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像沃克这种的对拉斯洛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
在确认将沃克纳入内廷后,拉斯洛便指派巴伐利亚选侯家的沃尔夫冈带上新同事去熟悉一下工作的环境和内容。
沃克离开后,彼得也正准备告退,拉斯洛却将他留了下来。
“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彼得的心里带着好奇和忐忑问道。
他现在正急于返回波西米亚宣示自己的权势,并没有猜到皇帝的打算。
“你应该还没有参加过波西米亚议会的正式集会吧?”
“我在不久前第一次参加了集会,当时会议上都在讨论关于税收和全奥地利等级议会的事。”
听到彼得的回答,拉斯洛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觉得,波西米亚议会怎么样?我指的是氛围、效率之类的。”
“我只觉得很吵闹,但是吵了大半天,最后也没得出什么切实的结果,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往往持相反的观点,实在是没什么效率可言。”
彼得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直接就把自己的感想吐露出来。
他因为受到年龄限制,并未获得在议会发言的权利,他的叔祖彼得四世作为监护人代他发表了意见,可惜如今波西米亚的贵族们已经不再愿意对罗森堡家族的态度表示顺从了。
“看来我们的想法很相似,”拉斯洛更进一步说明道,“波西米亚议会的成分太复杂了,其辖区的范围过大导致公共利益的边界已经被模糊。你希望跟卢萨蒂亚的议员共同谈论自身的利益吗?”
彼得连连摇头否认。
南波希米亚和北波西米亚,还有一堆被划进来的边边角角,这个跨度对于一个地区性政府而言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彼得并不懂得太过深刻的道理,此时也搞明白了皇帝想要表达什么。
“您难道是打算对波西米亚进行拆分?”
当初皇帝就将波西米亚王国一拆为三,如今留下来的王国主体波西米亚竟然又要迎来第二次拆分,彼得也不知这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皇帝很快就给了他明确的判断标准。
“波西米亚的确需要拆分,我现在计划按照惯例将波西米亚划分为南北两部分外加一个边区。
而作为南波西米亚首屈一指的大贵族,罗森堡家族的权利会得到尊重。”
“陛下,您直说吧,我该怎么做?”彼得的脑筋还算灵光,很快就意识到将南波西米亚将会成为罗森堡家族的一言堂。
如果真能拆分出一个新的州,州长的职位只能是为他准备的。
在地方上代表皇帝管束臣民,借机伸张罗森堡家族的权势,没有比这更爽的事了。
“我需要你借助你家族的势力展开游说,推动波西米亚议会和土地的拆分。
这项任务可以慢慢来,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发布诏令拆分波西米亚,在那之前就需要你多加努力了。”
拉斯洛并未将希望完全寄托在罗森堡家族的这个年轻人身上,他在波西米亚也有自己的势力,同样可以在明里暗里推波助澜。
而作为早些年间波西米亚天主教贵族联盟的绝对领袖,罗森堡家族的影响力即便衰落也仍不可小觑。
有了他们的支持,拆分波西米亚将不再是什么难事。
“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彼得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承诺道。
一场秘密的交易就这样达成,在剿灭了胡斯党后,皇帝与罗森堡家族再一次展开合作。
第539章 乱之将起
冬季是残酷的,因为它会夺走许多人的生命,但冬天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又是善良的,因为战争会在冬天暂时停止。
无论是封建王朝还是游牧民族,顶着冬季的高损耗维持战争无疑是不明智的。
因此,人们总喜欢在冬天里积蓄力量,然后在下一个适合战争的季节释放出来。
在西边,路易十一靠着法国宝贵的南北纵深重新站稳了脚跟,来自安茹、阿基坦和图卢兹的军队开始慢慢汇集在卢瓦尔河谷。
按照安插在法国南部的间谍估算,路易十一手下将聚集一支近两万人的军队。
他们缺少装备,尤其是火炮这类重火力攻城利器,不过作为建军骨干的敕令骑兵残部和苏格兰卫队仍可称精锐。
路易十一早年间亲率大军两征鲁西永,攻灭阿马尼亚克,趁势在南法兰西建立起王室的统治和权威,这使得他在退至南方后慢慢掌握了局势。
通过向追随他的法兰西权贵们兜售特权,他牺牲了自己的集权理想,换来了即时的资金、粮草和人力上的支持。
那些试图用宗教或是其他借口打击他的声望、威胁他统治的人,在过去几个月里基本都被清洗了一遍。
现在,他正磨刀霍霍准备杀回巴黎找自己的好弟弟聊聊,将过去的账仔细算一算。
而此时蟠踞在巴黎的查理八世却有些慌乱。
他背靠勃艮第和奥地利两座大山,又把控着香槟、巴黎等法兰西最富庶的地区,按理来说应该能压着哥哥路易揍才对。
可是,勃艮第和帝国军队来法兰西北部发了一笔财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给他留下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波旁公爵尽管在他的运作下决定支持北方宫廷,可其家族的大部分兵力仍被用来防守中部高地,最终提供的援助不过是杯水车薪。
至于内穆尔公爵和被勃艮第国王指派来的讷韦尔伯爵,他们的实力相对而言还是太弱了些。
而查理八世最具分量的支持者布列塔尼公爵,如今也被曼恩伯爵牵制,根本无法向正面战场提供太多的帮助。
查理八世使尽浑身解数,这才组织了一万多人,准备靠着这最初也是最后的家底去布卢瓦阻截敌人北进的道路,同时保护贝里领地的安全。
可是,双方在军队质量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兵力存在较为明显的差距,这也是他不惜支付一笔眼下根本承担不起的巨款,也要将皇帝的军队雇佣到手的原因。
至于那十万弗罗林,他手头没有这么多钱,所以只能找人去借。
整个北法兰西几乎都被犁了一遍,城市要么缴纳赎金,要么被彻底摧毁,在路易十一统治下蓬勃发展的市民阶层直接倒退回了几百年前。
那些吝啬且穷酸的贵族也不可能掏得出这么多钱,最富的波旁公爵已经被狠狠宰了一刀,巧合的是勒索公爵的人恰好又是洗劫法兰西财富的人。
这样一来,查理八世的目标就清晰多了,既然法兰西已经榨不出钱了,那就去找劫掠法兰西的人借。
由于最终目的是要找皇帝借兵,他也没好意思再去找皇帝要一笔贷款,而是转头跟自己的亲密盟友勃艮第国王搭上了关系,以法兰西北部的一些领土作为抵押,先从富裕的勃艮第贷了一笔。
勃艮第那边其实也不好过,先是联姻奥地利花了一大笔钱,后面又购买了海尔雷公爵头衔的合法继承权,如果不是在法兰西猛吸了一口血,哪怕是以富裕著称的【蛮勇者】查理也顶不住这样的消耗。
一场简单的三方交易就在盟友们的利益交换间达成了。
奥地利赚了钱,勃艮第赚了利息,而且此种利息极有可能以领土的形式偿付,巴黎宫廷则换取了生存的保障。
如今受雇于查理八世的帝国独立军正在里昂进行最后的补员工作,来自帝国各大区以及瑞士诸邦的老兵们正愁找不到活干呢,这些职业军人的涌入很快就填上了空缺。
得益于皇帝返回帝国前曾通过直接在帝国联军中招募的方式为独立军输送了一批优质的兵员,这一回的补员工作轻松了不少。
到了二月中旬,独立军从里昂出发,在查理八世的殷切期盼中踏上了前往巴黎的道路。
他们将在春季和夏季为查理八世服役,而路易十一和查理八世这两兄弟之间的决战就很有可能发生在这段时间内。
对于法兰西的战况,拉斯洛保持着关注,不过更多是带着吃瓜的心思。
路易十一打算重现其父由南向北再征服法兰西的壮举,最应该为此着急的应是拉斯洛的好亲家查理。
勃艮第现在的支援力度明显远远不够,拉斯洛倒是很好奇查理到底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要是把最重要的盟友给熬没了,到时候可有得他哭。
哈布斯堡家族的力量虽然看上去很庞大,但不能忽视其在时间和空间上的跨度也同样巨大,要想面面俱到是很难的。
拉斯洛也不希望自己的盟友都是些只能依靠帝国的怂包和蠢货,虽说那样便于他攫取利益,但有的时候提供支持往往意味着得不偿失,他宁可让盟友多发挥些作用。
实际上拉斯洛将西线战局的绝大部分希望都放在了勃艮第之上,因为他还有来自各个方向的情况需要时刻关注。
在遥远的东方,拉斯洛担忧已久的战事终于正式打响了。
自奥斯曼、马穆鲁克和白羊三家瓜分缓冲国杜勒卡迪尔后,双方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奥斯曼这边忙于整顿国内事务,同时恢复与卡拉曼和詹达尔的关系,总算暂时保障了后方的安全。
出于警惕和恐惧,在布尔萨通往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几处关口要塞,穆斯塔法苏丹布置了上千兵力以防备东帝国的突袭。
解决了这些,奥斯曼人才有精力将目光转向东方。
一年前,马穆鲁克军队被乌尊哈桑亲率大军击退,几个月后双方又在乌尔法打了一仗,马穆鲁克人再遭大败只得彻底龟缩在叙利亚不敢再觊觎北边的土地。
压力很快就全部来到了奥斯曼这边。
尽管此时乌尊哈桑仍在分兵攻打格鲁吉亚诸邦和特拉布宗,但他手中的大部分兵力此时已经集中在了杜勒卡迪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征服奥斯曼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
面对土库曼人的数万铁骑,年轻的苏丹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拉斯洛对此相当期待。
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同时吃西线和东线两边的瓜,有的时候甚至还有更多的国际新闻值得他关注,就比如不久前从北方传来的最新消息。
“立陶宛大公打算竞选波兰国王?陛下,我的确收到了博莱斯瓦夫四世病重的消息,但这件事我还从来没听说过。”
在例行召开的枢密院会议上,外务大臣克莱门特和其他大臣们被皇帝抛出来的重磅消息给吓了一跳。
他们下意识地质疑起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不管怎么想,这事都有些太惊人了。
拉斯洛将手中的信件拍在桌上,不过并未展示给众人。
他缓缓开口解释道:“这是我亲爱的姐姐、立陶宛大公夫人伊丽莎白寄回来的信。
她提到不久前卡齐米日大公正式废除了基辅大公国,转而设置基辅省,将整个大公国彻底并入立陶宛,当地的贵族势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基辅的贵族是立陶宛境内最顽固和强硬的贵族,他们的屈服也就意味着我那位姐夫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可惜,北面快速崛起的莫斯科大公国带来了新的威胁,在被伊凡三世击溃的诺夫哥罗德,立陶宛派和莫斯科派争斗不休,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也日趋紧张。
大概是为了获取更多的支持以对抗北面的强邻,卡齐米日如今已经做好了取回波兰王冠的准备,不过我不清楚他是否打算为自己的兄长报仇。
卡齐米日这时候让我姐姐写信给我,显然是打算争取我的支持,至少是希望取得我口头上的认同。
克莱门特,将波兰的局势介绍一下吧,然后大家再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拉斯洛说着又小心地将信件收好,毕竟他那位姐姐可不经常给他写信,所以他决定好好收藏。
大臣们都有些无语,他们并不是想窥探皇帝收到的家书,但信上的内容到底如何还是很引人好奇。
克莱门特轻咳两声,将同僚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随后说道:“博莱斯瓦夫四世目前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波兰贵族的掌控,瑟姆议会要求通过的决议他几乎从未拒绝。
不过他的儿子康拉德与不少波兰贵族的关系奇差,因而如今波兰贵族大体分成了两派,即支持皮雅斯特家族的以及支持雅盖沃家族重归波兰的。
波兰民间普遍认为皮雅斯特家族无力保护波兰,因而许多人都心向卡齐米日大公,希望通过恢复克列沃联合来使波兰重回大国之列。”
“想当初卡齐米日大公还拒绝了波兰议会的邀请呢,这一回却又主动凑了上来。”格拉芬内格男爵感慨道。
拉斯洛微微一笑,淡定地说道:“当年的波兰,就是选一条狗上来都免不了一顿打,从这一点上我还是挺佩服博莱斯瓦夫的。”
“然后他就成了您的阶下之囚?”
“他本身在波兰就根基不稳,波兰议会跟瓦迪斯瓦夫三世在克拉科夫附近先打了一场内战,然后由博莱斯瓦夫潦草整顿后仓促迎战帝国军,遭遇失败也是可以理解的。”
拉斯洛的身上充斥着胜利者的余裕,仿佛当年远征波兰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那之后您夺取了小半个大波兰的领土,如果波兰人重整旗鼓,我们又该怎样应对呢?难道要跟波兰-立陶宛联盟再打一场?”富格尔忍不住皱眉提醒道。
在东欧打仗很明显无利可图,反而会分散皇帝的精力,不如让波兰维持虚弱的独立。
“我并不认为波兰人有这个胆子,”格拉芬内格男爵对帝国军队信心满满,“而且皇帝陛下与立陶宛大公之间有联姻纽带,如果能趁此时机与立陶宛达成协议确保双方互不干涉,也许会更好一些。”
“我看陛下最好还是先不要发表自己的意见,这种时候应该仔细观察情况,如果皮雅斯特家族取胜,则皇帝声援立陶宛大公,没准能够挑动一场王位继承战争,反之也是一样的道理。
两边要是打起来,我们的北部边境就安稳了,没准还能借机从战争中再捞一笔。”克莱门特给出了极为老练的建议。
什么联姻啊,盟友啊都是虚的,只有利益一致才会让君主与君主走到一起,而借着波兰王冠的两位候选人之间的争端,皇帝其实有机会消除奥地利与波兰之间的领土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