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用什么样的话术调动起将士们追逐荣誉和战利品的野心,拉斯洛再熟悉不过了。
“您打算调康斯坦茨同盟的军队去进攻法兰克尼亚的强盗贵族集团?”
“这不是正合适吗?那支军队里有许多靠战利品和军饷度日的人,使他们远离战场反而会让他们的生活变得窘迫,为他们找到投身战场的机会也是维系帝国稳定的重要手段。”
拉斯洛抽出纽伦堡自由市的请愿书,上面明确指出了强盗骑士们的大本营就在法兰克尼亚、施瓦本、上莱茵和巴伐利亚四个大区的交界地带,完全处在康斯坦茨同盟的干涉范围以内。
这里有多条交通要道,在法兰克尼亚大区体制崩坏以后,当地那些已经穷疯了的骑士们开始肆意劫掠过往商旅,甚至进攻并烧毁了一座城镇。
这本就是他们原有的生活方式。
骑士们不事生产且不懂商业,仅靠农奴庄园带来的收益不足以支撑起骑士家族的开销,抢劫、勒索和谋杀成了部分人的主要收入来源。
《帝国和平法令》的颁布和推行使他们变得贫穷,而且随着战争的减少变得越来越穷。
而《帝国最高法院条例》又使他们失去了绝对意义上的自由司法权,开始受到帝国法律的制约,尤其是皇帝随时可能签发的帝国禁令的威胁。
因为严重的刑事犯罪而吃禁令的人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帝国的新体制在不断削减骑士的政治影响力和经济实力,这直接导致了如今这般剧烈的反弹。
拉斯洛可不会在乎这些热衷于作奸犯科的败类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敢于袭击往返于纽伦堡和奥格斯堡之间的商队,甚至敢截杀皇帝的信使,他们干的全都是找死的勾当。
“同盟成员们会同意您提出的要求吗?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抵御勃艮第人而组织的临时同盟。”
“的确可能有一部分人对讨伐法兰克尼亚的盗匪不感兴趣,不过我们总能留住一些部队,让他们配合我们的军队肃清强盗骑士们应该不成问题。”
拉斯洛很快就定好了接下来的目标。
“你之后安排人前往法兰克尼亚搜集强盗骑士们的具体情报,包括他们的据点、人数和牵扯到的骑士家族,我希望之后军队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剿匪的任务。”
“是,陛下。”
“还有康斯坦茨同盟的问题,就这么解散了好像有点可惜。”
“那么尝试将施瓦本同盟和康斯坦茨同盟融合呢?”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拉斯洛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结束掉康斯坦茨同盟,就像已经渐渐被他消除影响的施瓦本同盟那样。
古早的同盟时代已经过去了,大区必须承担起相同甚至更加完善的功能以取代各种各样的势力联合。
将康斯坦茨同盟和施瓦本同盟合并,其实也可以换一种说法,叫施瓦本与上莱茵的跨大区合作,这将会是一个极具讨论价值的议题。
第556章 示威
莱茵河畔,斯特拉斯堡领地。
一支步调杂乱的军队正缓慢跨越桥梁返回帝国,他们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五花八门的纹章看得人眼花缭乱,就像他们身上穿的、手里拿的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一样。
好在那面精美的鹰旗始终为人们指引着方向。
走到桥头,可以清楚地听见符腾堡公爵的咆哮,他一面维持着队伍的秩序,一面催促懒散的士兵们赶快过河。
他们不久前才从南锡凯旋而归,并且很快就收到了皇帝派发的新任务前往法兰克尼亚大区南部剿灭匪患。
起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聚集在南锡的一万多同盟军队中有不少人都对皇帝的要求感到不满。
尤其是那些生活在莱茵河以西的人,他们的生存危机已经解除,对于其他大区发生的暴乱也毫无兴趣。
随后,皇帝的信使便宣布了解散康斯坦茨同盟的决定,为了摆脱同盟义务的束缚,莱茵河畔的诸多帝国等级爽快地接受了这一点。
一个有潜质比肩施瓦本同盟的地区性防御联盟随即土崩瓦解,其对大区体制造成的影响很快就会消失。
那些对皇帝的提议没有兴趣的帝国等级带着自己麾下的军队各回各家,回到了过去安逸的生活,暂时摆脱了勃艮第人带来的阴影。
而以符腾堡公爵、巴登公爵为首的一众诸侯们却对进军法兰克尼亚的计划表露出了极大的兴趣。
在经过一番筛选和精简后,驻扎于南锡的帝国军队规模缩减至五千左右,在克里斯托弗国王的带领下踏上了东进的征途。
应皇帝的要求,施瓦本大区的众多成员同意再组织一支规模稍小的治安军队,由符腾堡公爵的堂弟符腾堡伯爵统帅,加入从洛林回归的帝国军队。
帝国军队的后勤和军费开支则摊派到施瓦本和奥地利两个大区。
为了响应皇帝的号召,巴伐利亚选侯和萨尔茨堡主教很快也在巴伐利亚大区宣布组织大区治安部队协助讨伐法兰克尼亚的强盗骑士。
除了这些来自帝国的帮助外,皇帝麾下的布拉格军团也在近期开拔前往奥属上普法尔茨领地,打算直接穿过安斯巴赫藩侯领地前去平定叛乱。
此举直接挑动了一些人的敏感神经,譬如最近才为了处理与纽伦堡的争端而从柏林赶到安斯巴赫的勃兰登堡选侯阿尔布雷希特。
长期生活于安斯巴赫的阿尔布雷希特在经过数年的操劳后彻底厌倦了统治勃兰登堡的生活。
他现在理解自己兄长曾经的感受了,待在那里维持统治无异于一种折磨。
在确认了勃兰登堡各等级的一系列权利后,阿尔布雷希特最终遵照他定下的《阿喀琉斯家规》将年仅十七岁的长子约翰西塞罗任命为勃兰登堡摄政,并为他安排了十位辅臣以处理选侯国内外的一切事务。
在离开柏林前,他亲自主持了长女乌尔苏拉与西里西亚-格沃古夫公爵亨利十一世的婚礼。
了却所有心事后,选侯带着自己的其他孩子返回了家族世代传承下来的富饶、安稳的法兰克尼亚领地,并且准备在这里定居直到死去。
他在库尔姆巴赫造访了两个哥哥的陵墓,对着空无一人的墓地大吐苦水,随后重新恢复过去那副坚强的姿态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当他返回安斯巴赫时,正好见到了皇帝派来与他交涉的代表、奥地利的外务大臣克莱门特。
“克莱门特先生,我听说一支从波西米亚来的帝国军团正在穿越上普法尔茨,此时也许已经到纽伦堡附近了,接下来还要穿过我的领地?”
“是的,选侯阁下,我正是为此而来。”
“皇帝陛下这是打算干什么?难道是打算用武力威胁迫使我放弃为自己的权利申辩吗?”
阿尔布雷希特的嗓门很大,而且此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暴躁,这让克莱门特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
选侯无法接受帝国军队在他跟前耀武扬威,他并不希望让皇帝看到他与那些臣服于皇帝的诸侯一样软弱。
“帝国军队只是借道安斯巴赫而已,他们的目标是前往法兰克尼亚南部剿灭当地的强盗骑士集团。
此前皇帝陛下曾责令您组织大区治安部队剿灭匪患,可是您却迟迟未能做出有效的行动,皇帝陛下希望您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客气不过三句,克莱门特的话语就开始变得尖锐起来。
他这次过来可不是要好声好气与尊贵的选侯商量,而是来施压、来问罪的。
作为帝国大区总督,却连最基本的维持大区秩序都做不到,反而沉溺于与帝国自由市争夺土地,简直就是玩忽职守。
选侯对于克莱门特的质问嗤之以鼻。
且不说他至今都无法召集法兰克尼亚大区议会,就算能够召集,他也不会先处理强盗骑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帝国骑士们的犯罪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帝国之所以陷入混乱,还不是因为皇帝在奥格斯堡亲自破坏了帝国议会的章程。
我们要求皇帝重新召集帝国议会,并且重新确认帝国各等级的权利和义务,只有这样才能使帝国重归和平。”
“我需要提醒您一点,帝国的秩序并未被摧毁,只不过是有人在蓄意挑动帝国的内乱,那些野心家们是皇帝陛下立誓要消灭的敌人。”
克莱门特的话立马让阿尔布雷希特的脸色变得难看。
确实如他所说,在奥格斯堡的变故发生后,皇帝仍然组织起了横跨奥地利、施瓦本和上莱茵三个大区的同盟,并且成功迫使凶悍的勃艮第人让步。
在皇帝亲自发布诏书号令南方各大区出力围剿法兰克尼亚的匪患之时,施瓦本、巴伐利亚这两个建制完善的大区很快就做出了回应。
自法兰克尼亚以南、以西,帝国的体制仍存,皇帝的影响力依然庞大。
而他们这边呢?草率聚集起来的抗税诸侯们内部根本就是一团散沙,甚至部份成员间还矛盾重重。
他们聚集起来的唯一原因就是抵抗越发变本加厉的帝国捐税,同时要求控制帝国的中央政府。
无论是最高法院还是帝国枢密院,皇帝都将其紧紧攥在手中,借此管理整个帝国的事务,不仅大大削减了选侯及诸侯的影响力,还反过来打算强化对他们的影响和控制。
他们为了夺取帝国政治的主导权而掀起非暴力的抗争,不过现在局面已经隐隐有些失控,甚至开始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哪怕阿尔布雷希特选侯并不想服软,可眼下的情势已经对他们这些反抗者极为不利。
今天皇帝的军队敢大摇大摆地穿过他的领地,明天皇帝会做出什么事他想都不敢想。
“看起来您并不打算为自己的失职多做辩解,那么也请您不要阻挠帝国军队前去平定骑士们引发的骚乱。
陛下会在之后公布对您的处置结果,如果现在回头的话,一切还来得及。”
克莱门特在威胁之余开始引诱勃兰登堡选侯改变立场。
尽管内心产生了一些动摇,选侯还是摇了摇头:“我可以派出军队协助剿灭法兰克尼亚的盗匪,但我的立场是不会改变的。
皇帝陛下摧毁了帝国议会的权威,也使广大帝国等级失去了信心,他希望以独裁和压迫统治帝国,这样是不会长久的。
希望你能将我的劝告转达给陛下。”
“您还真是执迷不悟,”克莱门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陛下。
另外,关于布劳内克领地的归属,皇帝已经亲自做出了裁决,那块土地将交给纽伦堡市政府管理。
布劳内克家族是帝国直属封臣,您所要求的继承并无法理上的依据,皇帝依照帝国法律予以驳回。”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不讲人情和道理的偏袒。
纽伦堡市政府与皇帝的关系好得很,而且又是帝国诸城中交税最多的那批,自然能得到皇帝的偏爱。
当双方都遵照皇帝制定的帝国秩序时,谈论公正才有意义。
而当其中一方拒绝肩负帝国义务时,无论是皇帝还是其他帝国法官都知道案子应该怎么判。
在之前就出现了一些法院大幅度偏袒缴税帝国等级的判例,致使一部分帝国等级为了在争端中维护自身的利益而选择缴纳公捐税。
由于那些案件牵扯不大,并未在较大的范围内进行传播。
可是这一次的争端双方是帝国最繁荣的自由市和七位选侯之一,皇帝并未卖选侯一个面子,依旧做出了有利于纳税者的判决。
偏偏这个时候帝国军队就在纽伦堡附近,马上就要到他的安斯巴赫来了。
哪怕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勃兰登堡选侯还是红温了。
他用愤怒的眼神目送皇帝的特使离去,之后又在城堡内大发雷霆。
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他之前都打不过纽伦堡及其盟友,现在就更打不过有皇帝撑腰的自由市了。
即使扩张土地的愿望没能实现,郁闷的选侯还是如他所说那样象征性地派出了百余名士兵加入到帝国军队的行列之中前去讨伐强盗。
随后又有来自维尔茨堡和班贝格的援军加入帝国军队,就连条顿骑士团驻法兰克尼亚分部也派遣了一些援军。
虽然法兰克尼亚地区并未出现王师所到之处民众箪食壶浆相迎的场面,但饱受盗匪荼毒的法兰克尼亚民众,尤其是帝国的商人们,在见到帝国军队时无不感到激动和恐惧。
他们既乐于看到皇帝的军队彻底摧毁那些嚣张的盗匪,又担心非本大区治安部队会给法兰克尼亚的土地带来深重的灾难。
很不幸的是,他们的担忧是对的。
在这一年秋收后不久,来自施瓦本、巴伐利亚和波西米亚三个方向的帝国军队涌入法兰克尼亚南部。
按照皇帝提供的情报,三支军队分配了各自负责的区域,并对涉嫌参与强盗集团的骑士及贵族城堡进行围攻。
本就混乱的南法兰克尼亚完全陷于战火之中,在火炮的轰鸣中,在铁蹄的践踏下,一座又一座城堡被攻陷,一部分被烧毁,另一些则留作战利品赏赐给参与剿匪的帝国成员。
被指控的诸多骑士家族在徒劳的抵抗后被迅速肃清,家产被罚没,一部分人被送上了绞刑架,剩下的则被迫进入修道院或是遭到流放。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协助法兰克尼亚恢复治安的帝国军队攻破了26座简陋、贫瘠的骑士城堡,此外还毁坏了若干庄园、村社,多达三十个骑士家族被从法兰克尼亚帝国骑士名册上除名。
在这个过程中也出现了许多无缘无故遭受兵灾的可怜人,他们除了哀叹自己的不幸以外别无他法。
靠着这股侵略如火的冲劲,在冬天到来之前,这场轰轰烈烈的剿匪战争便宣告结束。
其进展之顺利就连拉斯洛都感到吃惊,更别提那些关注着此事的帝国诸侯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