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经历了胡斯战争和多年战乱摧残的帝国诸侯们一致向皇帝祈求和平,如果皇帝对他们的诉求不管不顾,那么强制性的改革最终必然会导致帝国走向全面内战。
皇帝显然不希望看到帝国再次陷入生灵涂炭的惨状,于是在公捐税体系和帝国军役诞生的同时,《帝国土地和平法令》、帝国议会、法院和枢密院,以及服务于皇帝和诸侯的帝国大区制度也应运而生。
不管这些改革到现在有多少落到了实处,反正再想靠战争手段在帝国内扩张领地已经不被允许了。
这样一来,巴伐利亚选侯就不得不尽力尝试寻求其他方法扩张土地。
至于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方法嘛,过去的那些贵族们已经全都尝试过了。
联姻的手段他已经使用了,通过与皇帝的长女订婚,他成功收回了被奥地利人占据的近四分之一的巴伐利亚领土。
在那次交易中,仍然有许多巴伐利亚的土地被割让给了奥地利,皇帝甚至借此在下奥地利西部划出一片地来,在与新征服的巴伐利亚领地合并后建立了上奥地利州,作为维也纳政府的第二个直辖行政单位。
联姻以外的另一个办法是为帝国做出一定的贡献,也就是做出能让皇帝满意的功绩,借此他也可以试着索要赏赐。
除了上述两种方法,剩下的就是利用选侯独有的权利了,比如此时此刻的这场交易。
“阿尔,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多的话就不说了,怎样你才愿意投票支持克里斯托弗加冕罗马人的国王?”
拉斯洛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抛出了讨论的核心,让选侯自己先开条件,然后再慢慢讨价还价。
阿尔布雷希特对此很是心动,但是当他看到皇帝那平静的面容时,心底的激动又立刻冷却下来。
“陛下,能容我提出一个小小的疑问吗?”
“说吧。”
“您如今正值壮年,今后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决定皇位继承权的问题,为何要急于这一时呢?”
“要说着急,倒也不是很急,如果无法说服选帝会议通过这项决定的话,我其实可以等个几年再进行尝试。”
拉斯洛靠在椅子上,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那...那您与其他选侯达成的协议呢?”
“如果克里斯托弗选不上,那些协议自然不能作数,只能等到下次再说了。”
拉斯洛的回答让阿尔布雷希特目瞪口呆,仔细想想,皇帝的时间确实相当宽裕,也就是说他不会真的拿出什么重要的利益来与选侯谈判,如果事情能成自然最好,成不了就下次再来,结果也是一样的,毕竟能提名继承人的只有皇帝本人而已。
“您这次尝试的目的呢?”
“我马上要出征法国了,如果这时候将帝国的继承人定下来,不是很有助于提振士气吗?”
“是这样么?”阿尔布雷希特点点头,心中稍稍感到有些遗憾。
“虽然这只是一次尝试,不过要是真有机会定下来我还是很高兴的。怎么,想好要提什么条件了吗?”
拉斯洛表现得越发随性,反而让一开始准备狠狠敲诈一笔的阿尔布雷希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现在反而轮到他陷入纠结了。
从皇帝的行迹来看,特里尔大主教应该是被说动了,而勃兰登堡和萨克森两位选侯都还没有动静,那么他这一票应该就是决定这事能不能成的关键了。
如果皇帝是快要老死了,那对于过分要求的容忍度自然会大大提高,可现在皇帝还生龙活虎的,就比他这个选侯大了几岁,那么再提出过分的要求就只会招致皇帝的愤怒。
要是他们之间这一次谈判没能达成共识,两家的关系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这都不重要,关键是将来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让他从皇帝手里赚一笔。
理智告诉他,选侯是帝国的基石,其地位应该不至于被皇帝动摇,但直觉又让他产生了相反的想法。
万一,今后皇帝打算篡改查理四世的《金玺诏书》,就像他在匈牙利做的那样,到时候选侯们又是否能维护自己的权柄呢?
是在那不确定的未来攫取更多的利益,还是把握住当下,从皇帝手里捞一笔,机敏的阿尔布雷希特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陛下,我听说您叔叔阿尔布雷希特六世的遗孀不久前病逝了,您在此前赏赐给她的布尔高和罗根堡领地也被收回,好像您还在那里设立了边区?”
“又是布尔高啊...”
拉斯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符腾堡公爵想要,奥格斯堡市政府想要,巴伐利亚选侯也想要,这块包围着奥格斯堡自由市和主教领地的奥地利领土无疑是一块惹人垂涎的肥肉,谁掌控了这里,就掌控了奥格斯堡自由市的命脉,可以轻易渗透和影响奥格斯堡的方方面面。
在过去统治这里的阿尔布雷希特六世掀起叛乱并阵亡后,拉斯洛就将这周边的几块飞地都留给了其遗孀,不过最近这些领地又随着拉斯洛的婶婶去世而回到了他手中。
根据奥格斯堡市政府的专业估价,这块地价值44192弗罗林,这价格有零有整的,让拉斯洛不得不相信他们的确认真勘察和评估过这块土地的价值。
可问题在于,如果他把这块地卖了,今后他还怎么影响奥格斯堡?
那里可是奥地利的外置商业中心,整个南德意志最发达和富庶的自由市,与拉斯洛合作最紧密的两大富商都来自这里。
巴伐利亚选侯和符腾堡公爵对此很是眼红,因而多次向拉斯洛讨要这块飞地,这次也没有例外。
“布尔高不行的话,那雷根斯堡呢?”
“你也打算对帝国自由市出手?就算我们是盟友,我也不得不警告你,绝对不能危害自由市的权利,否则必将遭到我的制裁。”拉斯洛皱着眉严肃地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雷根斯堡周边的土地,也就是上普法尔茨,还有阿本斯贝格。”
阿尔布雷希特连忙做出解释,他的确对巴伐利亚周边的奥格斯堡和雷根斯堡这两大著名的帝国自由市有些想法,只是刚刚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这让他有些懊恼。
“上普法尔茨的首府还在普法尔茨宫伯手里,其他的土地基本都归普法尔茨-诺德高伯爵统治,我手里根本就没多少上普法尔茨领地。
至于你说的阿本斯贝格,我记得是一位帝国伯爵的领地,我倒是可以下诏书将他转为你的封臣...不过你真的不打算收回库夫施泰因和拉滕贝格那些土地了?”
拉斯洛本打算用之前从巴伐利亚搞到的、邻近蒂罗尔山地的几块烂地完成这笔交易。
不过,看阿尔布雷希特这副精明的样子,只怕他已经瞧不上那几块贫瘠的领地了。
“那些土地是您的战利品,已经与巴伐利亚没有什么关系了。
如果您真的能够将阿本斯贝格伯爵转封给我的话,我会为克里斯托弗皇子投出一票。”
阿尔布雷希特也是见好就收,在他看来眼下的协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没有选择索要奥地利的土地,而是选择将雷根斯堡自由市周边仅存的帝国直属贵族纳入自己麾下。
这样一来,雷根斯堡就将被巴伐利亚公国完全包裹,之后他有的是时间渗透那座著名的帝国自由市。
而没有直接丧失土地,皇帝也不会因此而与他关系恶化,他与海伦娜公主的婚约也就不太可能受到影响。
拉斯洛仔细斟酌了一会儿,认定这的确是一笔划算的交易,因此很快就与巴伐利亚选侯达成了协议。
至于阿本斯贝格伯爵的意见?像他这样的伯爵,帝国还有上百个,他们在第三议院中按照地域划分具有集体投票权,但第三议院本身并没有决定权,因此他们开会只是过来听候帝国上层权贵的安排而已。
而拉斯洛所掌握的为数不多的皇帝权柄中,恰好就有将帝国直属封臣转封给其他诸侯这一条。
帝国多一个或者少一个直属伯爵,实际上并没有很大的影响,况且这位伯爵与拉斯洛之间仅仅通过帝国等级名册构建起关联,在此之前则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根据名册上登记的内容,伯爵需要在战争期间为帝国提供四名骑士和三十名步兵,这样的兵力缺口拉斯洛自认为还是可以轻松补上的。
带着这样的念头,拉斯洛又一次毫无负担地出卖了帝国的利益...这算是出卖吗?他一时间也有点想不明白,不过奥地利能从中获利却是可以肯定的,这样看来,大概确实是出卖了吧。
反正这种事做得太多了,拉斯洛对此已经相当熟练,而且毫无心理负担。
在谈妥了克里斯托弗的事情后,拉斯洛又从克莱门特口中得知了勃艮第代表要求主持世俗院的事。
这让他对勃艮第人有多好面子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查理现在还在索姆河跟路易十一对垒呢,他的代表却敢在后方因为座次问题而拖延帝国战争决议的讨论和通过。
也不知道远在前线的查理得知此事后会作何感想。
按照拉斯洛估计,他大概会觉得自己的代表做得不错吧?
打仗是很紧急,但是在勃艮第加入帝国后的第一次帝国会议中确立勃艮第王国的特殊地位似乎更加重要?
无法理解、无可奈何的拉斯洛只得在次日一早亲自召集了世俗诸侯院,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
奥地利的代表仍然是世俗院的主持者,勃艮第王国的位次则被挪到世俗院的首位,将丹麦王国给挤了下去。
一个是帝国内的正统四王国之一,另一个是霸占帝国领土的境外势力,该怎么排座次对于拉斯洛而言根本就不存在值得犹豫的因素。
尽管丹麦的使者仍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接受皇帝的裁定,勃艮第人也对这样的安排暂且感到满意。
于是,在会议召开的第二天,世俗诸侯们才开始认真讨论起帝国战争的问题。
解决了一出闹剧,拉斯洛随后马不停蹄地召集选侯院,在另外三位选侯错愕的目光中凑齐了四张选票,将罗马人的国王这一头衔稳稳地安在了克里斯托弗头上。
第487章 二阶段
所谓帝国战争,字面意思是为了维持帝国秩序、保卫帝国利益而发动的战争。
从另一个层面来讲,这项决议与另一项决议是绑定一体的,即加征帝国战争税的决议。
在公捐税体系改革中,拉斯洛将公捐税定义为用于维持帝国政府机构的非军事开销,虽然这笔钱最后很大一部分都汇入了奥地利的国库,但拉斯洛也确实将其中相当一部分花在了法院、枢密院等帝国机构之上。
仅靠这些维系帝国政府的税收显然无法满足帝国对外战争的需求,因此拉斯洛保留了皇帝在战争期间要求加征税收的权利,征税的基准则是那本依照帝国等级财产和实力编纂而成的《帝国等级名册》。
名册上确定了各个帝国等级需要承担的公捐税金额,同时也规定了他们需要在战时提供的兵员数量,后者便是为帝国战争准备的。
一旦帝国战争发起,皇帝将有权要求所有帝国等级遵循他们的义务,要么缴纳战争税,要么按照名册提供一定数量的兵员。
税款金额和兵员数量都以名册上确定的数据为基准,按比例缩减或是翻倍提升。
上一次发动十字军时,由于公捐税体系刚刚建立,拉斯洛也不得不照顾诸侯们的情绪,以免除三年公捐税为条件换取了部分亲信诸侯的军事支持,然后带着这些小弟去东方刷了一波声望。
这一回,拉斯洛也不打算用免税来诱惑诸侯们了,否则公捐税只会越收越少,到时候要么他来裁撤帝国政府机构,要么就由奥地利国库来填补亏空,哪一个都会造成恶劣的影响。
况且,公捐税相对于帝国的庞大体量来说真的不算多,奥地利一年的年收入就足以偿付公捐税法令中规定的五年税额,甚至还有超出的部分。
顺带一提,奥地利和波西米亚两个大区就承担了整个帝国五分之一的公捐税。
这些税款的参考征收标准也相对灵活,有产者根据其财产等级分别缴纳少于其家产千分之一额度的税款,低收入和赤贫者可酌情免除税收,犹太人则无分年龄、男女老幼均需按人头全额缴税。
拉斯洛很清楚所有帝国等级打心底里都将征税权视作统治权的核心部分,他们对于帝国直接插手税收事务会相当抵触。
因此,基层的征税权利被下放到了等级自身手中,由大区负责完成地方上的统筹,最终将这些税款中的大部分汇入纽伦堡的帝国金库,并按照需要拨付给皇帝或其他需要的对象。
这是特定环境下采取的权宜之策,现在来看似乎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起码,帝国的各个等级都认为自身的权利得到了尊重,在这样的基础上商讨能否为战争加征税收才有意义。
能够进行商讨是一回事,真正说动诸侯们又是另一回事。
为此,皇帝的代表克莱门特可谓是费尽了口舌,可惜效果仍然不算太过理想。
他现在越发对自己的导师老埃青感到敬佩,因为他总能以各种方式使诸侯们或屈服或妥协,而克莱门特自己在谈判这方面还欠些火候。
看着眼前不断提出反对意见的帝国诸侯们,克莱门特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态。
他在尝试寻找一种感觉,试着去模仿埃青或是皇帝本人,以帝国利益保护者的姿态说服这些顽固的诸侯。
“诸位,这场战争不仅是为了废黜阿维尼翁的伪教宗,同时也是为了抵抗法国对帝国的进攻。
各位都清楚,勃艮第王国在此前已经成为了帝国的一部分,而法王却毫不犹豫地对勃艮第发起了进攻,甚至一度围困第戎。
一旦勃艮第在战争中失败并丧失领土,莱茵河畔的诸侯们都将处在法兰西的直接威胁之下,甚至更深入的帝国腹地也称不上的安全。”
“如科隆大主教所言,勃艮第人的威胁可称不上小吧?”于利希-贝格公爵又开始了老生常谈。
“皇帝陛下已经承诺过了,只要履行帝国义务,就可以得到陛下和帝国法律的庇护,无论是莱茵河畔的各位诸侯,还是其他地区的诸侯。
现在,帝国正在遭受外部势力的进攻,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先想办法对抗外敌不是吗?
如果今后帝国遭到其他方向的入侵,各位的领地遭到侵略,难道你们希望看到整个帝国无动于衷,独留受到攻击的诸侯孤军奋战吗?”
克莱门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此言一出,一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诸侯渐渐开始转变想法,尤其是那些地处边疆的诸侯,他们当然希望帝国能够在外敌入侵时保护他们。
“如果发动帝国战争,皇帝陛下将如何组织军队?总不能在整个帝国范围内集结军队吧?”波美拉尼亚公爵皱着眉问道。
在斯德丁继承战争结束后,他就成了皇帝的铁杆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