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帝国分遣队在里昂城郊的突袭行动愈演愈烈,这座城市也开始变得人心惶惶,不少有能力逃离的人选择携家带口前往更安全的地方。
而另一边,杀入罗讷河谷的帝国-教宗国联军要面临的最大问题根本就不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军队内部。
派系林立,素质参差不齐的军队令马加什这位皇帝钦点的统帅头疼不已。
好在他的手中也掌握着解决问题的关键,那就是皇帝的任命,以及帝国军队的军规。
在沿河的某座城市选择投降并缴纳赎金后,马加什派出一支部队驻扎在此,确保后续辎重转运不会出现问题。
谁知他前脚刚走,后脚城市内的驻军就违反军令在城中为非作歹,甚至还伤及人命,险些导致已经投降的城市复叛。
闻知此事后,马加什连夜派遣亲兵赶回城中,将扰乱军纪者按照军队条例处置,并且还自掏腰包补偿了市民们的损失。
遵照皇帝的指示,他向市民们宣扬帝国军队的行动旨在收复帝国故土,而非在敌人的土地上开展破袭作战。
此举很快赢得了当地民众的好感,他们对占领他们家园的帝国军队渐渐不再那么敌视。
遭受惩罚的是米兰方面的军队,由于这支军队几乎全由意大利佣兵组成,很难不让人怀疑马加什此前的安排其实是有意为之。
蒙特利马尔城外,帝国军的大营内,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米兰军统帅小皮奇尼诺正满脸愤慨地站在马加什跟前,后者则不紧不慢地处理好军务,力图排除大军的一切后顾之忧。
老实说这场战争根本就没什么悬念,他手下军力超过一万人,而安茹公爵统治下的普罗旺斯能拉出多少人马?
五千人大概就是敌军的极限了,这还是在完全不顾及军队质量的情况下。
因此,一路平推过去,这场仗就能打赢,这就是力量上绝对的差距。
只不过,皇帝此前的叮嘱他并未忘记,因此在尚贝里陷落之后的战斗中,他极力约束手下的军队,收拢此地的民心。
好在那些贪婪的士兵们现在眼里只瞧得上富庶的里昂,对其他城镇的兴趣倒不是很大,再加上他尽可能公平地分配战利品,大军一路走来都没出过什么岔子。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的,就比如现在。
“我知道,你名义上是皇帝陛下指派的统帅,实际上干的是监军的活。可是,你凭什么越过我直接处置米兰的士兵?”
皮奇尼诺压抑着怒气,重重一拳砸在马加什的书桌上。
那些士兵,都是他亲自招募的精锐佣兵,换而言之,个个都是老兵油子。
他们打仗的技术确实不错,只是战斗的意志并不坚定,对财富的渴望则完全经不起考验。
关于这一点,皮奇尼诺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他才对眼前这位年轻统帅的算计感到愤怒。
“皮奇尼诺将军,这里没有什么米兰的士兵,或是奥地利的士兵,他们都是帝国的战士。而且,退一步来讲,米兰的将士们应该忠诚于谁?”
“米兰...公爵。”
“那么,米兰公爵又由谁兼任?”马加什一脸玩味地盯着皮奇尼诺。
“是皇帝陛下...”
“那我奉皇帝陛下之命统帅军队进攻阿维尼翁,在此期间整肃军纪,安抚人心,有问题吗?”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他们的情况你最清楚。这些判决严格依照皇帝陛下颁布的军队条例,并且获得了教宗陛下的认可,被认为是合乎教义的处置。
杀人者本应偿命,我只在他们脸上留下烙印并处以鞭刑,用其财物补偿死者的亲属,这还不够仁慈吗?
当街抢劫,攻击市场,这都是难以容忍的罪行,他们应该在法庭上被控告有罪,而非只是简单地被剥夺行头、逐出军队。
皇帝陛下制定的条例已经足够宽容了,你真应该让你手下那些人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还是说,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冒犯皇帝陛下与教宗陛下两人的威严,承受这世上最极端的惩处?”
这意有所指的话语让皮奇尼诺瞬间清醒过来。
他掌握米兰的军队太久,差点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我会好好约束部下,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皮奇尼诺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一阵,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这正是我想说的。”马加什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这个找事的意大利人,倒也没有在皇帝跟前参他一本的打算。
他们本身并不在一个体系中共事,这次之后只怕很难再有机会进行合作。
不过,这指挥混合部队的体验实在是令他感到...一言难尽。
显然这是皇帝对他能力的一种考验,只是这过程实在有些艰难,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好在这一路上大军靠着实力的碾压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危机,进军的路上也相当顺畅。
在通过恐吓与劝说拿下眼前这座小城后,阿维尼翁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几十里而已。
想来,最后的决战应该也不会太远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塞给他这么多麻烦事的皇帝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吧。
马加什摇摇头,甩开那些胡思乱想,接着处理起了军务,确保不会出现任何疏漏。
第500章 后方(2→1)
从诺曼底到卢瓦尔河谷地,从罗讷河谷到阿基坦,大半个法兰西都燃起了战火。
拉斯洛与查理在围困巴黎,贝里公爵正围攻奥尔良,教宗的军队抵近阿维尼翁,阿马尼亚克公爵正率军围困图卢兹。
在这个节骨眼上,阿拉贡国王胡安二世也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经过数年大战,加泰罗尼亚人的叛乱虽然仍未被完全平定,但已经基本失去了威胁。
因此,胡安二世才得以集结一支军队侵入法兰西东南,夺回此前被他割让给法兰西的两个省分,甚至还悄悄多拿了一点。
尽管此前他以向法兰西宣战为筹码希望罗马方面承认他儿子婚姻的合法性,可教宗宁愿亲自率军出征都不愿意颁布特许状。
这导致如今他儿子费迪南的情况非常尴尬,费迪南与卡斯蒂利亚公主伊莎贝拉连孩子都有了,可是因为没有教廷特许就进行近亲婚姻的缘故,不仅婚姻是非法的,就连生出来的孩子也只能算私生子。
胡安二世对此又气又急,却对教廷无可奈何。
有人劝他去向阿维尼翁的那位伪教宗讨要特许状,包括他儿子也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不过胡安二世立刻否决了这些建议。
他根本不觉得法王和法国教宗能够顶得住皇帝和他盟友那猛烈的攻击,还是想办法让罗马教廷松口更现实一些。
其实教廷限制近亲结婚,有一个重要的目的是搞钱,这一点胡安二世心里是很清楚的。
在教廷的定义中,近亲可能指四代甚至七代之内有共同祖辈的人,这样一来贵族之间的婚姻多半都要受到波及。
为了能够扫除联姻的障碍,同时又不失去教会的支持,贵族们就需要为特许状付钱。
那么一张小小的纸片,卖的可比赎罪券贵得多。
就拿最近的例子来看,为皇帝效力的那位阿马尼亚克公爵,他在卡利克斯特三世时代就与自己的妹妹相爱。
这位仁兄搞骨科的原因也很现实,一方面是确实喜欢上了,另一方面就是出不起嫁妆钱。
因为跟勃艮第、布列塔尼、奥尔良等派系的争斗中花费颇多,公爵便打算内部消化一下。
他找上了当时的阿莱主教,约定用两万七千弗罗林购买一张教廷的特许状。
结果出了钱之后,由于教廷内部贪污腐败现象太过严重,而且其中还涉及到地方主教通过篡改文书欺诈枢机团的事件,导致此事被公之于众并且遭到了教宗的公开批评。
在那之后不久,阿马尼亚克公爵就被扣上了叛国、乱伦等诸多罪行,遭到国王的进攻,被迫带着妹妹踏上流亡之路。
他们曾在阿拉贡王国的宫廷中短暂接受庇护,因此胡安二世对于其中的内情也比较了解。
当时阿马尼亚克公爵本想联络教宗的侄子罗德里戈波吉亚解决此事,哪知中间办事的教士自己私吞了钱财,将兄妹结婚的第一亲等改成了四代近亲的第四亲等,直接拿到了教廷的许可,但是在文书被递送回来后又被改成了第一亲等。
这样一来,教廷那边相当于少收了一大笔钱,地方主教把数万弗罗林揣进了自己口袋。
后来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这事被爆了出来,对公爵而言就是万事皆休。
吸取了这个教训,胡安二世这次是直接派人将罗德里戈波吉亚召回了阿拉贡,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到教廷上下打点,搞一张特许状出来。
因为罗德里戈本身就是出身自阿拉贡王国的枢机,对此事自然上心,也尽力提供了帮助。
可惜,教宗那边几乎跟皇帝穿一条裤子,这事始终没有眉目。
没办法,即便教宗那边不买账,对法兰西宣战还是必要的。
收复失地是胡安二世重拾威望和统治权的一个重要步骤,如今这个目标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以实现。
鲁西永等地的加泰罗尼亚人看到阿拉贡大军到来,直接赶走了当地的法国官员,喜迎王师收复故土。
过去他们造阿拉贡国王的反,哪知国王反手把这块地卖给了法国,结果法国人每过几年就要到这里来扫荡一番,搞得他们苦不堪言。
现在看到阿拉贡国王又要他们了,忏悔过后的加泰罗尼亚人纷纷热泪盈眶,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这大概就是所谓“墙倒众人推”,已经在图尔站稳脚跟的路易十一在收到这个消息时竟然生出一种解脱的感觉。
这几年,鲁西永可把他折磨得的够呛,那些彪悍桀骜的加泰罗尼亚人,还是交给阿拉贡国王去对付吧。
梳理了一下如今的局势,尽管只占据着法兰西的西南一隅,路易十一仍有信心光复故土。
法兰西王国的军帐中,难得出现了路易十一的身影,就连围在他身旁的将领们都感觉有些惶恐。
以这位国王陛下的军事才能,要是由他指挥作战的话,将军们的确很难不感到害怕。
“诸位,卢瓦尔河以北的国土已经沦丧大半,我们必须确保大后方的稳定,为之后的反攻打下基础。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的战略重心是扫平整个王国南部的土地,都明白了吧?”
路易十一的话很快得到了将领们的一致认同。
不是说出于害怕所以不打巴黎收复故土了,而是要缓打,慢打,有计划地打。
过去法兰西也曾多次面临像眼下这样的窘境,不过最后总能度过危机,靠的就是一手坚持不懈。
“这么说的话,我们目前的敌人主要有两个,一是听闻陛下到来,率军退却,如今正在安茹领地内肆虐的布列塔尼公爵,二是如今正率军围攻图卢兹的阿马尼亚克叛军。”阿尔布雷领主托着下巴分析道。
好在这两路敌军的实力都不怎么强,以他们目前的力量是足以应付的。
这让众人长舒一口气,果然远离了勃艮第和帝国的军队,他们的信心又重新涨了起来。
“陛下,布列塔尼那边,就由我来应付吧,我的外甥沃代蒙伯爵勒内此时正率领安茹和曼恩的军队驻扎在昂热,只要您支援一些兵马,让我前去与他会合,布列塔尼公爵的威胁便可以排除。”指挥奥尔良军队的曼恩伯爵此时突然站了出来。
布列塔尼公爵正在他叔叔和他自己的领地内烧杀抢掠,无论是为了王国还是为了他的家族,这场仗都不得不打了。
路易十一有些犹疑不定地盯着曼恩伯爵,脑海中回想起了他曾被上一任曼恩伯爵坑了一把的事情,此时有些无法下定决心。
会议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没人敢开口打断国王的思考。
大家都知道第一次公益同盟战争期间,前任曼恩伯爵指挥的中军故意缓慢推进,害死了路易十一最信任的元帅。
现在面对分割有限兵力的抉择,国王的犹豫是可以理解的。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路易十一最终选择再相信一次毕竟他身边可用之人已经非常稀少了,实在不能够再浪费现有的资源。
“我给你两个敕令连,还有一些辅兵,布列塔尼的敌人就交给你了。”
“是,陛下!”曼恩伯爵喜出望外地接受了国王的援助,不久后就领着兵马向昂热赶去。
“然后是图卢兹,那里的民众正在遭受折磨,我需要一员大将率领王国军队前去解救城市,并且摧毁阿马尼亚克的叛军。”
“我愿意承担这项使命,陛下。”阿尔布雷领主此时也站了出来。
他的军队如今正在加斯科涅集结,只要会合国王的军队,轻易就可以压倒阿马尼亚克的叛军。
“我只能给你一半的军队,剩下一半要用来防备上游的敌人,他们随时可能会进军威胁此地。”
此话一出,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占据卢瓦尔河上游的内穆尔、贝里带来的威胁比布列塔尼和阿马尼亚克可大多了,好在他们现在还被牵制在奥尔良,否则他们恐怕不得不舍弃图尔继续逃往更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