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嘴角带笑,接受了拉斯洛的差遣。
离开之前,他命人将一把剑和法兰西军旗交付给皇帝的侍卫。
那把剑是在法军先锋部队指挥官安德烈元帅的尸体旁找到的,据称是法兰西传奇英雄“布列塔尼之鹰”盖克兰的佩剑,盖克兰曾在百年战争中将英军逼入绝境,不过这一次法兰西恐怕很难再有像他或贞德一样的英雄人物出现了。
拉斯洛欣然接受了这份赠礼,并从自己收到的战利品中挑选了几匹最优质的战马送给查理作为回礼。
次日一早,此前未曾投入战斗的三个奥地利军团此时正有序通过桥梁,还有一部分战士则乘坐附近渔民们的小船渡河,效率比法军快了不止一筹。
对岸的法军在目睹了友军遭遇屠杀后,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眼下已经跑没影了,在道路上留下了不少辎重和杂物,就连大量珍贵的火炮也被随意地遗弃在道路旁。
这些战利品很自然地被没来得及与友军争抢的帝国战士们缴获,不过他们很快又舍弃了那些不便携带的重物,否则他们将无法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
追击逃窜的法国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尤其是在对方配备大量马匹的情况下,好在他们也从皇帝那里获得了许多用于代步和运输的马匹。
那些临时征集的法国辅兵,在大军显露出败迹时就已经四散而逃,此后也不太可能造成什么威胁。
有组织的仅仅是没来得及渡河的寥寥几个敕令连队,他们勉强维持着队伍,在一位将领的带领下向巴黎撤退。
在他们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帝国军。
...
巴黎,法王的宫廷里,路易十一头疼地扶着额头,挥挥手让侍从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拿走。
他派去奥尔良劝说贝里公爵的使者遭遇了大失败,甚至还为此搭上了性命。
据逃回来的副使所说,原本贝里公爵都快被说动了,勃艮第家族的讷韦尔伯爵突然带人闯进了营帐,二话不说就砍死了使者,并且劝说贝里公爵坚持他对法兰西王位的宣称。
在那种局面下,贝里公爵心中的欲念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对法兰西王座的渴望压过了一切,致使路易十一挑拨离间的计策彻底破产。
奥尔良那边的情况,如今已是岌岌可危;
布列塔尼公爵也带着军队在卢瓦尔河谷打秋风;
北面战况尚不明了,勃艮第军队难以歼灭的同时,帝国军队前往佩罗讷的消息也在不久前被传回巴黎。
不妙,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相当不妙。
老实说路易十一已经有点想要跟他爹学一学了,舍弃四面环敌的巴黎,将王室宫廷搬去更安全的南方,布尔日,或者卢瓦尔河谷的图尔。
现在,只有那个地方完全处于王室的掌控之下,而且相对而言比较安全。
可能带来威胁的阿马尼亚克叛军、贝里叛军和布列塔尼叛军实力都不算太强,稍微花费些精力便能够摆平。
而且,实在不行还可以退往波尔多,在阿基坦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路易十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想得似乎有些太远了,而且太过悲观。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其实并不多余。
“陛下,那些市民们闹起来了。”慌忙入宫的间谍头子奥利维耶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国王跟前,心有余悸地汇报道。
“怎么回事?”路易十一眉头紧锁,稍带些不解地质问道。
“有人从前线带回消息,波旁公爵率领的大军遭到了勃艮第和帝国军队的突袭,几乎全军覆没。
现在,被恐惧驱使的市民们正聚集在大街上寻求您的保护。”
奥利维耶一边说着,一边在心底里暗自盘算。
这些年为国王干脏活也让他积攒下了不少财富,同时也得罪了许多人。
如果巴黎局势失控,他肯定会死在国王的前面,因为市民们最痛恨的就是他和他手下的特务们。
朝堂之上,聚集在此的法兰西大臣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刚才的消息对他们而言冲击太大,许多人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诸位,你们都听到了,现在有什么意见都提出来吧。”
路易十一极力平复着情绪,克制自己怒吼的冲动。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决断,只不过不打算自己提出来而已。
“陛下,请您现在亲自出现在市民们跟前,安抚他们的躁动和不安,然后派人收拢残存的部队来巴黎组织防御。”
拉巴吕主教立刻站了出来,说是建议,更有些像是在催促路易十一迅速行动起来。
他很清楚,一旦现在放弃巴黎,那一切就都完了。
然而,路易十一的反应却出乎他预料的淡漠,这位国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将视线转向了其他人。
“陛下,巴黎无险可守,四周又都是敌人,不如收拢残兵前往南方,先建立稳固的根据地,再寻找机会发起反攻。”
另一人给出建议,路易十一抬眼望去,原来是阿尔布雷家族的家主阿兰,他因为领地遭到阿马尼亚克叛军的进攻而选择倒向国王这方,此时向路易十一发出了前往南方的邀请。
包括波尔多在内的许多南方重镇此时都掌握在阿尔布雷家族手中,到了那边他的话语权无疑将会获得极大的加强。
很快,大臣们就依照自己的观点分成两派。
拉巴吕主教身旁支持者稀少,他面露失望地盯着自己效忠的国王,只觉得心累无比。
他已经猜到了国王的决定。
“现在,集结王宫的守卫,平息民众的恐慌,然后收拾东西,向图尔进发!”
国王的决定让朝堂上的大臣们几乎都松了口气,唯有拉巴吕主教眼神闪烁,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他没能帮查理留住路易十一,这下情况恐怕又会变得更加复杂。
路易十一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如今最亲信的大臣,其实早就与勃艮第人暗通款曲了。
正因如此,波旁公爵的部队刚一离开巴黎,行踪便迅速被传达到勃艮第军中,最终招致惨败。
路易十一的疑心病和胆怯心理这一次反而救了他一命。
在安抚过巴黎民众后,路易十一带着他的宫廷和王室政府,在苏格兰卫队的保护下仓皇逃出巴黎,赶在被欺骗的市民们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抛弃。
等待巴黎市民的将会是什么命运,路易十一对此并不关心。
第498章 法兰西之劫
乱,巴黎的一切都被绝望和骚乱所笼罩。
原本安抚他们说会死守巴黎的国王路易十一跑了,带着宫庭先逃到昂布瓦兹城堡,将老婆孩子带上,向南方一路奔逃。
搞了半天,巴黎还得他们自己来死守。
从战场逃离的几个敕令连中,只有三个完好无损地返回了巴黎,剩下的队伍都在帝国军的追击中遭到彻底的歼灭,或者被打散了编制在野外游荡。
十多天过去,帝国、勃艮第的军队陆陆续续抵达巴黎城外,并且开始建设起了围城营地,似乎在为长期围困巴黎做准备。
在早些时候,巴黎方面也收到了一些来自北方城镇的求援消息,现在看来那些城镇很可能已经被摧毁殆尽了。
城内,被留下来充当替死鬼的倒霉蛋是科曼热伯爵让德里斯肯元帅,他来自比利牛斯山脚下的科曼热伯爵领,绰号是“阿马尼亚克的杂种”。
他是科曼热伯爵与阿马尼亚克家族某位女性通奸的产物,后来被合法化并继承父亲的领地,因曾为路易服务多年而被封为元帅。
法国人的观念一向开放,私生子继承这种事可以说并不少见,只是他的政敌们总是抓住他的这个痛点攻击,甚至还给他取了难听的外号。
即便被那样称呼,他还是选择与阿马尼亚克家族敌对,在国王进攻阿马尼亚克的战役中出了很大力气,也分到了不少土地。
这一次国王命他率领百余人留守巴黎,也是出于对他的信任。
只是这份信任,似乎过于沉重了。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巴黎需要你们。”里斯肯元帅苦着脸向带着一千多号敕令骑兵的将领恳求道。
“国王陛下在哪,法兰西就在哪,我们要追随陛下的脚步。”
“可是...”元帅长叹一声,却也没有继续请求下去。
他实在没有立场劝对方留在巴黎,毕竟国王陛下的命令中有一条就是收拢溃散的军队,然后让他们南下与王室军队会合。
“元帅阁下,巴黎的城墙非常坚固,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坚守住,撑到国王陛下率领大军反攻的那天。”统率敕令骑兵的将领向元帅鞠了一躬,旋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刚刚涌入城内,为民众带来一丝希望的敕令骑兵们,在城市内征集到足够的物资后,马不停蹄地冲出城门,不顾街道上民众的苦苦挽留,踏上了追随国王的道路。
他们都不是傻子,看得出留在巴黎跟自杀其实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继续往南逃,逃到帝国军队打不到的地方。
于是,巴黎的市民们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这下彻底熄灭了。
而他们的国王,在沙特尔收编了曼恩伯爵的军队后,军力膨胀到了六七千人,此时正一路南下直奔卢瓦尔河谷,准备将趁机捣乱的布列塔尼公爵驱逐。
至于奥尔良...巴黎都不要了,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奥尔良。
...
巴黎城外,天朗气清,秋高气爽,这让被大雨冲刷数日的联军将士们倍感舒适。
哪怕是面对城高池深的巴黎,他们也是干劲满满,心中充满了对财富的渴望。
营地外围的望塔上,拉斯洛与查理结伴观察着城市的情况。
“守备看上去相当松懈。”
拉斯洛压根就没在城墙上看到多少人,城外的郊区此时也已经化为了一片焦土,有些是法国人自己焚毁的,更多的则是先一步到达的部队劫掠后将那里化作焦土。
从规模上看,巴黎甚至比米兰还大了一大圈,其人口规模很早以前就达到了二十万人。
按照中世纪城市人口的特点,城里能拿起武器战斗的恐怕不少于四万人,只是看情况这座城市内部似乎非常空虚。
“路易十一跑了,我这边收到的情报是路易十一带着巴黎所有精锐逃往了南方,目的地是图尔,所以巴黎的守军实际上只剩下城市卫队了。”查理解释道。
“那就不奇怪了,”拉斯洛恍然,“这路易十一倒是够果断的,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哼哼,没关系,他这一走,再想回来就没那么简单了。”查理冷笑一声,直接宣告了路易十一的失败。
斗了这么多年,他总算熬出了头,看到了一抹胜利的曙光。
“那就按照原定计划来吧,一方负责一段城墙,南面放开口子,安排骑兵在路上游荡、截杀,跟他们耗到这座城市投降为止。”
拉斯洛再次确认了此前就定好的安排。
查理对此并无异议,在商讨完毕后,两军便各自分为数段,将巴黎围住,就连塞纳河航道也被严密监视,只在城市南面留下一个口子。
不断有市民从这里逃往南方,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正在前路上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城内,勉强在外部威胁下集结起来的城市卫队加强了城墙的防御,然而大部分人都因为国王的出逃而丧失了战斗的决心。
市议会里,各个行会的代表,以及那些地位相对较高的人都会在守将里斯肯元帅跟前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中许多人想跟五十年前一样向勃艮第人开城献降,以此换取勃艮第和帝国军队对巴黎的宽恕。
然而,查理的凶名早已传遍法兰西,没人敢赌他会不会下令大军自由劫掠,甚至屠城。
至于那位皇帝,他们更是无从了解。
...
奥尔良,贝里公爵的大营中,此前一同起兵的三人难得的再次重聚。
贝里公爵坐在主位上,毕竟他目前已经再次被推举为了法兰西反叛诸侯们的“盟主”。
在他身侧坐着的是代表勃艮第家族的讷韦尔伯爵,以及代表阿马尼亚克家族和皇帝的内穆尔公爵。
除布列塔尼以外,法兰西各大贵族反对派已经在此齐聚。
代表皇帝从巴黎匆匆赶来的内穆尔公爵雅克,与正在为法兰西王位拼搏的贝里公爵,展开了一场关乎法兰西未来的谈判。
“不久前,皇帝陛下在佩罗讷战役中击溃了法军主力,大军如今已进抵巴黎,正在进行围城准备。”
雅克将自己此前亲眼见到的景象描述给两位盟友,那绘声绘色的讲述让贝里公爵和讷韦尔伯爵都感到振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