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萨克森选侯国确实有组织军队在北德意志发动远征的能力,可惜讨厌战争的恩斯特并不喜欢组织军队跨越遥远的距离去打一场明显没什么利益可图的战争。
而且,萨克森选侯为了将自己年幼的小儿子扶上马格德堡大主教的位置已经花费了大量的钱财贿赂当地的教会选举团,就算还有余财他也更愿意投入到萨克森选侯国的发展中,而非花在萨克森以外的地方。
选侯煽动诸侯抵抗皇帝的做法与他所奉行的自守战略之间产生了极大的矛盾,而奥尔登堡所遭遇的危机将这种矛盾揭露在人们跟前。
与此同时,萨克森选侯的盟友勃兰登堡选侯做的更绝。
他直接将勃兰登堡选侯国扔给了刚刚成年的长子,自己带着家人返回法兰克尼亚定居去了。
结果,刚回到法兰克尼亚不久,他的法兰克尼亚总督之位就被皇帝给撤了,而且皇帝转手就将总督的职权交给了选侯的死对头维尔茨堡主教。
堂堂帝国七选侯之一,在法兰克尼亚老家现在过的别提有多憋屈。
领头的尚且如此,下面那些盲从的诸侯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无奈之下,奥尔登堡伯爵只得咽下苦果,转而向帝国法院寻求帮助。
伯爵上诉的理由也很正当,汉萨同盟的这群暴徒明显违背了皇帝承诺的帝国和平,因此他请求帝国的庇护。
可是,他当初在自己大哥的煽动下选择反对皇帝的主张,因此本身应该承担的帝国义务这方面就有所欠缺。
帝国的法官们也是看准了这点,就硬拖着不给判,背后恐怕少不了皇帝的授意。
这就是在逼着奥尔登堡伯爵表态,要么承担完整的帝国义务,然后还得看皇帝的心情接受任何可能的判罚,要么就一直耗下去,看看谁先熬不住。
皇帝会着急吗?显然不会,他才三十多岁,还有大几十年的时间可以耗下去。
而奥尔登堡伯爵呢?他恐怕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汉萨同盟和明斯特主教的进攻太过迅猛。
这场战争是帝国境内唯一一场受皇帝默许而爆发的,由皇帝派对抗反对派的战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看呢。
在战争开始之前,反对派的一众诸侯们都认为奥尔登堡伯爵背靠丹麦王国和两位选侯这样的重量级靠山,应该会很轻易的度过危机。
谁曾想,当皇帝的支持者们真正蜂拥而至时,奥尔登堡伯爵竟无法获得任何有效的支持。
“父亲,邻近沃尔芬比特尔领地的美因茨大主教属地最近并不安分,而且此前我们的佣兵洗劫富尔达修道院领地的官司也才过去不久,万一...”
有鉴于奥尔登堡伯爵的悲惨遭遇,小威廉心中也不由萌生出退意。
如果皇帝就这样无条件地包庇他的支持者,那么最后在各种冲突中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反对派。
与其跟着既无威望也无信义的萨克森选侯一起站在皇帝的对立面,还不如趁早改换门庭。
而且跟其他那些诸侯不同的是,他们父亲威廉一世现在还挂着下萨克森总督的头衔,也许是皇帝实在没法在下萨克森找到值得托付的可靠诸侯,也可能是皇帝在等待着老公爵回心转意。
如果他们能够及时博取皇帝的谅解,那么眼下被动的地位就将得到扭转。
一旁的腓特烈也附和道:“父亲,本来帝国公捐税对我们而言也称不上沉重的负担,您又何必为了一时的怨愤而与皇帝为敌呢?”
两兄弟并没有亲身体会过在帝国议会上被皇帝驳斥的羞耻,因此并不是很能理解父亲的选择。
当初,老公爵曾在拉斯洛召开的第一次帝国会议上对自己的座次提出抗议,抗议很快就被皇帝亲自驳回,此后老公爵一直将此视为公开的羞辱。
此外,他的思想偏向保守,因而将皇帝的一系列改革视作对帝国传统和诸侯统治权的侵犯,哪怕被皇帝任命为大区总督也没能彻底改变他的看法。
看到两个儿子这么轻易就决定拜倒在皇帝脚下,威廉一世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说道:“那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写信给皇帝,表明立场,支持改革。”
“召开大区议会,看看能不能劝说那些反对者回心转意。”
威廉一世错愕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眼见他们的态度十分坚决,只得无奈地点头说道:“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办。”
第563章 被挥霍的偏爱
出自帝国名门韦尔夫家族的不伦瑞克公爵在一个十分敏感的节点选择倒向了皇帝一方。
不仅如此,他还以下萨克森总督的名义向抗拒公捐税的大区诸侯们发出号召,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北境诸侯们纷纷派出使者前往维也纳,希望能够得到皇帝的谅解,同时也希望最后再为他们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被打得实在没招的奥尔登堡伯爵只得一面龟缩在自己的老巢里,一面派遣自己的侄子跨越整个帝国前往维也纳觐见皇帝。
下萨克森地区风向逐渐转变的消息首先传到了莱比锡,而对于诸侯们遭遇的困境毫无作为的萨克森选侯恩斯特尽管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说在内政方面他的确是一把好手,那么在军事和外交事务上他的能力就稍微有些欠缺了。
他的本意是通过煽动部份诸侯与皇帝的对立打乱帝国改革的进程,如果有机会他甚至希望迫使皇帝让渡更多的权力。
如果是放在从前,法兰西、奥斯曼人的威胁摆在那里,拉斯洛说不准还真会选择更加温和的处理办法。
然而,当外部的威胁都被消除,萨克森选侯这才真切意识到皇帝与其他帝国诸侯间力量上的巨大差距。
靠着发狂扩张的勃艮第人,皇帝不仅赚到了钱,还借机扮演保护者的角色将莱茵河沿岸的三个大区都团结起来,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这些反对派渗透的空间。
尽管莱茵兰的诸侯们嘴上抱怨着皇帝对勃艮第人的纵容,但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能够依赖的也只有皇帝的庇护。
这回皇帝倒是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竟然真的跟老盟友翻脸,靠着在上莱茵、施瓦本和外奥地利组织的帝国军队逼退了勃艮第人。
这下皇帝彻底证明了他有保护帝国等级的决心和能力,帝国的西部也因为勃艮第人带来的恐慌而紧紧团结在皇帝的旗帜之下。
在东部,勃兰登堡选侯本来是打算亲自走一趟,将反对的风潮渗入法兰克尼亚,然而帝国军队如海啸般席卷了法兰克尼亚,摧毁并重塑了大区的秩序,直接让选侯的计划胎死腹中。
现在好了,上萨克森这边被波西米亚的军队死死盯着,下萨克森又不得不承受皇帝鹰犬的肆虐,现在也顶不住压力要跪下了。
再这样下去,等到圣诞节一过,帝国内反对改革的势力恐怕就要土崩瓦解。
到了那时候,皇帝再想收拾他们不知道要多简单。
就算两位选侯想要求助于外部势力,这时候也没那么容易了。
在东边,波兰、立陶宛和条顿骑士团已经打得头破血流,卡齐米日四世虽然实力强劲,短时间内却也无法拿下坚城华沙。
而且,他还要分兵救援被骑士团侵袭的萨莫吉希亚,在正面并不能对波兰王康拉德形成绝对的优势。
随着冬季到来,双方暂时陷入了僵持阶段。
在帝国西部,皇帝的两个心头大患法兰西和勃艮第又因为查理八世的死而再开战端,看样子短时间内恐怕还难以结束。
勃艮第的查理率军进驻巴黎,路易十一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非常稳健地屯兵于奥尔良,寄希望于另外两路军队先取得一些进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双方将会在无休止的劫掠和小规模战斗中熬过整个冬天,直到某一方选择主动进兵打破眼下的僵局。
唯一有能力插手帝国事务的丹麦国王此时又被国内事务牵扯,他的集权化改革引发了一些叛乱,据称这些不忠者背后有境外势力的资助。
现在丹麦王正被丹麦和瑞典各地爆发的叛乱搞得焦头烂额。
绕着帝国看了一圈,选侯恩斯特发现他可能不得不单独扛起大旗对抗皇帝。
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之下,他的家族成员也与他产生了不小的分歧,尤其是他的弟弟萨克森公爵曾多次公开指责他与皇帝对抗的愚蠢行径。
忠于皇帝的公爵在奥格斯堡选择站在了家族的立场上,这令他备受煎熬。
当他发现帝国的情况很快趋于稳定,而反对派开始接二连三的遭受针对时,他就开始劝说自己大哥和叔叔图林根伯爵转变立场。
然而,两人都没有听从他的劝告,这令萨克森公爵在痛苦和迷茫之际内心渐渐开始动摇。
选侯当然将自己弟弟的变化看在眼里,这让他的立场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对抗皇帝的意志也不再如此前那般坚定。
...
吕贝克,市议会厅。
与愁云惨淡的萨克森不同,这座位于帝国北疆的自由市正在为一个接一个的胜利而欢呼雀跃。
“梅克伦堡公爵已经撤去了威胁吕贝克边境的军队,海盗行为也有所收敛。”
市长维蒂克贝尔托尔德向围坐在长桌旁的十几位议员介绍了最新的情况。
满怀期待的议员们纷纷松了口气。
“如果没有皇帝陛下的鼎力支持,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熬过这次的危机。”
“也不枉我们给皇帝缴了那么多年金,半年之内皇帝连发了五六道诏书,总算是让那个贪得无厌的梅克伦堡公爵服软了。”
听到这话,市长却摇了摇头:“很遗憾,先生们,梅克伦堡公爵虽然停止了敌对行为,但却并未停止对我们的商人征税。”
“什么?他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担心皇帝的惩戒?”
在座的基本都是吕贝克最大的几位船东,他们最关心的就是吕贝克的商人们享受的各种特权。
皇帝都已经三令五申了,他们实在想不出梅克伦堡公爵怎么胆子还这么大。
“据我们在罗斯托克的商业伙伴传回来的消息,梅克伦堡公爵打算在帝国事务上支持皇帝,以此换取帝国法院的公正裁决。
那位公爵声称他对吕贝克的商人征收的关税并不像我们说的那般沉重,他收税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维护和扩建港口,促进贸易的繁荣。”
“荒谬!他恨不得对所有商品征收远超常规标准的重税,不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吗?”
“可万一,皇帝被他的谎言蒙骗怎么办?”
议员们有些担心地议论起来。
维蒂克市长靠坐在椅子上,因苍老而颤抖的手握住了胸前的华丽挂坠,那是一个由多枚金戒指串联而成的贵重饰品。
在座的议员们全都戴着同样的饰品这是圆环兄弟会的标志。
在一百年前,这个小型宗教结社兴起于吕贝克,在经过短暂的发展后很快就成为吕贝克贵族寡头阶层的专属结社。
只有那些最具财富和影响力的商人才有资格成为众多圆环中的一个。
“卡斯托普。”市长突然点到一人的名字。
“市长先生,您有主意了?”
“你这次作为信使远赴维也纳,可能需要承担更加重要的使命了。
不仅要请求皇帝陛下承认和庇护我们的圆环兄弟会,还要向陛下证明吕贝克对帝国的价值,绝不能让梅克伦堡公爵的奸计得逞。”
“我担心皇帝不会被几句空口白话简单说服。”
“我们可以提高年金的数额,以换取皇帝对吕贝克商业特权的坚定保护。”
老市长的提议并没有引起反对的声音,毕竟与其让梅克伦堡公爵向他们征收关税,还不如把钱交给帝国。
皇帝都已经那样力挺吕贝克了,他们不表示表示怎么行呢?
“如果是谈生意的话,就放心交给我好了。”作为下一任市长职位的有力竞争者,以经商才能著称的议员卡斯托普自信地说道。
市长点了点头,接着转向下一个议题。
“梅克伦堡方面的麻烦是解决了,接下来是奥尔登堡,那边主要是我们的盟友在负责,汉堡的远征舰队此前已经攻克了奥尔登堡的多座港口。
奥尔登堡伯爵已经服软了,皇帝接下来可能会调停这场战争。”
“那我们也该准备召开同盟集会了,以便在和谈中争取更多的利益。”
“海盗必须要彻底消灭,最好还能拿到奥尔登堡的港口停靠许可和贸易特权。”
议员们盘算着应该怎么压榨奥尔登堡伯爵身上的油水。
这本来应该是他们面临的最艰难的一场战争,谁承想奥尔登堡伯爵莫名其妙就成了弃子,汉萨同盟甚至将主要军事力量放在了对英格兰人的海盗战争中,就这样奥尔登堡也没撑多久就被打得只能向皇帝求救了。
“那么奥尔登堡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同盟集会上再重点讨论。
先生们,好消息说完了,接下来是几个坏消息。”维蒂克市长的话使原本有些嘈杂的议会厅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有些喜庆的氛围也骤然冷却下来。
“我们那些可怜的,被囚禁在伦敦的同胞不久前被无耻且残忍的英国人处决了。”
由科隆的商人引发的汉萨同盟与英格兰的争端最终导致了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