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海尔雷的近万军队被分成了三拨,其中有一半兵力受召正在赶回布鲁塞尔,剩下的一半兵力分成两批驻扎在海尔雷和乌德勒支以增强当地的守备力量。
查理仍需要不短的时间加强对海尔雷和乌德勒支的控制,这其中免不了要使用一些暴力手段。
由于列日、海尔雷和乌德勒支的动荡,查理不得不分出近三分之一的军队留守低地,剩下的部队则将在他的带领下继续南征北战。
在出发远征皇帝送给他的弗里斯兰之前,查理打算先去法兰西看看情况。
他此前收到查理八世的来信称夏季结束后北法兰西的军队就将面临全面崩溃的风险。
因此,查理决定带着军队克服冬季恶劣的环境前去增援北法兰西,至少也要从路易十一的反攻中保下巴黎才行。
在勃艮第大军南下前,他已经先派出讷韦尔伯爵前去探路,想来此时他应该已经与查理八世会合了。
查理一边在军营里巡视,一边思忖着今后的计划。
就在他预测法国战局近期的走向之时,几人骑着快马急匆匆地进入了军营。
为首的大臣纪尧姆很快就将讷韦尔伯爵的信使带到了查理跟前。
“纪尧姆,是有什么消息吗?”
“是的,陛下,这位讷韦尔伯爵的信使带回了法兰西的最新情报。”
纪尧姆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这让查理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这位深受他信任的大臣一向都是很冷静的,他几乎想不到什么消息能让纪尧姆如此失态,除非信使带回来的是查理八世的死讯。
“陛下,查理八世在数日前病死于奥尔良城,如今整个北法兰西已经乱作一团,伯爵大人正与内穆尔公爵结伴向北方撤退,其他贵族和将领也分别率军北撤。”
“你说什么?查理八世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查理瞪大了眼睛,脑袋宕机了一瞬。
“那位国王率军撤回奥尔良不久便染上了重病,很快就死在了病床上。
现在整个北法兰西无人掌控,伯爵大人请求您尽快率军南下,如果您的行动足够迅速,也许可以赶在路易十一率军北上前占据一些重要的地区。”
信使将讷韦尔伯爵的建议转告给查理,后者点头表示认同。
他对于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也是尽快率军南下,否则将整个北法兰西拱手让给路易十一的话,今后有他受罪的时候。
“路易十一方面有什么动静吗?”
“在我离开奥尔良时敌军仍然龟缩在卢瓦尔河一线。”
“陛下,如果路易十一得知了查理八世病故的消息,他绝对会立即率军北进,说不定我们已经落后了。”
跟在查理身旁的近臣奥利维耶担忧地提醒道。
查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在短暂的迟疑后变得坚决:“我们不能再等待海尔雷方面的部队慢吞吞地赶回来了。
圭多,让各部队做好最后的准备,我们得尽快向南进军了。”
跟在查理身旁巡视军营的梅根伯爵圭多冯翁贝库尔立刻受命前去组织部队。
这位伯爵的封地紧靠亚眠北部,原本只是皮卡第地区的下级贵族,通过在勃艮第新军中服役逐渐崭露头角,一步步爬到了高级军官的位置,深受查理的信任。
由于自家领地正处在法兰西与勃艮第的边界附近,圭多巴不得查理尽快率军南下,否则路易十一的军队可能就要先一步光临他的领地了。
因此,这位将军无疑会一丝不苟地执行查理的命令,而且速度还会尽可能快一些。
圭多离去后,查理带着一众随从来到了大营中,众人很快围在桌边摊开地图分析起了情况。
“幸好我们没有在这时候陷入与皇帝的战争,纪尧姆,你是对的。”
看着地图上被奥地利和法兰西两大坨势力夹在中间的勃艮第,查理突然有些感慨地对身边的大臣说道。
纪尧姆感到受宠若惊,连忙向国王表达了谢意:“陛下,您对我的信任和您所做出的睿智决断才是一切的关键。
我从未料想过查理八世会如此突然地死去,好在我们最终挽回了皇帝的友谊并且先一步解决了洛林的争端。
现在我们得集中力量应对卷土重来的路易十一了。”
查理点点头,将视线放在了地图上,颇为自信地说道:“如果真要面临多线作战的压力,我说不定还会有些迟疑,但只是面对路易十一,我想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尽管老对手的归来让查理感到颇为烦躁,但他与路易十一斗了近十年,早已熟悉了对方的尿性,心里的底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足。
“陛下,话虽如此,在战争正式打响之前,我们也许可以先做一些外交上的努力,这样可以增加我们的优势,让路易十一难以轻松掌控法兰西北部。”
纪尧姆看着零零碎碎的法兰西北部,如今这里群龙无首,诸多与路易十一敌对的大贵族们缺少了一个可以主持大局的主心骨。
如果让路易十一过来,他很可能会拉拢一批人,干掉一批人,重新建立对法兰西北部的统治,这个过程不会很困难。
但如果查理能够在这时候挺身而出集结破碎的同盟,那路易十一可就得头疼好一阵了。
“公益同盟?可是...”查理嘴中蹦出这样一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词。
过去,他还是法兰西反对派贵族领袖的时候,两次公益同盟战争把路易十一打得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两次战争的结果都是查理遭受路易十一无耻的欺骗而丢掉了轻易取得的胜利果实,但在这个过程中查理确实打击了路易十一的集权统治和作为君主的威望,使路易十一沦落为人尽皆知的背信者。
不过他现在贵为勃艮第国王,又该以什么名义去组织一个打着“公共利益”旗号,反对路易十一统治的法兰西封建贵族联盟呢?
“陛下,您难道忘了路易十一正在遭受绝罚?他和他的儿子都不再是法兰西的正统国王,查理八世离世后,您、安茹公爵和奥尔良公爵都有权声索王位。
安茹公爵垂垂老矣,而奥尔良公爵尚且年幼还被路易十一攥在手里,这正是您的大好机会。”
一旁的奥利维耶见查理仍在迟疑,于是压低声音撺掇道。
虽然公益同盟的旗帜查理八世倒了,但勃艮第的查理也未尝不能争取一下法兰西的王冠。
毕竟勃艮第家族本就是瓦卢瓦王室的分支,虽说从亲缘远近上来看不及奥尔良系,但胜在实力强悍且名声在外。
只要再争取到一些场外的支持,查理自己就可以变成下一面反抗路易十一的大旗。
查理这时候突然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感叹道:“我当初费尽心思带着勃艮第脱离法兰西,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建立了勃艮第王国,从此放弃对法兰西王冠的争夺,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要为那个位置拼一把吗?”
年轻的时候,查理可是极讨厌别人称他为法国人,他的自称要么是勃艮第人,要么是葡萄牙人,反正不能是法兰西人。
结果现在他又得重新拾起瓦卢瓦的血统传承,就为了对付路易十一。
实在是造化弄人。
“陛下,我看此事还需要更多的准备,至少我们必须争取到皇帝陛下的支持,这样教宗自然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如果维也纳和罗马方面都认可了您的继承,到时候再打出旗号肯定不成问题,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以共抗路易十一为契机联络盟友为好。”
纪尧姆并不反对这样冒险的主张,但这种时候肯定还得看皇帝的脸色行事,毕竟勃艮第国王是皇帝的封臣,这一点现在已经没人可以质疑了。
要继承外国的王位,理论上来讲知会皇帝一声就行,但查理这个远房亲戚想继承查理八世留下来的空位还需要教宗提供的合法性支撑才行。
“那就这么办,布列塔尼、波旁和内穆尔那边都要派使者去联络,之后让奥地利大使过来,我要给皇帝传个信商量一下这件事。”
查理很快就做好了安排。
勃艮第的使者很快出发前去联络北法兰西的大贵族们,打算拉上他们一起对付即将如闪电般归来的路易十一。
另一边,查理专门写了两封信件,一封由奥地利使者传回维也纳,另一封则由特使带去罗马。
他得跟天主教世界的世俗和精神领域的两大权威人物探讨一下由他这个瓦卢瓦-勃艮第系的人继承断绝的法兰西王位的可能性。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查理召集了手下的将领们举行了一场长达数个小时的军事会议,商议进入法兰西后的作战计划。
就在勃艮第方面有条不紊地进行战争准备的同时,更早一步收到消息的路易十一已经采取了行动。
龟缩在图尔的路易十一在最初并不相信自己弟弟突然死亡的消息,甚至担心这其中有什么诱骗他上钩的陷阱,因此迟迟没有趁势进军。
直到几天以后,多方消息传来证实了查理八世的死讯,而且驻扎在奥尔良的军队溃散和撤退闹出了极大的动静,路易十一的间谍们就算想不发现这一变故都很困难。
确认了消息的路易十一欣喜若狂,他随后将军队分为三路,一路沿卢瓦尔河直插贝里,一路北进攻打奥尔良、巴黎,另一路从西边北进突入诺曼底。
面对反攻的南法军队,大多数城堡和市镇都选择望风而降。
有一些地区的贵族和官吏们收到了查理八世死亡的消息,因此喜迎旧王回归,另一些地区的民众则根本不在乎由谁统治,他们不愿意再遭受战火的摧残,因此纷纷选择跪地乞降。
这一次,一向残暴的路易十一非常少见地推行起了安民的军队条例,尽管劫掠村庄、城镇的情况仍时有发生,但大多数地区并未遭受严重的侵扰。
这一方面得益于路易十一的限制,另一方面则因为北法兰西这几年已经被刮过好几次地皮,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来了。
三路军队迅速推进,奥尔良公国的大半土地在一个月内便被法军收复,诺曼底方向因为布列塔尼公爵的威胁而进展缓慢,贝里方向的进攻也因为波旁公爵的抵抗而遭遇迟滞。
随着冬季的到来,战争也开始迈向新的阶段。
返校的假条
回学校了,事情有点多,明天补,总之就是非常抱歉
第560章 拱火
维也纳,霍夫堡宫。
已经完成任务的克里斯托弗在维也纳稍作停留便起程返回了西部领地。
他作为皇帝在西部的全权代表显然不能缺席太久,而且他对于西部事务非常上心,立志要将父亲交给自己的领地经营好。
这边长子前脚刚离开没多久,去了一趟罗马的马克西米利安又回到了维也纳,还给拉斯洛带了个儿媳过来。
那不勒斯公主比阿特丽丝,一位博学且文雅的美丽女子,然而因为她相对而言较为低贱的出身,马克西米利安对她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作为米兰总督,通过联姻维持与那不勒斯的同盟对马克西米利安而言是有好处的。
可那不勒斯国王终究是个受人诟病的私生子,与其女儿的联姻在马克西米利安看来是自降身份。
漂亮的女人他见得多了,虽然马克西米利安还很年轻,但脱离父亲的管教后他很快就玩嗨了,渐渐变得放飞自我。
说得好听一点,这叫风流倜傥,说难听一点就是到处耍流氓勾搭贵族女性。
偏偏马克西米利安还有一副继承自他母亲的帅气相貌,因此在米兰的贵妇圈子里大受欢迎。
由于身边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马克西米利安自然不会看重比阿特丽丝本人的一些特质,而是更看重妻子的出身。
如果再跟他大哥克里斯托弗对比一下的话,马克西米利安的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虽然娶的都是国王的女儿,但两者完全不能放在一起看。
勃艮第国王富裕、强大,是众多贵族青年追捧的“亚历山大式”的杰出君主,反观那不勒斯国王...私生子继位不说,给女儿凑个嫁妆钱都能激起国内的叛乱,当初要是没有皇帝的帮助早就被安茹家族赶下台了。
国王与国王之间的差距可能比国王和狗的差距都大。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瞧不起,但婚礼已经办了,比阿特丽丝带来的嫁妆也被他和父亲给分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拉斯洛也察觉到这对新婚夫妻之间似乎不怎么和睦,对此他并不太在意,只是稍微提醒了马克西米利安两句。
他这次召回马克西米利安,除了按惯例每年一次的述职和见一见二皇子的新婚妻子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考虑到马克西米利安已经成年而且成了家,拉斯洛还是决定按照传统正式授予他一些封地。
别看马克西米利安身上现在挂着一大串头衔,什么奥地利大公啊,帝国皇子啊,米兰总督之类的,实际上他现在依然是一个无地贵族。
而皇帝的长子克里斯托弗不仅加冕为罗马人民的国王,还获封了绝大部分西部领地,单论实力都已经可以与选侯们掰掰手腕了。
两相对比之下,马克西米利安看上去像极了一个不受宠爱的皇子,可皇帝却仍将米兰总督的重任委派给他,这就引起了群臣的担忧。
他们向拉斯洛建议授予二皇子一块看得过去的封地,否则迟早会出现问题。
“马克西米利安,你在米兰的这段时间里进步十分迅速,许多事情我已经从蒙费拉托侯爵的汇报中得知了。
当然,如果你能够收敛一下你那风流的性子那就更好了。”
拉斯洛并不吝惜自己的夸奖,不过他话锋一转让马克西米利安忍不住撇嘴。
这位皇子一直以来都对其父在某些方面的克制和自我约束感到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