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428节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后,丝绸的生产和贸易在意大利诸城已是蔚然成风。

  在一百多年前,卢卡的匠人设计了一种先进的缫丝机,一台机器工作一天的效率可以顶上十几名工人,这令意大利的丝绸产业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不过随着新技术的扩散,科莫的匠人们在卢卡技术革新的基础上,将图案的印染做到了新的高度,并逐渐取代卢卡成为了欧洲最大的丝绸产业中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克西米利安听说自己大哥在普罗旺斯巡视一圈后决定在那里大力发展盐业和丝绸产业,他现在也打算继续扩大科莫的丝绸生产、织造和贸易,紧紧把握住米兰的先发优势。

  而想要进一步推动科莫的发展,商业方面的特权是必不可少的,扩充市场也相当重要。

  因此,这小子很快就将主意打到了自家老爹头上,不仅为米兰的特产丝绸弄到了进入维也纳市场的机会,还打算向维也纳宫廷推销米兰的优质商品。

  除了丝绸,米兰最著名的板甲也是马克西米利安重点关照的对象。

  作为米兰政府的两棵大摇钱树,不好好看顾可不行。

  不过米兰兵工厂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哪怕马克西米利安是皇子和总督,与皇帝私交甚密的安东尼奥米萨基利亚也没怎么理他。

  虽说才在米兰待了不到一年,马克西米利安灵光的脑瓜已经开始发挥起其才智。

  除了督造米兰大教堂,安排人勘测地理环境论证扩展运河网络的可行性外,他也在寻找更多机会发展米兰。

  在其新导师蒙费拉托侯爵威廉的指导和帮助下,马克西米利安初步掌握了米兰总督府,并且也开始学习与当地的精英们共治公国。

  对于儿子的成长,拉斯洛自然是欣喜的,他对于加深米兰和奥地利之间的经济联系也并没有太过抵触。

  因此,科莫的高档纺织品得到了进入维也纳展览和交易的机会,并且享受了一定的优待。

  不过让他在两种布料中选的话,他也会和若阿纳做出一样的选择。

  毕竟威尼斯人上供的丝织品据说是专供奥斯曼宫廷使用的布料,很少对外出售。

  虽然拉斯洛可以直接去找被软禁在霍夫堡宫的穆罕默德父子问问这是不是真的,但那样无疑太过不当人了。

  “他也是有心了,其实仔细看看,这份礼物也非常精致珍贵,我会写信向他表示感谢。”

  “威尼斯人卖的面料好,米兰人卖的面料便宜,双方都有各自的优势,两家的商品我们各下一笔订单怎么样?”

  若阿纳连连点头,从拉斯洛手中接过面料,开始考虑起要裁几件什么样式的礼服才配得上皇后的尊荣。

  ...

  就在大量商旅涌入维也纳的同时,来自奥地利各州的代表也陆陆续续抵达了维也纳。

  本就繁荣的维也纳如今更是熙熙攘攘,一副平安和乐的盛世景象。

  作为欧陆最具权势的君主所钟爱的首都,自皇帝开始为发展维也纳推行一系列专项政策和特权后,城市居民人口数量不断攀升,如今已经开始冲击六万大关。

  自拉斯洛接管奥地利以来,十几年内维也纳的人口已经翻了数倍,这其中还不包括卫星城维也纳新城的分流。

  也许相比于东方大一统王朝而言,这个速度非常缓慢,毕竟靠着行政命令和强制迁徙,加上政治和社会的稳定、漕运贸易枢纽的便利,想要将人口抬升而不制造社会动荡并不算难事。

  但是,对于封建体制根深蒂固的欧洲来说,人口这种宝贵的资源并不是那么容易汇聚的。

  巴黎花了一百年,从五万人口增长到二十五万,而拉斯洛只花了一周便让巴黎人口回到了不足十万的水准。

  相比起摧毁一座繁荣的城市,缔造维也纳的繁荣为拉斯洛带来了更大的满足感。

  在这繁华的维也纳,紧邻霍夫堡宫的小修道士广场上,原属下奥地利等级议会的会场此时挤满了人。

  按照皇帝在《休会协议》中承诺过的那样,全奥地利会议每年至少应该召开一次,来自奥地利各州的等级代表们有权就政务向皇帝提出质疑,并且代表本等级提出请愿,要求皇帝满足他们的需求。

  由于皇帝常年远离奥地利,因而不得不多次缺席大会。

  除了偶尔几次由皇帝授权,由格奥尔格大主教召集和主持的大会以外,其他时候大会通常都由皇后召开并听取各等级的诉求。

  会议的时间也被限定在了下半年贡税缴纳后的十一月末至十二月初。

  对于这一次的大会,代表们又多了两个期待,其一是一个新的州将被纳入全奥地利会议的体系,其二是皇帝久违地停留在了维也纳,因而很可能出席接下来的全国等级代表会议。

  结果也正如他们所料,皇帝携皇后一同出席了这场规模空前的盛会。

  对于初次出席全奥地利会议的波西米亚人而言,他们很难融入这个鱼龙混杂的大圈子。

  于是,波西米亚方面的代表们主要是被移植到北波西米亚的德意志贵族,加上少数波西米亚本土贵族选择积极与先他们一步并入奥地利的摩拉维亚代表们,以及与波西米亚州有深切利益往来的下奥地利州代表们进行交流。

  聊了没一会儿,他们就发现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除了抱团取暖的蒂罗尔、外奥地利和威尼西亚这西部三州代表,剩下的所有州几乎都只重视与下奥地利州之间的关系。

  作为能在皇帝家门口开会,还能直接向皇帝诉苦的直辖州,下奥地利贡献了全国近五分之一的税收,并且成为了皇帝政令的试金石。

  为了避免一些有损等级利益的政令被应用于自己所在的州,各州的代表也是不停地试探下奥地利代表们的口风。

  而他们讨论最多的话题,便是皇帝近些年推出并不断完善的《帝国法典》,尤其是其中的民法部分,收录了许多皇帝颁布的,有利于皇权的法条,还有那些为市民、农民提供保护的法律。

  对于广泛存在于乡村、庄园和教会领地的封建习惯法,皇帝的态度似乎并不怎么友善。

  皇室巡会法庭的游行范围虽然相对较为局限,但仍然为贵族、教士们带来了不小的危机感。

  按照封建传统,庄园法庭、领主法庭和教会法庭应该享有完整的领地司法权,能够任意决定领地内的一切纠纷才对。

  可是,自从帝国宫廷法院依据帝国层面的决议建设并扩展以后,皇帝的司法权也随之扩大了。

  这种扩大并不仅仅是在奥地利这个狭隘的范围内,而是在整个帝国,作为皇帝有权处理所有臣民的上诉,尤其是对属地法庭的判决感到不满的臣民,皇帝大多数时候都愿意听取他们的申诉。

  更高层面的权力扩展引起了奥地利上层等级的恐慌。

  虽然皇帝目前还没有明确宣布取缔约定俗成、代代传承下来的封建习惯法,但皇帝的法官却在日益收拢司法的权柄。

  皇帝在立法方面的努力,打着为了整个帝国的旗号,将奥地利诸等级的意见排除在外,可皇帝实质上就是在为奥地利制定邦国法,这一点许多人都心知肚明。

  渐渐的,大家回过味来,皇帝这是一面欺瞒着帝国议会和广大帝国臣民,一面撇开了奥地利的贵族们,就跟一群亲近的顾问和法学专家聚在一起商量制定新的法律来管束整个奥地利。

  而这很快就引起了奥地利等级代表们的强烈不满。

  多个州的代表就编订法典的事宜向皇帝提出了请愿,希望皇帝能够尊重传统的习惯法。

  大会召开的第一天,等级代表们与皇帝的会谈就陷入了僵局。

第534章 囚笼

  自从各种改革在奥地利推行以来,奥地利的各等级无不感受到皇帝的力量得到了空前的增强。

  领地的整合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一个方面。

  从前阿尔布雷希特系、利奥波德主系和蒂罗尔支系三分天下,共治奥地利的时代,各地王公的割据导致了奥地利的衰落。

  自鲁道夫四世颁布《大特权书》后,奥地利本应在哈布斯堡家族内部的团结统一之下继续向帝国的皇位发起冲击。

  然而,鲁道夫四世死后不过数年,他的两个弟弟就签订条约瓜分了奥地利,并各自在西部和东部领地展开扩张,卷入到各种各样的冲突和战争之中。

  利奥波德一死,其支系再次分裂,直接使原本仅次于波西米亚王国的帝国强权沦落为了几个二流小邦国的水准。

  在风起云涌的时代,奥地利各邦都遭受了不小的挫折,有些来自外部,比如瑞士人乃至胡斯派的进犯,有些则来自内部,比如施蒂利亚贵族的叛逆。

  最终,借着卢森堡家族送来的一笔横财,作为长系的阿尔布雷希特系重新掌控了局面,并且由拉斯洛完成了领地的统合。

  一个完整的奥地利使他有机会从各个领地获取金钱、人力等关键的资源,而地理的阻隔和长久以来的分裂却使得贵族们难以形成一个完整的,有能力与他对抗的新阶层。

  在奥地利西部的阿尔卑斯山地及其余脉形成的高原地带,小农经济普遍存在,蒂罗尔和外奥地利的农民联合城市代表共同组成了等级议会的第四等级,足见西部地区的特殊性。

  在东部少量的平原地带,尽管领主所有制在这里依旧流行,甚至融合了一些东方特色,但城市的发展,尤其是维也纳的发展对周边地区产生了一定的虹吸作用,加之下奥地利周边皇室权威极强的原故,贵族们很难在有限的空间内汇集巨大地产。

  缺少巨大地产意味着完全自给自足,供养大量私人武装的东方式大庄园在这里极为少见。

  因此在奥地利几乎没有足以威胁到大公统治的强势地方贵族。

  其疲软的特质使得等级议会很难实质上阻碍君主将其意志转变为现实,甚至一退再退,逐渐沦为官僚体系不完善的情况下,协助处理地方事务的有力工具。

  费拉不堪的奥地利贵族们尽管很多时候都试图与拉斯洛掰一掰手腕,比如抗拒贡税,再比如这一次对立法权的争取,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能真正做到干涉皇帝的决定。

  每当皇帝稍一压迫,他们就不得不做出退让,有时也会有勇于反抗者,皇帝会慷慨地让他们在斩首和绞刑之间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体面死法。

  不过压迫也并非常态,各等级的许多旧有权利还是得到了皇帝和维也纳政府的尊重。

  拉斯洛当然不可能真的对奥地利的全体等级开战,实际上他现在还有些忧虑。

  按理来讲,费拉不堪的奥地利贵族对他的统治是有好处的,但是放到一个更大的层面上来看,奥地利贵族的虚弱又使得奥地利极度缺乏统合王朝领地的动力。

  固然,奥地利领地因为等级的存在而成为了哈布斯堡家族权势的源头,一个可靠的根据地,但其局限性也非常明显,那就是太弱小了,根本不足以让哈布斯堡王朝完成蛇吞象的蜕变。

  历史上这个问题在数百年间都未曾得到解决,比如三十年战争后,来自帝国、西班牙、匈牙利、意大利、低地乃至不列颠的暴发户军功贵族一窝蜂涌入波西米亚,成为新兴的波西米亚贵族阶层。

  乍一看,哈布斯堡家族完成了对波西米亚高层的大换血,从而在此地确立了绝对君主制。

  可实际上,那时的波西米亚只有极少部分贵族来自哈布斯堡王朝核心的奥地利贵族圈子,就是因为当时奥地利贵族势力的疲软和虚弱。

  后来,巴伐利亚进攻波西米亚时,许多波西米亚新贵望风而降,让哈布斯堡家族尝尽了苦果。

  在拉斯洛取得第二次胡斯战争的胜利后,他给参与这场再征服的帝国勇士们赏赐了土地和特权,其中来自奥地利的新贵数量也并不能对来自帝国及匈牙利的贵族形成足够的优势。

  拉斯洛只能寄希望于今后的同化政策可以在地域、文化之外缔造出一种新的认同,这是他此后的首要目标。

  而作为构筑新认同的第一步,拉斯洛对于修订和推行新的法律是非常看重的,而这又恰好触及了等级,尤其是贵族和教士的敏感神经。

  皇帝希望巩固刚刚萌芽,靠着他个人权威和军事胁迫维系的专制统治,同时巩固奥地利在波西米亚脆弱的吞并和扩张,以便为今后对抗强势而顽固的匈牙利和帝国割据势力做准备。

  在这个过程中,奥地利和波西米亚等级的独立性将不可避免地受到损害,纷争也就由此展开。

  “反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你有什么主意吗,格奥尔格?”

  拉斯洛走在从会场通往霍夫堡宫的吊桥上,一阵寒风吹过,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扭头朝身旁的首席大臣问道。

  其实,对于《帝国法典》的争议,从很早以前就出现了,几年前他命人在下奥地利州推行统一法令的时候,其余各州的等级代表们就对此表露过担忧。

  当他最终决定在明年四月的奥格斯堡帝国议会上颁布这份新法典后,那些察觉到不对的贵族们终于开始着急起来。

  教士阶层因为早先得到过皇帝的承诺,并未对此表现得太过抵触。

  而原本常处在对立状态的领主和骑士即上层贵族和中小贵族如今却站在了同一边。

  两个等级的抵制让拉斯洛也不得不重视起臣民的态度。

  “我觉得,反对者的建议并不是毫无道理。

  他们举出了已故法兰西国王查理七世的案例,希望您能够像法国人那样召开各地议会,派遣政府官员和法学专家收集、整理和编纂由过去那些不成文的习惯法汇集而成的新法。

  这么做对奥地利的治理是有好处的。”

  大主教作为精通封建法、教会法和罗马法的专家,同时作为奥地利领地的管理者,对于此事的看法并不像拉斯洛那般悲观。

  他在几年前才推动了维也纳大学罗马法课程的改造,将当前主流的评论学派引入大学,吸引了一批来自意大利的罗马法专家为奥地利培养更多的专业人才。

  评论学派的一大特点就是积极将古代的律法与现实的情景相结合,而这其中与习惯法的交融是课题研究的核心部分。

  所谓习惯法,实际上代表的是一种权利,最初指代“税收习惯”,包括领主的司法权、征税权和劳役权。

  随着封建制的成熟,习惯法得到了极大的扩展,在案例的累积之下,众多不成文的法律规范被冠以习惯法之名。

  王室司法权的扩张使得司法实践变得越发困难,因而统一法律、提高效率以节省诉讼成本成为了地方官员和民众的重要诉求。

  一般而言,解决办法有两种。

  其一是由常年从事司法审判的专业人士整理和汇编习惯法,诸如《博韦习惯法》、《施瓦本法典》和《萨克森法典》便是其中的代表。

  其二是由君主直接颁布成文法条统一整个国家上上下下的法律,然而类似的尝试还从未取得过成功。

  至于直接继承罗马法的呼声,在当今的时代已经完全被人抛弃,毕竟罗马人又没经历过封建时代,他们的法律怎么可能解决当下的问题呢?

  在这两种方法中,拉斯洛选择了第二种,招聘一些专业人士来,由政府主导编纂和修订一本在理论上通行于整个帝国的法典,并借机实现对奥地利、波西米亚甚至米兰领地的覆盖。

  现实的因素和治世的理想促使拉斯洛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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