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起私战、违反帝国法律并且挑衅皇帝的代价是如此的昂贵,以至于法兰克尼亚南部半数以上的帝国骑士直接丢掉了世代相传的荣耀和自己的身家性命。
这场冲突甚至不能被冠以战争的名头,就像对洛林的战争那样,实际上这又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碾压式的胜利。
尽管没有帝国诸侯直接遭殃,但奥地利-施瓦本-巴伐利亚铁三角的威力也足够震撼人心了。
在这一年的五个月间发生的前后两场冲突中,皇帝的仅仅调动了他军队中的很小一部分,却成功地达成了所有目标。
不仅是皇帝的敌人们,就连皇帝的盟友都深感震撼。
此前借着各种由头互相缠斗的维尔茨堡主教和班贝格主教在这年年末达成了协议,并不是因为双方和解,只是两方约定不再通过非正当的暴力手段来解决精神和世俗领域的诸多纠纷。
至此,法兰克尼亚大区复归平静,各路帝国军队也在随后各自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南法兰克尼亚。
第557章 北境的纷争
时隔大半年,拉斯洛终于再次回到了他忠诚的维也纳。
时间过得很快,他离开这里时还是初春时节,一转眼却又到了一年深秋。
秋风萧瑟,骤然转凉的天气提醒着人们冬季的临近。
站在霍夫堡宫的城墙上,拉斯洛拢了拢外套,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也太过突然,以至于他还没反应过来大半年的时间就已经过去。
在春天,他从维也纳出发在巴伐利亚和施瓦本转了一圈,稳住了帝国境内最重要的基本盘。
这是他在奥格斯堡帝国议会后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诸多帝国内部纷争的基础。
其他地方的秩序崩塌对他和奥地利并无太大影响,但南方两个与奥地利相互交织的大区是绝对不能出乱子的,否则他将不得不处理更多麻烦事。
稳住了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们以后,他在因斯布鲁克度过了整个夏天,并且在短短数月之内见证了两场战争的开启与终结。
虎头蛇尾的洛林继承战争最终以外交上的胜利宣告结束,一场血腥的战争在开始前便被终止。
巴登公爵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洛林,高兴得像个孩子,并且因此彻底放弃了与皇帝唱反调的念头。
受他影响,符腾堡公爵看到奥地利对施瓦本的渗透已成既定事实,也只得在特权得到保证的情况下与皇帝达成和解,重新回归了帝国公捐税体系。
至于奥地利和勃艮第两国,在双方达成妥协后很快就将近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小插曲抛之脑后,恢复了过去亲善友好的同盟关系,就好像那些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一样。
随后发生的法兰克尼亚战争,或者说法兰克尼亚剿匪行动虽然冲突规模较小,但其惨烈程度已经远远超越了该地区过去多年的骑士私斗。
当村庄械斗碰上正规的帝国军队,一场风卷残云般的胜利完全是可以预料的结果。
这两场战争尽管都是在拉斯洛的谋画下发动和终止的,不过真正领导各方势力解决这两桩重要帝国事务的却另有其人。
拉斯洛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克里斯托弗。
此时的克里斯托弗正在向拉斯洛汇报着法兰克尼亚事务的处置结果,一旁的大臣克莱门特时不时补充两句,不过拉斯洛光顾着眺望维也纳的景象,并没有听进去太多。
年轻的罗马王最近变得越发沉稳,不过在他这个皇帝和父亲面前还是会表现得非常恭顺、谦卑。
在拉斯洛面前,克里斯托弗的表现与从前几乎没什么两样,不过拉斯洛知道自己的长子正在经历一场蜕变。
在拉斯洛的安排下,克里斯托弗这半年里在帝国南部各个大区高频率露脸。
他多次主持召开小范围的帝国等级会议,并且领导帝国军队攻占洛林,吓得叛乱分子不战而逃,后来又率军肃清法兰克尼亚的强盗骑士集团,使帝国南部的治安得到极大改善。
随着时间的推移,克里斯托弗的威望和声誉已经开始慢慢积累。
也许有朝一日,人们提到他时不会首先强调他是皇帝的长子,而是肯定他作为德意志国王的德行与功绩。
如果换做别的皇帝可能会提防儿子过早掌握帝国的权力,毕竟帝国历史上父慈子孝的往事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是拉斯洛就不会有这样的忧虑。
他巴不得克里斯托弗现在就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人才,这样他才好腾出更多的精力来解决奥地利东边那一大坨难以处理的匈牙利王国。
况且帝国的权力本身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折磨,就像尼伯龙根史诗中的诅咒一样。
“勃兰登堡选侯的失职已经在法兰克尼亚引起了众怒,由我和克莱门特先生组织的法兰克尼亚大区会议同意推举维尔茨堡主教担任新的总督,选侯在会议结束后就此提出抗议。”
“阿尔布雷希特本来是个不错的人,忠诚、可靠且勇敢,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拉斯洛有些无奈地叹息道。
“陛下,选侯阁下多次强调他在奥格斯堡帝国议会上的抗议并不是反对您的统治,只是希望您能够真正重视并尊重各等级的自由和特权。”
克莱门特向皇帝转达了勃兰登堡选侯的话,不过关于“皇帝的统治无法长久”这样的论断被他选择性地摘除。
这话除了让皇帝变得愤怒以外毫无意义,只能算是选侯在失意的时候自我安慰的可笑想法。
“等级自由等级自由,他们就没有别的话术了吗?”拉斯洛有些厌烦地摇摇头,“那些反对者理想中的帝国体制应该是这样的,各个大区必须统摄周全,既要有力贯彻帝国议会的一切决议,又要保障大区的治安,不可侵犯各等级的自由和权利。
在中央,帝国议会应该由选侯院主导,由此延伸出帝国政府的诸多核心机构也全由他们操控。
这是打算让我心甘情愿当个虚君,我同时统治着奥地利和波西米亚,这意味着我还得掏钱给帝国国库,那是五分之一的帝国税收!
皇帝缴税给自己的封臣,让他们决定皇帝和帝国的钱怎么花,你们说这事合理吗?”
拉斯洛说得有些激动了,竟然自己先被这套诡异的理论气笑了。
克莱门特和克里斯托弗也觉得皇帝描述的场景相当滑稽,不过他们可不敢笑出来,这种时候应该感到愤慨才对。
“他们既渴望帝国提供的庇护和便利,又尽可能尝试减轻自己肩负的义务,到头来却说您践踏等级自由,实在是不可理喻。”
克里斯托弗经过这段时间与上莱茵、施瓦本和法兰克尼亚三大区帝国等级的接触也逐渐了解到他们充满矛盾的观念,对于父亲的吐槽深表认同。
“他们也就是害怕我的军队和威望,所以才搞这种形式的抗议,否则早就该起兵造反了。”
拉斯洛对于帝国等级的想法可谓心知肚明,正因如此他才会对那些反对者们不屑一顾。
他们没有与帝国彻底决裂的决心和勇气,自然会在时间的推移下或主动或被动地转变立场。
“法兰克尼亚的争端解决了,帝国北部的争端呢?我听说最近汉萨同盟已经快要杀疯了?”拉斯洛转向克莱门特问道。
法兰克尼亚的三个争端因为一次帝国军队的武装游行和剿匪行动而基本平息。
在见识过帝国军队所能带来的最大限度的毁坏以后,法兰克尼亚的人们暂时不会再想通过私斗解决问题了。
重塑秩序的工作已经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维尔茨堡主教悄悄与皇帝续签了金关税协议,继续通过每年向皇帝上贡三千弗罗林获得了向大半个法兰克尼亚的酒庄征税的权力。
作为皇帝忠实的支持者,主教很珍惜大区总督的职位,因此对大区事务比前任总督要上心的多。
尽管他与班贝格主教、勃兰登堡选侯都有激烈的矛盾,但是在皇帝的支持下他还是得以重塑大区秩序。
帝国的十一个大区拉斯洛已经基本摆平了其中九个,剩下北部的上、下萨克森两个大区在拉斯洛的难以施加影响的时间里可以说是格外热闹。
克莱门特点头答道:“如今汉萨同盟正同时与英格兰、奥尔登堡和梅克伦堡交战,丹麦国王也在蠢蠢欲动。”
“英格兰的事我知道,科隆的那些商人们整出来的破事,梅克伦堡公爵无视了我的警告?还有奥尔登堡又是怎么回事?”
每次谈及汉萨同盟,拉斯洛就会感到头大。
就这么一个松散的自由市商业同盟怎么回回都能惹这么大的事。
当年汉萨同盟击败丹麦可是直接促成了卡尔马同盟的建立,如今他们这架势看着像是打算以一己之力单挑北方的所有强敌啊。
“梅克伦堡公爵亨利向帝国法院提出了抗议,但是在收到判决结果后又拒不承认,反复提出抗议,对于吕贝克的关税限制也丝毫没有减轻。
双方现在陈兵边界持续对峙,据吕贝克市议会描述,梅克伦堡公爵并未轻举妄动,应该还是顾虑您的态度。”
“这也叫顾虑我的态度?我看他是真有些欠收拾了,吃绝户统一了梅克伦堡领地之后就觉得自己行了?”
拉斯洛没好气地说着,心里已经对阳奉阴违的梅克伦堡公爵失去了耐心。
“要对付梅克伦堡的话,我看可以联系一下波美拉尼亚公爵。”克莱门特稍加思索便给出了提议。
“嗯,当年我保住波美拉尼亚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不至于无可奈何。
梅克伦堡说完了,奥尔登堡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奥尔登堡伯爵格哈德是丹麦国王的弟弟吧?”
“是的,奥尔登堡伯爵自二十年前起便在德尔门霍斯特港为海盗提供庇护,严重威胁了周边地区及汉萨同盟海上贸易航线的安全。
吕贝克方面在与明斯特主教达成协议后共同对奥尔登堡发起了进攻,试图从伯爵手中夺取德尔门霍斯特和更多领地。
奥尔登堡伯爵递交的上诉卷宗应该也快送到维也纳了。”
“上诉...他打算走法律程序解决这场战争?”
“毕竟他也签署了《帝国和平法令》嘛,自然会希望用这种手段保护自己。”
“我记得他是丹麦国王那一派的人,应该没有同意缴纳公捐税吧?”
“是的,陛下,而他的对手们全都已经在《公捐税条例》上署名。”
“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拉斯洛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一旁的克里斯托弗却问道:“父亲,纵容私战的延续没问题吗?”
“安心吧,谁会在乎奥尔登堡伯爵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呢?
我此前刚解决了巴登和勃艮第的争端,那是一个正面案例,现在反面典型也送上门来了。”
拉斯洛究竟会怎么判呢?
他当然可以勒令双方讲和,也可以批准汉萨同盟的军事行动,不过最好的办法是不判拖到战争打出结果,那时候他就好出场定调了。
克里斯托弗又埋头陷入思考。
有的时候他父亲会强硬地制止战争,有时候又会鼓励战争,但是两种方法的目的却是相同的:让追随者感觉受到了保护,让反对者感觉他们需要得到保护,从而使反对者减少而追随者增加。
渐渐的,克里斯托弗悟出了这其中的一些道理。
在他思考的时候,克莱门特又向拉斯洛提起了另一件事。
“东弗里斯兰领主?那个总是抱怨奥尔登堡伯爵侵袭他的领土,向我寻求保护却不愿承担帝国义务的自由领主?”
“是,不过老领主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当地的新领主不到十岁,由老领主的遗孀特达夫人代为摄政。
这位夫人不久前派来了一位信使,打算向您询问关于勃艮第国王担任弗里斯兰总督的事情。
她担心勃艮第国王对弗里斯兰的军事行动会使他们的领地蒙受损失。”
“她遭受损失和我有什么关系?莫非她还想劝我收回成命?”拉斯洛毫不在意地问道。
“不,她希望能够成为您和神圣帝国的封臣,并且同意履行您所要求的一系列帝国义务,只为寻求庇护。”
“嘿,这些人还真有意思,”拉斯洛嗤笑着摇头道,“当初他们可是说什么也不愿意缴税和接受最高法院的司法管辖,现在听说勃艮第人要来了就都心甘情愿了。”
“从这方面来看,勃艮第人的确是促使帝国更加团结的绝佳工具。”克莱门特也有些无奈地说道。
“人们现在都快把玛丽的父亲看作洪水猛兽了,可勃艮第明明也是帝国的成员...”克里斯托弗大概也明白自己的辩解有多苍白,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嘴。
“等到哪天你和玛丽统治了勃艮第,那时候勃艮第才真正算是帝国的一员。”拉斯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
克里斯托弗用力点头,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帝国的臣民不再谈勃艮第色变。
“对了,查理难道打算现在就进军弗里斯兰?”
“目前勃艮第军队还在全力平定海尔雷的抵抗,只差一点就能实现对海尔雷全境的掌控,接下来他可能会率军前往法兰西。”
“要对付路易十一啊,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拉斯洛的脸色不复此前的轻松,开始在心底盘算起来。
第558章 病
就在拉斯洛全身心投入到整顿帝国的事业中时,法兰西的局势在这数月之间也发生了剧变。
由于洛林的纷争导致奥地利与勃艮第僵持数月,除了早先被雇佣到法兰西提供援助的一个帝国军团以外,双方并未再向巴黎的宫庭提供任何有力的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