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方势力深度绑定的情况下,他们的国王通过一系列不智的举动使勃艮第不得不面对自建国以来最恶劣的外交局面。
对此,他们除了发出几声无奈的感叹外别无他法,谁让他们侍奉的是一位霸王式的君主呢?
查理在诡异的安静氛围中默默盘算了好一阵子,这才像是耗尽力气般耷拉下眼皮往王座上一靠,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们觉得,我从皇帝手中夺取洛林的机会有多大?”
闻言,查理的首席大臣、大法官、财政大臣,还有一众金羊毛骑士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打破查理的妄想。
他们或是垂下头沉默不语,或是以摇头叹息来表明自己悲观的态度。
看到这幅场面,查理总算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那就谈吧,尽量从皇帝手中争取到一个对勃艮第有利的结果。”
查理的拍板使得会议上紧张的气氛骤然缓解了不少,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作为侍奉查理多年的亲信,对于其刚愎自用的本性是极了解的。
如果他不是真的从心底里对皇帝感到畏惧,这种时候高傲的勃艮第国王是绝不会选择退缩的。
不过没人会嘲笑他的胆怯有违其“大胆”的绰号,因为只有真正懂得审时度势的君主才更能获得臣属们的爱戴。
“陛下,那议会那边谈好的税收和兵员需要退还吗?”财政大臣问道。
“我倒觉得不用着急,这些都是我们与皇帝对峙和谈判的筹码,另外海尔雷那边也需要更多的支援,这笔钱正好可以用上。”
纪尧姆很清楚皇帝曾在勃艮第散播眼线,哪怕皇帝的间谍头子阿马尼亚克公爵已经离开勃艮第去了巴黎的宫廷,他留下的间谍网也依旧在维持运作。
在清理掉皇帝的情报网之前,他们的一些大动作会被传递给帝国宫廷,轻举妄动的话很容易在谈判中陷入被动。
查理也很认可首席大臣的看法,他倒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是单纯不想将到手的资源还回去而已。
按照法兰西三级会议的老传统,为了某件国事征集的资源如果用不完理论上是要还回去的。
当然,退还的情况是极少的,往往君主们宁可担负骂名也得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查理作为一个强权君主自然也不例外。
这次会议的内容被要求严格保密,之后勃艮第各地依然在进行着紧锣密鼓的战争准备,看上去勃艮第国王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只是在人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查理的使者已经快马加鞭离开了布鲁塞尔,飞速赶往弗朗什孔泰,打算经由克里斯托弗国王调解来与皇帝进行谈判。
就在勃艮第的信使抵达贝桑松后不久,作为帝国特使的美因茨大主教阿道夫也来了。
在发现双方都有和平解决争端迹象后,克里斯托弗兴高采烈地促成了一场正式的谈判。
谈判的地点被定在了凡尔登,这是一个极敏感的地方,处在巴尔公国和洛林公国的交界地,凡尔登主教区早在几十年前就随巴尔公国的大部分领土一起被划入了勃艮第的势力范围。
要想从贝桑松抵达凡尔登,最便捷的道路是穿过洛林南部和沃代蒙伯爵领。
于是,阿道夫大主教和随他同行的帝国使团选择跟随克里斯托弗手下的帝国军队一同行进。
数千人的大军从弗朗什孔泰和洛林的交界处杀向南锡,一路上势如破竹,基本没有遭遇什么有力的抵抗。
由于洛林的本地贵族对于沃代蒙伯爵的统治也心存疑虑,因此大部分人选择投靠帝国军队以免遭受无情的劫掠。
在沃代蒙伯爵的领地,士兵们失去了军队条例的束缚很快就将这里化作一片焦土。
借由梅斯主教提供的军事通道,帝国军队只花了两周不到的时间就一路打到了南锡附近。
上莱茵军和施瓦本军的进展也相当顺利,尤其是施瓦本军队通过梅斯主教区直接在不受任何阻碍的情况下杀到了南锡以东几十里的位置,比另外两路军队快了数日。
对洛林充满渴望的巴登公爵指挥着军队在洛林境内猪突猛进。
当他带着自己的军队一路杀到南锡城下时,城内的贵族议会选出代表来与他谈判,希望向帝国投降。
问过之后,公爵才得知那位趁虚而入窃取洛林的沃代蒙伯爵早在帝国军队犯境之初便带着亲信逃离了南锡,至今不知所踪。
这也是康斯坦茨同盟军队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的直接原因。
巴登公爵和符腾堡公爵随后哭笑不得地接受了南锡的投降,在索要一笔军费后控制了这座城市,同时派信使向各方宣告了洛林的光复。
晚来一步的克里斯托弗在惋惜之余遣人护送帝国使团前往凡尔登,随后率军进入南锡城内处理后续事务。
第554章 完美收官
洛林的战事顺利到令所有人惊讶,人们只能惊叹于帝国军队的声威之壮大已经达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地步。
逃亡的沃代蒙伯爵勒内曾派遣信使前去觐见皇帝乞求皇帝的谅解和册封,不过拉斯洛只愿意给他一个在帝国法院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显然年轻的勒内是没胆子到皇帝跟前对峙的,他现在连自己的领地都不敢回,只能一路逃亡到祖母的城堡中躲藏。
失去了领导者的洛林军队一哄而散,洛林由此成为了帝国军队的战利品。
只是勃艮第人到目前还没有动静,听说其国王查理仍在低地召集军队,这让刚取得一场大胜的帝国军高层们紧张不已。
皇帝与勃艮第国王之间的谈判是一个秘密,克里斯托弗并未将此消息扩散出去。
与担忧勃艮第来袭的高层相比,底层的士兵们就没这么多忧虑了。
他们为胜利而欢欣雀跃,叫嚷着要去征服更多的土地,抢夺更多的战利品。
不少头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人惊讶地发现居然还有这么轻松的战争。
他们只需要不停地闯进村庄、城镇里肆意烧杀抢掠,然后跟着大部队晃晃悠悠就走到了敌人的大本营,连正儿八经的战斗都免了,直接就赢得了胜利。
这也让他们的信心和贪念膨胀起来,单单洛林的财富并不能让他们满足。
在洛林之外,还有哪个目标能让他们动心呢?
答案也就只剩下勃艮第了,除勃艮第外,与洛林接壤的独立领地基本都是同盟的成员。
但是没人有胆子制造边境冲突挑动战争。
将领们为此专门下达了命令,禁止主动挑起争端,此外勃艮第方面在边界的防范也相当严密,对于如蝗群一般的帝国军始终保持警惕。
一直待在南锡等待勃艮第方面行动也不是办法,于是同盟的领导层聚集在洛林公爵的府邸召开会议商量着瓜分战利品的事情。
皇帝给出的仲裁结果已经确定不再更改,安茹家族的巴尔、洛林两公国都将被收归帝国,默兹河作为天然边界的地位也已经作废。
这一回,帝国与法兰西的边界线并没有从默兹河向东推到莱茵河,而是反过来向西推到了塞纳河的源头。
巴尔公国被判给了勃艮第的查理,而洛林被判给了巴登公爵卡尔,作为补偿卡尔需要以洛林公爵的身份向勃艮第国王行臣服礼。
至于此前提到的取缔巴尔、洛林帝国议会席位的要求还有待讨论。
拉斯洛此前一直在力图压低以勃艮第为代表的一众强势诸侯的多重选票,只可惜收效甚微。
为此,他开始尝试通过重新归类的方式提高奥地利的票数,效果也不怎么好,远不如收小弟来的方便。
这次继承战争是一个不错的时机,帝国议会支离破碎失去效力,继承危机牵扯甚广,正好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对公国的处置已经很明确了,同盟中的参战者则按照各自的贡献分到了一些地产或是财物。
这些用来分配的资产基本都来自那些不怎么顺从的洛林贵族,或者干脆就是军队沿路抢来的。
就在克里斯托弗主持着吵闹的会议商谈战利品分配的时候,距离南锡不远的凡尔登正在进行一场真正决定战争走向的重要谈判。
“阿道夫大主教,没想到竟然真的由您充当皇帝的使节。”
代表查理前来谈判的纪尧姆有些惊讶地向身份尊贵的帝国宰相行礼。
两人此前在奥格斯堡曾见过面,那时纪尧姆还只当大主教是皇帝的政治盟友,现在看来对方已经完全沦为皇帝的臣属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那场惨烈的美因茨战争使得莱茵河畔的政治局势发生了巨变,也间接造成了今日勃艮第在帝国西部边境寸步难行的困顿局面。
“皇帝陛下对勃艮第的事务格外重视,因此由我前来代表他与勃艮第国王谈判。”
阿道夫不悦地扫视着勃艮第方面的代表团,并未发现查理的身影,这让他顿感不满。
作为帝国宰相和首席选侯,他也是有傲气的。
他本来想的是与平级的勃艮第国王面对面进行谈判,哪知查理竟然根本没来,这完全就是不把皇帝和帝国放在眼里!
“你们的国王呢?我是来与他进行谈判的,皇帝陛下的仲裁需要他来亲自确认。”
“咳,国王陛下的队伍要稍微慢一些,可能明天才能抵达此地,”纪尧姆脸上庄重的表情都快要维持不下去了,仍只能硬着头皮贴上去,“您大可以先将皇帝陛下提出的条件告知我方,之后我们会将其转达给国王陛下。”
“我现在很怀疑查理陛下对于和谈的诚意,难道说你们其实在期待一场与帝国的战争?”
“不不不,怎么会呢?大主教,我们无意冒犯皇帝陛下的威严,明天您就能见到我们的国王陛下。
无论怎么讲,战争对谁都没有好处,奥地利和勃艮第是多年的友好邻邦,如果在双方之间爆发战争的话,只会令敌人们感到高兴。”
“先前在奥格斯堡,查理陛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陛下刚收到洛林被叛贼占据的消息,一时心急之下才选择先返回勃艮第召集部队帮助帝国平定叛乱,并没有与帝国发生冲突的意图。”
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季,纪尧姆仍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正在冒冷汗。
尽管有些失礼,他还是在心底暗自腹诽了查理几句。
只是短短一次帝国议会的功夫,这人就能将过去如兄弟般相处十多年的盟友给得罪的死死的,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才能。
看到大主教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式,他开始意识到这次的谈判远没有他们当初想的那么简单。
“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图,你们心里最清楚。”
大主教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命人将皇帝列出的要求交给了对面。
相比起皇帝最初的要求,这份文件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番,这也是为了方便之后拉扯。
纪尧姆带着好奇接过文件,扫了几眼直接给他看懵了。
皇帝将巴尔公国判给了勃艮第,还要求洛林公爵臣服于勃艮第国王,作为交换这两个公国的帝国议会席位将被撤销。
这与勃艮第方面的心理预期基本一致,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关键在于后面的条款。
“世袭的弗里斯兰总督的职位?”
这样的补偿未免太丰厚了些,以至于一向冷静的纪尧姆都不禁叫了出来。
难道皇帝的心里还念及着与查理国王的友情?
“这是有条件的,而且是绝不会让步的条件!”
大主教迎头就给勃艮第人泼了一盆冷水。
纪尧姆心中一沉,连忙翻看下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要求勃艮第国王在《公捐税条例》上签字,皇帝与勃艮第国王双方需要重申勃艮第加入帝国时签署的条约,勃艮第国王务必积极履行帝国义务,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违背契约。
就在当初勃艮第国王的加冕礼上,拉斯洛与查理签署了《特里尔条约》,规定了勃艮第王国的一系列特权与责任。
其中,独立的司法管辖权和三倍的帝国捐税都是白纸黑字定好的。
在特里尔大主教的见证下,查理曾手按圣经宣誓不会违背约定,拉斯洛也以同样的方式发出了君主的誓言,并在之后履行誓言从法国人手中保护了勃艮第。
这才没过几年呢,查理就开始闹着要毁坏约定,保持原有特殊地位的同时还想着削减帝国义务,甚至为此不惜与皇帝翻脸。
为了让他长个记性,拉斯洛这回换了个见证人,让美因茨大主教这个“山北圣座”盯着他,让他手按圣经在上帝面前再宣誓一次。
也许查理是不怕下地狱的,但多次毁约不仅丢人,也会让他的声名狼藉,这对查理而言恐怕是最难以接受的。
他喜欢人们将他当作英雄一样崇拜,也的确有不少帝国贵族被查理的强大和坚定所吸引,进而成为他的崇拜者。
不过,这其中多少沾些叶公好龙的意味。
在真正靠近勃艮第的地区,人们往往更喜欢瑞士人提出的“勃艮第土耳其说”,将如洪水猛兽般扩张的勃艮第比作奥斯曼帝国。
这个比喻在现在来看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在十几年前还是蛮契合的。
重申当初的协定很显然是皇帝为了恢复帝国框架而做出的诸多努力之一。
以帝国议会为基点维系的帝国体系已经在奥格斯堡会议后瓦解,而皇帝现在正在做的便是在更加牢靠的地基上再次搭建起帝国的新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