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能惨兮兮地靠着拉斯洛和查理的一些施舍,从施瓦本和佛兰德斯招募了少量老兵和一大群乌合之众,再次登上了驶向英格兰的航船。
为了博取查理的支持,这位连遭失败的英格兰国王忍痛将加莱卖给了勃艮第,换取了数千兵马和勃艮第海军的援助。
就像当年安茹的玛格丽特割让贝里克城给苏格兰换来军队发起反击那样,爱德华也不得不跟他的死敌做出同样艰难的抉择。
甚至因为没钱付给军队,他不惜允许这些来自大陆各地的战士们随意洗劫英格兰的土地。
而在得到了加莱的宣称后,查理毫不犹豫地组织军队围困了这座港口。
驻守此地的英军本就是约克家族的支持者,他们跟着爱德华四世一起返回了不列颠,留下绝望的市民们徒劳地抵御勃艮第人的侵袭。
封锁只持续了不到两周,加莱便宣布开城投降,勃艮第海岸的缺口也被补上。
得了好处的查理一面紧盯着在帝国内扩张土地的机会,一面留意着两位法兰西国王间的战局。
远在欧洲心脏维也纳享受安逸生活的拉斯洛也关注着各方的动向。
令拉斯洛感到意外的是,虽然失魂落魄的穷鬼爱德华四世没能带走一支奥地利军团,但坐镇巴黎的查理八世似乎打算将驻留在罗讷河谷的独立军团打包领走。
对于出租武力的生意,拉斯洛再熟悉不过了。
作为和平时期节省军费、创造外交收入的重要渠道,他对于此类生意始终持欢迎态度。
就在新年后不久,拉斯洛在宫内接见了从巴黎远道而来的特使。
“让,法王的特使果然是你,看来你与查理八世又重归于好了。”
拉斯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阿马尼亚克公爵,发现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比当初离开维也纳宫廷时又糟糕了不少。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公爵策动阿马尼亚克起义后由于孤立无援被法兰西王军暴捶了一顿,如今又丢了领地只能在巴黎的宫廷里辅佐查理八世。
好在他早年间长期担任查理八世的导师,因此在宫廷中颇受重用。
与此同时,他一手组织的法兰西间谍网仍然在向拉斯洛传递着各种情报,就连巴黎宫廷深处的秘密都瞒不过皇帝的耳目...拉斯洛其实并不能确定这些消息是真是假,大多还是要结合多方消息相互印证。
不过这起码证明了阿马尼亚克公爵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说来也讽刺,路易十一和查理八世这两兄弟,一个人的亲信大臣被勃艮第收买,另一个的导师和近臣则在落难之际受奥地利收留,结果图尔朝廷和巴黎朝廷有什么风吹草动基本都瞒不过拉斯洛和【蛮勇者】查理。
而这也让拉斯洛提前一步洞悉了巴黎方面此时面临的困境。
“陛下,这都得益于您的帮助。
这一次,我代表查理陛下来与您谈一笔生意,我们急需帝国的军事支持。”
公爵也没有过多废话,直接说明了此行的来意。
“你此前寄给我的信中提到布列塔尼公爵在昂热被曼恩伯爵击败,路易十一已经摆平了南方,如今正在卢瓦尔河谷积聚兵力准备发起北伐,情况到底如何?”
“非常严峻,巴黎方面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召集足够的兵力与伪王对垒。
不久前您的军队将安茹公爵逐出了普罗旺斯,查理陛下希望能够雇佣那支悍勇的军队来帮助他对抗路易十一的大军。”
“要雇佣帝国军队当然没有问题,不过你也知道,罗讷河谷毕竟才平定不久,随时可能再次爆发骚乱。
而且,帝国军队的后勤、补员和军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拉斯洛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后半句倒是真的,但前半句却是谎话。
普罗旺斯那边已经被黑死病折腾得够呛,几座重要的城市死伤惨重根本就没能力暴动。
反而是驻扎在当地的独立军被多次指控军纪散漫,克里斯托弗连续来信抱怨了好几回,指望着拉斯洛能够尽早将这支军队调回去,否则他都不好在多菲内和普罗旺斯组织边区军队进行统治。
如今查理八世打算接盘,拉斯洛自然是乐见其成。
“查理陛下会承担这支军队的部分后勤补给,他希望一次性支付十万弗罗林换取这支军团为法兰西作战六个月。”
一个满建制的军团作战半年需要支付的军费大概为8万弗罗林,也就是说剩下两万将留作奥地利政府的收入。
至于如何让一个刚刚结束战斗的军团以最饱满的姿态投入下一场战争,那是宫廷军事委员会该讨论的问题。
为了避免刚扶持起来的北法兰西政权在坚持不到一年后被迅速击垮,也为了节省维也纳政府的军费开支,拉斯洛欣然同意了查理八世的请求。
随后,阿马尼亚克公爵在与军务大臣和财政大臣详细讨论一番后,确认了雇佣合同的诸多细节,双方的交易也正式达成。
奥地利的政府立刻开始忙着为远在西部的独立军补充兵员,准备偿付已经积压了数月的军饷,并为接下来半年的军事行动预先支付一笔资金。
第538章 第三代
新年刚过,拉斯洛的生活就立刻变得忙碌起来。
维也纳政府、帝国政府两套班子轮番伺候着他,这等福气可不小。
来自地方、盟友及各属国的文书也如雪花般飘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主显节的弥撒才结束不久,还未来得及离开圣斯蒂芬大教堂,拉斯洛就收到了新的觐见请求。
来自克鲁姆洛夫的罗森堡两兄弟彼得和沃克马不停蹄地从波西米亚南部赶来维也纳,急切地等待皇帝的册封。
他们来的比拉斯洛预料中快了不少,原本在他的预计中这俩年轻人该为争家产争个头破血流才对。
两兄弟的父亲,前西里西亚总督约翰尽管英年早逝且死得十分仓促,但在弥留之际还是留下了一份遗嘱。
遗嘱中规定罗森堡家族的领地将被均匀地分割。
作为长兄的彼得将获得以克鲁姆洛夫为中心的家族核心领地,此外他还获得了罗森堡家族在布拉格王城内部及城市周边地产的所有权。
而弟弟沃克则获得了以卡普利茨为中心的半数南波西米亚领土,并且罗森堡家族在奥地利的地产也被交给他继承。
监督这份遗嘱执行的是约翰的叔叔彼得四世,也就是前波西米亚财政长官,因为组织走私而被革职,如今赋闲在家打理家族产业。
由于这家伙是已故老元帅乌尔里希的亲弟弟,辈份在罗森堡家族是出奇的高,因而也分到了不少的遗产。
得了好处的彼得四世尽心尽力地调解了两兄弟之间的争斗,划定了每个人继承的财产,这才使得这次继承没有在南波西米亚掀起更大的风波。
在暂时解决了矛盾后,两兄弟立刻赶来维也纳面见皇帝。
看到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出现在宫廷里,拉斯洛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正所谓新年新气象,而波西米亚的新气象,从这两个年轻人身上就可以看出端倪。
他们的祖父老乌尔里希曾追随三位皇帝,年轻的时候跟扬杰士卡在南波西米亚死磕,后来又在摩拉维亚跟波兰人打了一仗,老了还参加过对抗穆罕默德二世的十字军,堪称一位德高望重的传奇人物。
他们的父亲约翰,虽然名声不显,但是也继承了其父兄留下的政治遗产,保住了罗森堡家族在波西米亚的贵族领袖地位。
等到了这第三代,稍年长些的彼得出生的时候拉斯洛刚加冕为帝,年幼些的沃克出生时拉斯洛已经取得了首次十字军的胜利。
两个小家伙可以说是听着皇帝的故事长大的,与其他许多二代甚至三代贵族子弟一样,他们对皇帝抱持着崇拜和憧憬,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反而方便拉斯洛对他们施加影响。
尽管拉斯洛早预料过自己能熬死好几代老臣,但罗森堡家族更新换代的速度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尚且年轻的两兄弟切分了家族领地,不用想拉斯洛也知道罗森堡家族在波西米亚的地位肯定会因此受到极大的影响。
诸如莱佩、斯滕贝格等老牌波西米亚贵族势力必定会抓住这个空档再次占据高位。
互相倾轧、争权夺利,几乎已经被刻进了贵族们的基因里,此种情况在波西米亚尤甚。
不过这也就给了拉斯洛以可乘之机。
“可怜的孩子们,我为你们父亲的不幸感到悲伤,我认可你们对罗森堡家族领地的继承和统治,希望你们能够维持可贵的和平,捍卫罗森堡家族的荣誉。”
拉斯洛向两位少年展现了他亲切的一面,一方面是为了维持一段友善的关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两兄弟为觐见准备的献金足有两千多弗罗林,可以说是相当丰厚。
皇帝的认可让彼得和沃克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肉眼可见的疏离。
本来他们是打算分别觐见的,但皇帝却召他们一同觐见,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多谢您的恩典,陛下,罗森堡家族将如过去那般向您献上忠诚。”
彼得立刻就以罗森堡家族的代表和领袖自居,今后他估计还会继承“玫瑰城主”这个浪漫的绰号,此时他正得意地向弟弟炫耀。
沃克被气得咬牙切齿,但却无可奈何,谁让他是家里的老二呢。
他心里还有点埋怨自己老爹,给自己哪里的封地不好,竟然给了卡普利茨。
卡普利茨距离克鲁姆洛夫就不到十五公里,骑着马一天可以跑几个来回。
一想到到时候他跟自己大哥还得低头不见抬头见,沃克心里就膈应的慌。
也许他们老爹是希望两兄弟能和睦相处吧,但彼得和沃克之间的关系实在称不上亲近。
于是,沃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陛下,我请求您允许我加入您的宫廷,我希望通过为您效力来显示我的忠诚。”
拉斯洛淡定地点了点头,对于沃克的选择并不意外。
尽管他并没有太过突出的才能,但胜在年轻,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忠心方面也不成问题。
“那你今后就作为我的近侍之一,追随在我左右听候差遣吧。”
“感谢您的恩宠,陛下。”
沃克欣喜地说道,这时候还不忘瞥一眼身旁的兄弟,不过彼得的反应让他失望了。
他本以为自己大哥会表露出羡慕之类的情绪,但彼得明显是松了口气。
两个人离得远远的,兄弟之间的争端基本也就解决了大半。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小小的南波西米亚终归只能容得下一位土皇帝,现在看来这个人应该是彼得。
沃克主动退出家族主导权的竞争也不完全是因为害怕争不过自己哥哥所以加入帝国宫廷寻求皇帝的保障。
他在上奥地利掌握着哈斯拉赫、罗斯贝格等多处领地,而且不久前他又依照十多年前定下的婚约迎娶了瓦尔塞领主鲁普雷希特的独女。
瓦尔塞家族是下奥地利名门,其家族领地众多,其中有一处就在维也纳边上,那里是瓦尔塞家族的定居地。
由于地处大公侧近,与住在维也纳、世袭宫廷总管的埃伯斯多夫家族一样,瓦尔塞家族也有世袭职位,即奥地利最高元帅。
就像莱佩家族在波西米亚也垄断了王国最高元帅的头衔一样,到了如今这些宫廷职位已经只剩个名字了,具体有什么职权还要看皇帝安排。
而沃克的岳父鲁普雷希特就是整个下奥地利的治安长官兼皇帝的心腹顾问,负责管理地方卫戍部队,解决盗匪、维护治安以及执行法院判决。
沃克的岳母来自上奥地利名门施塔亨贝格家族,是现任上奥地利州长乌尔里希冯施塔亨贝格的妹妹。
瓦尔塞领主老来得女,几乎不可能再有另一位继承人,因而他将女儿的婚姻看得很重。
当年,沃克出生后不久,乌尔里希老元帅便亲自拜访了瓦尔塞领主,定下了这样一桩婚事。
不久前这桩婚事如约举行,当时鲁普雷希特就曾劝说沃克舍弃波西米亚贵族的身份,带着罗森堡家族在奥地利的产业加上瓦尔塞家族能够留给他的遗产一起融入奥地利的贵族圈子。
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沃克最终选择听从岳父的劝说。
没办法,他们兄弟俩的老爹说没就没了,待在波西米亚也没人罩着,一样要受那些老牌贵族的欺压。
而到了奥地利,有出身名门的妻子增加声誉,有执掌要职的老丈人相助,而且还能一直待在权力的核心,对沃克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片坦途。
视野打开后,沃克不再局限于南波西米亚,甚至不再是波西米亚,他的目光放大到了整个帝国,而后又缩回了整个帝国的核心维也纳宫廷。
有的人蹉跎半生仍深陷迷惘,而有的人十几岁就找到了今后大半辈子的归宿。
沃克显然属于后者。
拉斯洛并不知道沃克的想法,即便知道了他也只会感到高兴。
罗森堡家族,名副其实的波西米亚第一贵族,哪怕暂时沉沦,其家族地产的规模也仍能甩开其他波西米亚贵族一大截,就连西里西亚诸公爵实力都不见得比罗森堡强。
如今,却有人打算带着罗森堡家族一半的地产脱离波西米亚的小圈子,进入奥地利这个大圈子,这简直要被拿来当榜样大肆宣传。
所谓奥地利贵族圈子,并不是狭隘地指代奥地利贵族阶层,而是由哈布斯堡帝国内诸多忠于皇帝的各属国贵族组成的一个超越国界的层级。
尽管目前这玩意还只是拉斯洛的一个构想,但如果有朝一日真能实现这个目标的话,那融合共主邦联的阻力无疑会大大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