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说继续在半道上设伏看看有没有法国人过来,他不觉得法国人会蠢到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尽管有些遗憾,但贡特尔也知道眼下他们其实只有这一个选择。
在短暂休整过后,这支帝国军的先头部队再次开拔,向着尚贝里火速进发。
等到皇帝的军队抵达第戎时,马加什和小皮奇尼诺已经合兵一处,总计约一万兵力,完成了对尚贝里的合围。
第戎,勃艮第大公府邸,现在被称为第戎行宫的建筑内,拉斯洛与随行的顾问,帝国的权贵们在此暂时安顿下来。
在好好休整两日后,拉斯洛体会到了鸠占鹊巢的快乐。
不得不说,菲利浦和查理这两父子是真会享受啊。
哪怕搬家去了布鲁塞尔,这第戎的宅子也依旧维持着从前的气派,奢华,住起来相当舒适。
这还真不能怪他一个皇帝像土包子似的羡慕别人的行宫,毕竟整个欧洲像勃艮第家族这么有钱又舍得花钱搞建筑和艺术的是真没几个。
像是霍夫堡宫,哪怕扩建、翻修过几次,拉斯洛仍感觉那宫殿有种质朴的美感。
走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拉斯洛又拍了拍克里斯托弗的肩膀,那眼神中暗含的期许令后者疑惑不已。
今后,这些大豪斯没准都是他儿子的了,这样一想,拉斯洛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等到拉斯洛带着两个儿子走进会议室时,帝国军的将领们早已齐聚于此,等着跟皇帝一起商讨接下来的战略。
一张地图在桌上展开,两条线从第戎出发,一南一北。
北线直插巴黎,南线经里昂,沿着罗讷河谷一路南下到阿维尼翁。
除此之外,直接进攻波旁公爵的领地也是一个备选项,不过相比起另外两条进军路线来说实在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无论是拿下巴黎,还是拿下阿维尼翁,都是帝国军此次出征的目标,因此拉斯洛面临着一个取舍的难题。
“埃斯特,向大家介绍一下眼下的情况吧。”
拉斯洛挑眉盯着地图上的两条线,心中不断权衡着利弊。
“根据最新汇总的情报,在南面我们还有一万军力,如今正在围攻尚贝里。
如果我军进攻里昂,他们可以进行策应,减轻大军的压力。
在北面,我们有两股可以联合的力量:一是阿马尼亚克-贝里联军,他们正在围攻奥尔良,二是勃艮第-布列塔尼联军,他们正在诺曼底游荡。
如果我们从第戎直逼巴黎,就能与他们形成犄角之势,从三个方向对巴黎施压。
不过,法军的主力就集结在这个方向,暂时无从得知敌人的动向,沿这条路线进军很可能爆发一场大规模战役。”
近卫军指挥埃斯特将情况一一说明,将领们神色各异,不过看起来他们很快都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选侯阿尔布雷希特阁下,先说说您的建议吧。”拉斯洛并不打算首先发表意见,而是打算先听听将军们怎么想。
首先,自然就是奉皇帝和帝国议会之命统领帝国军队的勃兰登堡选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另一位帝国元帅萨克森公爵则担任他的副手。
“陛下,我的建议是...先打阿维尼翁。”选侯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谨慎地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与勃艮第国王是关系亲近的盟友,因此不少人都认为皇帝会选择先前往巴黎帮助查理对抗法军。
驰骋战场多年的勃兰登堡选侯则不这么认为,以他对皇帝的了解,那点盟友情谊根本算不得什么,利益最大化才是皇帝的行为准则。
果不其然,皇帝的脸色并未因为他的建议而发生什么改变。
“我倒觉得应该尽早北上,先击溃法兰西的军队,再攻占巴黎,到时候整个法国还不是任我们蹂躏?”
萨克森公爵立刻提出反对意见,不用多说大家也知道,他又渴望在战场上厮杀了。
剩下几位来自波西米亚、匈牙利和奥地利的将军也一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们中的大部分都选择先进攻阿维尼翁。
相比起明显是硬茬子的巴黎和法军主力,法国南部简直就是一片乐土。
那里没有强悍的法国野战军,却有许多富饶繁荣的城市,不趁这个机会去抢一圈简直可惜。
当然,这只是大家的愿望,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皇帝。
“确实,让法兰西的这几波叛军先消耗法军的实力,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帝国最大的敌人是路易十一,他的手段可比你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因此我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也不会放任他处理掉我们的这么多潜在盟友。
万一在我们停留于法兰西南部的这段时间里,他击溃叛军后重新掌控局面,我们将不得不付出更多的代价来对付他。
所以,这次我们直接去巴黎。”
拉斯洛纠结过后,还是选择了在他看来最稳妥的打法。
虽然看起来北进巴黎风险更大,实际上南辕北辙前往阿维尼翁只会让路易十一获得喘息之机,也会让查理等人感到沮丧。
到时候,如果法军率先处理掉几波叛军,然后重整旗鼓,拉斯洛就不得不考虑拉更多的军队到法国来作战。
要是打成了持久的消耗战,那拉斯洛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将领们对于皇帝的决定并不感到意外或者失望,他们已经习惯了服从和跟随,毕竟那可是皇帝!
“那教廷那边......”
“教廷那边暂时顾不上这些事,我们也不必为此感到担忧。”
如果保罗二世还活着,那拉斯洛多少还得考虑考虑是不是借机去南法抢一波再带着大军北上。
但是如今教宗他老人家自己先没了,拉斯洛自然不用再考虑罗马的态度了,政治上的压力先减轻了一大半,军事上的选择自然更加灵活。
不管怎么说,先按死路易十一这个渣滓准没错。
第490章 大胆和无奈
战略计划确定后,帝国大军很快便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在新一批辎重车队从外奥地利抵达第戎后,帝国军队在拉斯洛的率领下向着北方战场进发。
南线的战事暂时陷入僵局之中,在参谋的建议和受命统帅南线军队的马加什的请求下,拉斯洛利用施瓦本战争后自己获得的特权,在三森林州同盟和卢塞恩等地又下令招募两千多瑞士佣兵,用以增强南线部队的战斗力。
法国南部军力空虚不假,但攻城略地总还是需要付出一些牺牲的,因此兵力自然不能太少。
本来拉斯洛是打算在施瓦本随便拉点佣兵过来凑数的,结果仔细一研究,这才发现施瓦本的佣兵产业暂时处在衰落期。
随着土地和平法令的颁布,越来越多的自由佣兵营地被迫解散或迁徙。
过去在施瓦本随处可见的德意志佣兵,如今要么从良,成为私兵开始为诸侯甚至皇帝长期效力,要么像前辈们那样追逐战争的脚步涌入法兰西和勃艮第的军队。
还有一些人走出了第三条路,靠着一身战斗的本领落草为寇,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最后的结果多半是被大区的军事统帅直接剿灭。
这样一来,佣兵们的大本营开始渐渐向低地迁移,因为待在这里几乎有打不完的仗,英格兰,法兰西,勃艮第,这些没有被皇帝压制的地方,战争永不停息。
打完了百年战争,英国开始了持续至今的玫瑰战争,法国则已经爆发了三次公益同盟战争,使佣兵们找到了新的天堂。
施瓦本佣兵的大量流失,让拉斯洛只得退而求其次,选择在瑞士招募人手加强军力。
由于《康斯坦茨和约》的限制,瑞士各州被禁止向法国提供佣兵,同时他们与勃艮第人的关系又不怎么好,因此许多曾在战场厮杀的瑞士人最终选择回山里种田放牧。
现在,他们不得不接受被所有山地人视为血仇的皇帝的雇佣,而且因为帝国战争的原故,拉斯洛将他们的佣金压到了与德意志佣兵同等的水平。
毕竟瑞士佣兵的薪水比帝国其他地区的佣兵普遍要高出四分之一,直到拉斯洛解散了非法组织【八邦同盟】,瑞士人的佣金水平才降下来。
招募瑞士人的工作被委派给了蒂罗尔总督约翰,他此前曾在匈牙利短暂负责过吸纳移民的工作,与瑞士人打过不少交道。
事情安排下去后,拉斯洛也不打算多管,无论是瑞士佣兵的招募还是管理,就交给约翰和马加什去头疼吧,他只负责掏钱。
南线军队的后勤问题则由米兰总督府解决,本来为帝国大军准备的补给正从都灵源源不断运往尚贝里城外,供应南线军队的消耗。
第戎通往巴黎的道路上,拉斯洛骑着骏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勃兰登堡选侯在他身旁并肩前行。
虽然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但拉斯洛的心里总归还是有些不舒服,以至于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尚贝里的战事,可以说完全是在给查理擦屁股,当然搞事的路易十一才是最该被咒骂的对象。
如果萨伏伊地区不出现问题,这时候南边的军队应该已经杀进法兰西围困里昂了,甚至有机会更进一步。
可惜,路易十一的计策最终还是起了作用。
萨伏伊家族的残党选择在这种时候发难,不知道该说他们聪明还是愚笨,不过也不难理解。
《日内瓦条约》中四家瓜分了萨伏伊,使得这个原本在帝国和法国之间左右逢源的大诸侯被彻底抹除,的确是太过严苛了。
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拉斯洛当初一咬牙吃下了整个山南萨伏伊,眼下自然是不会扭转自己的立场。
那什么萨伏伊的路易吉,学什么不好,学他爹勾结路易十一,这下就算拉斯洛不整死他,查理也不会放过他。
只是可怜那英姿飒爽的塞浦路斯女王,年纪轻轻就要经历丧夫之痛。
不过,他俩在唯一的儿子夭折后就开始渐行渐远,如今已经彻底分道扬镳了。
路易吉在尚贝里等死,那位女王恐怕已经到了罗得岛,不久就要独自率军返回塞浦路斯夺回王位,此行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怎么说呢,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想了想,拉斯洛还是断了劝查理和萨伏伊家族和解的念头。
查理的顽固和残暴是众所周知的,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叛乱,而且当初迫害萨伏伊家族最多的恰又是他这个皇帝,实在是没什么立场劝双方和解。
虽然有些麻烦,但果然还是斩草除根为好,否则保不齐哪天都灵又会涌出一伙叛乱分子。
“陛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选侯察觉到皇帝的情绪有些异样,便开口问道。
“一些小事而已,我现在很好奇那位一向以诡计多端著称的蜘蛛王还有什么计策,能够应付当下的形势。”
拉斯洛想到路易十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那家伙确实计策百出,把查理和法兰西大封建主们搞得焦头烂额,但眼下的局面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阴谋诡计就能扭转的。
只怕那位不敢亲自率军打仗的法王如今也快要黔驴技穷了。
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战场上打不过,阴谋诡计再多也是白瞎。
历史上的路易十一运气确实不错,找打手找到了当时最能打的瑞士人,一斧枪直接把查理的脑袋劈开了。
但是仔细想想,路易十一统治中期几乎掌控了整个法兰西的资源,就这种情况下他还跟查理的勃艮第缠斗了许多年,最后还是靠着瑞士人给了勃艮第致命一击。
而且,他几年后去捡漏勃艮第遗产的时候还被哈布斯堡家族一个空手套白狼的愣头青给锤了一顿,导致法国丢失了重要的佛兰德斯。
现如今的情况是,路易十一已经被他和查理逼到了墙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法国人应该要发起最后的反扑了。
至于这个反扑的目标是查理,或者是他这个皇帝,眼下还不得而知。
“路易十一犯下的罪行不知道要用多少张羊皮纸才能写完,如今他众叛亲离,连他的亲弟弟都要反对他,我并不认为他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选侯摇了摇头,在皇帝近乎狂轰滥炸般的舆论攻势下,路易十一的名声早就臭的不行了。
诸如统治严酷残暴,勾结异教徒,扶持异端教宗之类的罪名广为人知,就连他不敢亲自上战场这事都被皇帝的御用文人们专门抓出来讥讽,顺带衬托出皇帝的勇武。
皇帝和教宗在帝国发布的通谕,其中大半内容都可以看作是一篇讨贼檄文,对象就是胆大包天的路易十一。
尽管通篇都是用拉丁文写成,基本没带什么脏字,可法王十恶不赦的共识却藉此形成,以至于对帝国军队的士气都起到了一定的激励作用。
“法国人还尚存有一战之力,所以这次远征我们大意不得,绝不能给敌人留下任何扭转战局的机会。”拉斯洛斩钉截铁地说道。
虽说他对于此战信心还是挺足的,不过如果法国人的绝地反扑真是冲他来的,那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容不得半点马虎大意。
一旁的选侯深以为然地点头说道:“我们很快就要离开勃艮第的领土,正式踏入敌境了,您看...”
拉斯洛回头,对后方的埃斯特下令道:“把你手下的匈牙利骑兵,还有分配给你的那些达尔马提亚、阿尔巴尼亚轻骑都撒出去,不要放过二十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是,陛下。”
一向负责此类任务的近卫军统帅经验丰富,极少出现差错,因而深受拉斯洛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