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这又是另一伙反对派贵族?还是说之前没有清洗干净?”
谈及政治,若阿纳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认真。
佐伊摇了摇头,她对此了解不多,无法作出回答。
若阿纳于是接着阅读信件的后半段,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人对长期的战争感到不满,认为他们缴纳的贡税遭到了随意的挥霍,因此希望陛下能迅速结束战争。
另外,这个全奥地利会议的召开已经拖延了很久,他们希望皇帝陛下能够多倾听各等级的声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陛下总是因战事远离国土,现在从君士坦丁堡到低地的臣民都希望陛下能够倾听和满足他们的诉求。
您作为皇后的众多职责中,应该包括帮助陛下抚平臣民的不满和反对情绪。”
“嗯,看来我们得收拾收拾,准备启程返回维也纳了。”
若阿纳的身体已经从产后的虚弱中恢复,自然没理由拒绝格奥尔格大主教的提议。
两人刚结束交谈,又有一位信使被带到了皇后跟前,信使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他抱着一个大箱子走来,将其放在了皇后脚边。
“这是?”
“皇后陛下,这是皇帝陛下的信件,还有他给您寄回来的礼物。”
闻言,若阿纳眼神一亮,连忙接过信,又瞧了一眼脚边那个被打开的箱子。
在大箱子里装着许多叠放整齐的漂亮衣服,有些是法国产的,剩下的多半是尼德兰的精美纺织品,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而且箱子里还藏着一个小些的盒子,盒子里是几件精美的首饰,金制的、银制的,还有各色宝石串成的项链。
就连一旁的佐伊都不由得呼吸一滞,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然而皇后的反应却似乎相当平淡,只是让人将箱子锁好搬到合适的地方放着,随后便专心读起了丈夫的信件。
只不过,勾起的嘴角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转念一想,她的嫁妆大部分都被丈夫投进了十字军东征,那可是整整几船的财物,这点礼物才哪到哪啊。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情就是很好,当她看到拉斯洛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取名为鲁道夫时,心中更感甜蜜。
鲁道夫,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哈布斯堡家族兴家之祖的名字,这个家族的第一位皇帝。
由此可见,拉斯洛对这个孩子有多么重视,这让若阿纳倍感惊喜。
现在,她在这庞大的宫廷中也有了自己的依靠。
至于另外那几位既是她的继子和继女,又是她表弟、表妹的孩子,她倒还不至于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只是隔阂恐怕会更加难以消除。
抛开这些琐碎的小事,若阿纳很快便做好了返回维也纳的安排。
第501章 插曲
巴黎的围城仍在持续,对于大多数士兵而言,这场战争已经开始变得漫长且平淡。
他们期待攻破城市的那一天,因而并不怎么畏惧攻城战中可能遭遇的危险。
在战场上厮杀数月,新兵也都成了老兵,也理解了打仗哪能不死人的道理。
风险的确会让人退缩,但收获又能勾起人的斗志巴黎的富庶恰巧足以令他们克服心中的恐惧。
只不过皇帝陛下似乎有自己的考量,因而并没有冒然下令攻城,随着冬天的到来,攻城战也会变得相当艰难。
于是,除了那些被派出去执行烧村、截断道路等任务的部队以外,其他士兵大多数时候都会窝在围城营地里,时间一长,就容易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与这些精力旺盛而少有机会发泄的士兵们不同,即使是在巴黎城下,拉斯洛仍能收到如雪花般飘来的帝国文书、诸侯信件、法院卷宗。
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大可能摆脱帝国事务的纠缠。
很难想象皇帝要处理的帝国事务到底有多少,说是事无巨细也完全不为过。
上至诸侯的领土切分,下至帝国贵族使用怎样的纹章,甚至使用什么颜色和图案的火漆,都在他的审查范围以内。
虽然大多数文件都只需要他进行简单的判断和批准就行了,但有些问题就显得格外棘手,比如此时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件事。
“斗殴?我的元帅阁下,你的营地里怎么会频繁发生这种事?”拉斯洛面色严肃地向勃兰登堡选侯问道。
他颁布的所有军队和平条例中第一条就是禁止任何人擅自挑起纷争,否则必须缴纳足够的罚款,甚至遭受肉体上的惩罚。
结果这围城战才进行了一个多月,帝国军的营地里就发生了多次斗殴事件,前面几次都被压下来了,但这回事情牵扯太大,不得不上报给皇帝进行裁决。
“陛下,您也知道,这一次组建的帝国军队主要从三个大区征召而来,处在同一个大区的帝国成员之间总是伴随着冲突与纠纷...我并不是说您和帝国法院没有尽力解决帝国的纠纷,只是难免会出现一些疏漏,最后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有些无奈地摊手答道。
之前的几次斗殴牵扯的不过是几个小小的帝国骑士,他自己就能解决,但这一回挑起争斗的是两个帝国诸侯,他实在是没招了。
拉斯洛也听出来了,元帅这是在暗戳戳指责他的帝国宫廷法院效率低下呢。
只是这一回他还真是被冤枉了。
“话可不能乱说,元帅阁下,这次参与争斗的黑森方伯和他的弟弟之间的纠纷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解决了!”
拉斯洛信誓旦旦地否定了元帅的指责,并不愿意背上这么一口黑锅。
对于这桩奥土战争和奥法战争战间期帝国最大的土地纠纷案件,拉斯洛的印象非常深刻。
黑森方伯路德维希和他弟弟亨利两人都与拉斯洛同岁,他们在1458年从他们父亲那里继承了黑森领地,路德维希得到了上黑森,亨利得到了下黑森。
本来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均分继承法的事,可惜两边都觉得老爹偏心,给对方分的土地更多更好,因此双方长期存在领土纠纷问题,即便是在黑森方伯路德维希被皇帝选为上莱茵大区的总督后,纠纷仍未解决。
最终,在1466年左右,土地侵占演变为了械斗,最终升级为了小规模的地区战争,被称为黑森兄弟战争。
结果这场仗才打到一半,拉斯洛就为了东征而在帝国内颁布了《土地和平法令》,制止私战的发生。
迫于皇帝的压力,双方便以法令颁布时的实际控制疆域为界暂时终止了战争,然而这造成了比之前多得多的土地纠纷。
最终,案件由法兰克福一路上诉至维也纳,由皇帝的法庭作出裁决。
恰巧当时拉斯洛的宫廷中有一位顾问正适合解决这个问题,拉斯洛便将其委派为专员全权负责两方的重新分界。
而这位专员的名字是赫尔曼冯黑森,正是路德维希和亨利最小的弟弟。
他作为老三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入了教会,从而失去了对黑森土地的继承权,因此可以进行大体公正的裁断。
赫尔曼起先在科隆的教会学校就学,后来升入重建后的布拉格查理大学,成为该大学重建后的第一批毕业生,并因为其优秀的成绩和家世背景被推荐进入皇帝的宫廷担任顾问。
在他和黑森某座修道院院长的共同调解下,两兄弟最终接受了和解方案,重新划界一切本该到此结束才对。
事后,立下功劳的赫尔曼被拉斯洛举荐为空缺的科隆大主教管区的教区行政官,驻地在科隆,负责建立皇帝宫廷与科隆自由市之间的沟通渠道,另一个重要任务是严密监视科隆大主教的行动,收集他违反帝国法令的证据。
到目前为止,赫尔曼很好地完成了拉斯洛交给他的这项任务,找到了科隆大主教鲁普雷希特的不少黑料,不过还并不足以扳倒对方。
拉斯洛倒也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对付那位喜欢跳脚的科隆大主教,起码在解决法兰西这边的事情之前,他还不至于急匆匆下手。
只是没想到,本来已经被赫尔曼解决的纠纷,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么多年里诸侯们早已习惯于用手中刀剑解决纷争,您的法庭的确做出了裁断,但矛盾的种子并未被完全消除...好吧,此事的确是因我的疏忽导致的。”
看到皇帝的脸色逐渐变黑,阿尔布雷希特最终选择了低头,将责任担了下来。
“先讲讲具体发生了什么吧,”拉斯洛面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下来,“我记得黑森方伯在此前佩罗讷的大战中负了伤,前段时间我还去探望过他,怎么这个时候他们兄弟之间会起冲突呢?”
“这其实算是个意外,”元帅苦笑着道出了事情的详细经过,“亨利伯爵在听说自己哥哥的伤势恶化以后,也许是出于关心,也可能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就带着几名亲信骑士前去黑森方伯营中探望。”
“嗯?这不是手足情深吗?”拉斯洛挑了挑眉,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路德维希伯爵拒绝了弟弟的探望,他的侍卫与亨利伯爵的人就在营帐外闹了起来,好在没有激起营啸,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样的话依照军队条例作出处罚吧,之后我会单独召见两位伯爵,警告他们不要再发生冲突。”
“您恐怕不需要这么做了。”
“什么意思?”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路德维希伯爵因伤势恶化而不幸离世了,他的两个孩子尚且年幼,按照帝国法律将由亨利伯爵取得监护权,黑森方伯的领地也将由亨利代为管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任命一位新的上莱茵总督填补空缺。”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遗憾,黑森家的两兄弟虽然年轻且好勇斗狠,但都是帝国内不可多得的勇士。
而且,离世的这位路德维希伯爵还是一个帝国大区的总督,他的英年早逝实在值得惋惜。
“等等...你的意思是,路德维希没救回来,我失去了一位大区总督?”
即便拉斯洛已经熟练掌握了表情管理,此时也不由得露出精彩的表情。
上莱茵总督在跟法兰西人的战斗中负伤,经过训练有素的医生救治后不幸身亡,这种事情...总感觉另有隐情。
“尽管这很难让人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元帅不得不再次确认这个消息。
“好吧,之后我会组织教士和将士们为他祷告,现在...先确定下一任上莱茵总督的人选吧,”拉斯洛从身旁忙于记录的顾问手中接过帝国等级名册,找到了上莱茵帝国圈的成员名录,“适合担任大区总督的诸侯,首选是洛林公爵,其次是普法尔茨宫伯,然后是黑森方伯...那就让亨利接替他哥哥的职位吧。”
看似有三个选择,实则答案只能是那一个,无论是拉斯洛还是阿尔布雷希特对此都心知肚明。
洛林公爵的立场问题一向是帝国诸侯们争论的热点话题,从近几年来看洛林也有履行过一些帝国义务,但其亲法的立场也从未得到扭转,在这种特殊时期自然会遭到针对。
普法尔茨宫伯,如果没有美因茨战争,这位强悍的诸侯此时应该在莱茵选侯区内,而非上莱茵大区。
由于普法尔茨方面有叛乱的前科,很自然地被排除在外。
至于黑森,虽然兄友弟恭,而且还惹出了事端,但对帝国而言并没有什么无法容忍的过错。
而且,黑森方伯这才刚刚为帝国捐躯,他的弟弟又立刻得到皇帝的赏识,这不正说明报效帝国就可以获得回报嘛起码对黑森家族而言是这样没错。
在皇帝拍板以后,随行的书记官马上草拟了一份任命文件,将其送往法兰克福的大区议会。
那位正因兄长猝然离世而不知该哭该笑的亨利伯爵在接到总督任命后兴高采烈地缴纳了罚金,然后接管了他哥哥的营地,将上下黑森的两支军队合为一体,一跃成为三个大区之中除了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本人之外出兵最多的诸侯。
而在皇帝的大帐中,拉斯洛与阿尔布雷希特的讨论还未结束。
温暖的火炉旁,拉斯洛与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相对而坐,一边烤火,一边讨论着接下来的战争计划。
“陛下,您真打算一直这么围下去?您也看到了,我们的军队规模如此庞大,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打架斗殴都是小事,要是出现瘟疫,或者后勤接济不上,都可能会导致大军崩溃。
不如趁此时天气还不算恶劣,尝试着组织一次强攻,也许就足以攻下这座城市。”元帅提议道。
毕竟围攻巴黎的军队主要是皇帝和勃艮第国王的部队,死多少他也不会遭受太多的损失,而一旦攻下巴黎,他能够拿战利品拿到手软。
拉斯洛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因此当即摇头否决了提议。
军队补员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工作,尽管他的军事宫廷委员会已经转变为了大号的征兵部,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填补军队的空缺,但经过仓促训练的新兵又怎么能比得上久经沙场的老兵呢?
攻城,就意味着要消耗军队的骨干力量去对抗高大、坚固的城墙,在城内守军明显抵抗意志坚定的情况下,他不愿意做出这样的决定。
“越是庞大的军队,越需要明确的纪律约束,否则就是一群破坏力十足的野兽。而这需要军队的指挥官多加关注,你觉得呢,元帅阁下?”
“您说的是。”
“后勤方面的问题,勃艮第国王和那位贝里公爵会解决的,无需过分担忧。强攻的事,等城里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再说吧。”
刨除早已逃亡的巴黎市民,城内保守估计也有十五万以上的市民,他们每天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每天都有人被赶出城市,他们一出城便被帝国军队俘获,随后转手交给随军的“赎金经纪人”,这也给不少士兵带来了额外的收入。
即便采用这样残酷的办法,城内的境况仍在不断恶化。
冬季来临,粮食、纺织物和柴火的匮乏是极为致命的,要是死的人多了,加之卫生状况恶化,疫病爆发也只是时间问题。
除此之外,潜伏在城内的勃艮第间谍也在四处搞破坏、制造混乱,试图摧毁巴黎市民的心理防线。
那些凶暴的市民摧毁了巴黎城内的阿图瓦宫和勃艮第公爵塔,希望以此表明反抗勃艮第家族的决心,但恐惧和绝望正在日益增长和蔓延。
对于这样的变化,曾经围攻过布拉格的拉斯洛再清楚不过,他有充足的耐心,就是不知道城内的居民到时候能不能承受联军将士们的满腔怒火和贪欲。
“好吧,我会密切关注帝国军队的情况,确保围城营地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