克公爵都不知道查理怎么有脸提上次他抓住路易十一时候发生的事,要是当时查理能果断一点,他们现在哪还需要在这里苦哈哈地围城,早就已经冲进巴黎宰割法兰西了。

  “这是...对路易十一的绝罚令?”

  查理和爱德华四世看完公爵递来的文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是一阵狂喜。

  刚刚还因为多次攻城遭遇失败而恼怒的查理此时却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

  “好啊,我就说拉斯洛怎么那么着急赶往罗马,原来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不愧是我的好盟友!”

  查理发自内心的感叹却令与他并肩而立的爱德华四世感到有些难堪,不过却只能默默忍受。

  “皇帝陛下认为,这份绝罚令将会提供一个重建公益同盟的绝佳契机,因此希望您能够把握住。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会提供帮助,毕竟我也是公益同盟的一员。”

  看到查理战意高涨,公爵也是说出了皇帝的打算,不得不说这份计划很对他的胃口,趁着路易十一被绝罚声名狼藉之际联合法兰西贵族们再次群起反抗,这可比查理一个人孤军奋战要强多了。

  “我明白了,之后我会派出使者前往法兰西各地联系地方贵族,策动他们发起针对路易十一的起义。”

  “您就重点关注曾经的那些盟友吧,比如摇摆不定的布列塔尼,还有那位软弱的贝里公爵,南方的情况我更加熟悉,就交给我好了。”

  “你亲自去?”

  查理有些吃惊,他不是很明白受到皇帝诸多关照,如今生活相当滋润的阿马尼亚克公爵为何愿意为了皇帝的谋划以身犯险。

  “当然,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向您辞行。毕竟我此前受到了皇帝的诸多关照,除了竭尽全力摧毁路易十一的权势以外,我实在想不到什么报答皇帝陛下的办法。

  在我离开期间,我的下属会暂时接替我的工作,您就等着我为您带回好消息吧。”

  阿马尼亚克公爵心意已决,在与查理道别后,很快便踏上了前往南方的旅途。

  多年的间谍工作使得他在法兰西和勃艮第建立起了一套可堪一用的间谍网络,而他本人的伪装技巧也非常高超,因此并不担心这一趟行动会被法国人发觉。

  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一次的谋划能够起到多少效果,毕竟皇帝可是承诺过,如果他能够在法兰西掀起叛乱的话,奥地利方面会提供资金甚至人力支持。

  想要组织一支叛军其实说不上太难,因为公爵已经选好了他的第一个目标。

第476章 乱

  卢瓦尔河以南,奥克西塔尼地区,距离巴黎城千里之遥的南方小城帕迪亚克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马车缓缓路过城堡外的葡萄园,哪怕隔着一堵两人高的土墙,马车内的人仿佛仍能嗅到葡萄散发出的青涩芬芳。

  紧挨着葡萄园的是一间酒馆,或者说旅店,旅店外的空地上搭着棚子,棚子下的几张酒桌旁挤满了人,看他们的扮相,大概是不远处那座城堡的主人请来的佣兵。

  他们悠闲地喝着小酒,嬉笑怒骂,醉生梦死,看起来很是快活。

  听到这些人的闲话里掺着奥克语的软调,令路过的旅人原本如金石般坚硬的心也不由软化了几分。

  在这些佣兵的注视下,马车缓缓向前驶去,很快就来到了城堡门前,被卫兵挡在了外头。

  城堡内,大部分卫兵都被集中在训练场内,他们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两百来号人,但都是追随领主征战多年的老兵。

  而他们的统帅,帕迪亚克伯爵雅克德阿马尼亚克此时正与他手下最优秀的战士对练,以发泄自己心中积郁的怒气。

  训练场上,两个全副武装的铁罐头正举着剑盾激情互砍,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剑刃劈砍蒙皮盾的沉闷声响在决斗场地内回荡。

  早已对此见怪不怪的卫兵们只能在心底默默为他们的队长祈祷,希望这次他不要再被伯爵大人打得太过凄惨。

  就在这时,匆忙赶来的卫兵硬着头皮打断了这场对决。

  “伯爵大人,城堡外有一位身份不明的访客求见,他让我将这东西交给您,说是等您看过之后就会同意与他见上一面。”

  雅克掀起面罩,有些窝火地瞪了那打断他泻火的卫兵一眼,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被白布包裹的东西。

  掀开白布的一角,他看到里面是另一块布,一块用料精美的红色绒布。

  这让他心中一动,立刻将红布展开,这才得以看清这原来是一面由四个红白方格交错组成的旗帜,每个方格中间都有一只金色或红色的雄狮,这正是其宗族阿马尼亚克家族的纹章。

  反应过来的雅克立刻将旗帜揉作一团,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卫兵们,所有人都垂下头,表明自己刚刚什么也没看见。

  “带那个人到大厅里来,我要亲自见他。”

  雅克转头叮嘱刚刚与自己对练的卫兵队长督促手下这些士兵们加紧训练,随后便回屋卸甲,准备接待客人去了。

  不多时,一位用黑袍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好像不堪忍受萧瑟秋风的客人被带到了雅克面前。

  直到雅克赶走了所有仆人,仅留下一位亲兵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位客人才肯显出自己的真容。

  “让...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雅克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站在他眼前的正是当年被他出卖的堂兄让德阿马尼亚克,也就是最后一代阿马尼亚克公爵。

  老实说,从前的雅克非常嫉妒让,因为对方的父亲是阿马尼亚克家族的领袖,而自己的父亲只不过继承了阿马尼亚克家族诸多次级领地中最贫瘠的帕迪亚克伯爵领。

  这块领地就位于比利牛斯山脚下,是阿马尼亚克家族领地的最南端,无人问津的烂地。

  为了使自己所在的支系更进一步,他亲自率军帮助路易十一平定了鲁西永的叛乱,还出卖自己堂兄使其遭到驱逐。

  在那之后,他与路易十一合伙瓜分了整个阿马尼亚克家族的领地,同时还得到了巴黎旁边的内穆尔公爵领地,那块地本来是波旁家族支系的领地,正好在1462年最后一代内穆尔女公爵无后而终,路易十一便转手将这块领地和公爵头衔许给了雅克。

  结果,无论是阿马尼亚克家族的祖地,还是内穆尔公爵的领地,他都没能从那个阴险狡诈、言而无信的路易十一手中守住,如今又被赶回了帕迪亚克这片贫瘠的领地,正如他父亲当年那样。

  大概在1440年,刚刚成年的路易十一在大贵族们的煽动下对查理七世掀起了第一次反叛。

  而当时作为路易十一的多菲内领地总管的帕迪亚克伯爵贝尔纳,也就是雅克的父亲,因为极力劝阻路易十一发动叛乱而被其判定为法王派来的间谍,在遭到路易十一和大贵族们轮番羞辱后被赶出了多菲内,不久便郁郁而终。

  结果,几十年后的雅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遭到与父亲同等的对待,路易十一甚至当众讥讽他为“说着奥克语的南方乡巴佬”。

  他本人因为出卖兄弟的行为被大部分贵族所唾弃,没人愿意在宫庭中为他说话,于是雅克很快就被赶出了巴黎。

  现在,当初被他害惨了的堂兄出现在眼前,雅克知道自己应该说些道歉的话,但却迟迟无法开口。

  看到雅克这一脸纠结的表情,让大概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先一步开启了话题。

  “不用再纠结过去的那些事了,雅克,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

  虽然我经历的那些苦难的确有你的责任,但这一切在我选择支持查理王子以后便注定会发生,因为该死的路易十一永远能够想出阴谋诡计来对付他想对付的人,我想这一点你也应该深有体会。”

  堂兄温和的语气使雅克的情绪渐渐平复,听到让对国王的评价,他连连点头。

  如果不是那家伙的阴谋诡计,他何至于混到如今这副惨状。

  “所以你这次冒险过来找我,是代表皇帝来的吗?”

  “嗯,我带来了教宗对路易十一的绝罚令,他对所有人玩弄阴谋权术,就连教宗也不能幸免,被激怒的教宗在皇帝的支持下决定惩戒那个该死的家伙。

  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让掏出绝罚令,雅克却没有细看,因为他在早些时候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因此才在最近开始集结过去追随自己与加泰罗尼亚人作战的士兵。

  “皇帝会提供帮助吗?我的意思是,不是那种口头上的帮助。”

  “当然,尽管皇帝的军队不久前才结束一场漫长的远征,暂时没法调集兵力直接惩戒法王,但他愿意为那些伸张正义或是洗刷冤屈的人提供金钱甚至军械,以支持他们对抗法王的事业。”

  雅克几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我干了!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协助我联系阿马尼亚克领地的地方势力,我要驱逐王室的官员,组织一支军队在卢瓦尔河以南掀起反对路易十一的战争。

  另外,富瓦伯爵和阿尔布雷领主那边也需要联络,如果能够争取到他们的支持,事情就轻松多了。”

  “要达成这些目标可不简单,不过眼下的情况对我们有利。”

  “那就尽快做好准备吧,我需要你的力量来夺回家族失去的领地。”

  雅克用力点头,突然走到让面前,向他鞠了一躬。

  “抱歉。”

  憋了半天,面有愧色的雅克最后也只蹦出这么一个词。

  让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却并没有说什么原谅的话语,等到扳倒了路易十一,他会来找雅克算这笔账的。

  至于现在,他必须团结法兰西南部一切反对路易十一的力量,以帮助皇帝击垮路易十一的统治。

  暂时重归于好的阿马尼亚克两兄弟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就在对王室官吏粗暴治理感到不满的阿马尼亚克地区率先举起了反旗。

  眼见有人带头,许多对路易十一的政策感到不满的贵族纷纷前来投奔,一些深受敕令骑士祸害的城镇也宣布支持这场反对暴君统治的起义。

  一时间,守备力量薄弱的法兰西南部乱作一团、烽烟四起。

  差不多就在南方叛乱开始的同一时间,巴黎附近几个省份的代表也来到了国王跟前,一场紧急召开的三级会议过后,路易十一宣布教宗保罗二世的一切敕令无效,并在随后的宗教会议中将里昂大主教拥立为对立教宗。

  此举暂时稳定住了巴黎周边的局势,但却在整个法兰西社会制造了极大的分裂。

  这分裂首先是从高卢教会内部开始的,法兰西偏远地区的主教们并未参加仓促召开的宗教会议,对于法王推举的新教宗持怀疑态度即便路易十一不这么做,他们也不太可能再听命于一位遭到绝罚的国王。

  被勃艮第大军围困的博韦主教在从查理的使者手中收到对路易十一的绝罚令后,一度打算开城投降。

  然而,查理迫于手下士兵的压力并未同意主教提出的禁止勃艮第士兵入城劫掠的条件。

  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和性命,守军和市民们被迫继续坚守。

  法兰西各地很快也开始爆发或大或小的骚乱,但是大多数人对于一位对立教宗的出现并不感到惊奇。

  实际上,从最近的一位对立教宗去世之时算起,到如今也只过去二十年而已。

  尽管西吉斯蒙德皇帝在康斯坦茨会议上强势终结了天主教会大分裂,但在此后的时间里教会因为理念不合而分裂的现象仍然时有发生。

  在最后一位对立教宗、萨伏伊公爵阿梅迪奥八世死后,巴塞尔分裂议会被解散,人们一度以为教会就此便不会继续分裂。

  他们既无法预料今后可能诞生的新教,也没想到眼下竟然又蹦出来一位对立教宗。

  绝大部分天主教信徒都不会承认这个法王为了维护自身权威而硬推出来的新教宗,不过在法兰西内部这个对立教廷却吸引了一些支持者。

  毕竟自从天主教会大分裂结束后,教廷高级职位再次被意大利人垄断,而近些年帝国对教廷的影响又日渐加深,法国教士的话语权几乎消失不见,因此一些人开始对这个明显不怎么合法的教廷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在路易十一和安茹公爵的支持下,里昂大主教不久后就从里昂抵达阿维尼翁加冕,并取尊号为本笃。

  实际上罗马教廷那边只有十二个本笃,但是因为法国在本世纪初最后的两位对立教宗分别是本笃十三和本笃十四,因此才有了本笃十五世这个名号。

  对立教廷的使者从阿维尼翁出发前往罗马,准备要求保罗二世立刻撤销对路易十一的绝罚并退位。

  法兰西、苏格兰和英格兰政府在此后的几个月中相继宣布支持这位对立教宗,本笃十五世也以几位法兰西枢机为核心,迅速组建了一个由法、英两国教士组成的枢机团。

  尽管詹姆斯三世顾及到与法国人的“老同盟”而选择支持法兰西对立教宗,但是他本人不得不面对国内贵族日益壮大的势力和层出不穷的叛乱,因此根本无力对法兰西提供口头帮助外的任何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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