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开始只是科隆商人在伦敦的集市上开展了一些不正当的商业竞争行为,英格兰人趁机尝试削减汉萨同盟的商业特权,后来纷争逐渐扩大到海上。
英格兰的四艘商船在驶入波罗的海后遭到了袭击,无一幸免。
尽管吕贝克方面给出的解释是丹麦人动的手,皇帝也尝试调停仍在发酵的争端,但英国人还是选择了激化矛盾。
他们拘捕了所有在伦敦做生意的汉萨同盟商人,没收了他们的财产、货物,而后尝试绕过汉萨同盟直接与波罗的海东岸的但泽等城市进行贸易。
这直接导致了汉萨同盟与英格兰之间战争的爆发,但泽、里加等城市迫于压力选择暂时终止与英格兰方面的贸易,但同时也没有为同盟提供更多的援助。
现在就是吕贝克和汉堡的船只在海上同英格兰商船互相劫掠,丹麦人有时候会借机下黑手,从北海到波罗的海的贸易航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英国人也是被打急眼了,直接将被他们囚禁的汉萨商人们处刑,显然双方已经无法回头了。
在为遇难者短暂默哀后,市长又抛出了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我们的三支前往波西米亚的商队在德累斯顿附近遭遇了袭击,货物全部损失,商队的成员中只有几位幸存者,他们声称是霍恩斯坦伯爵洗劫了商队。”
“霍恩斯坦伯爵?”
“那不是萨克森选侯的狗腿子吗?”
“该死的混蛋,这是对帝国和平的藐视,是对皇帝威严的践踏!”
“上诉吧,市长先生,我们不仅要追回损失的财物,还要让那些可恶的强盗付出代价!”
议员们群情激愤,他们对皇帝和萨克森选侯之间的矛盾早已心知肚明,这几起劫案很可能就是受选侯指使,为的就是打击他们这些皇帝的坚定支持者。
这事要是捅到帝国法院去,皇帝必然会为他们做主。
“那就让皇帝陛下来主持公道吧,”市长随即掏出最后一份文件,“最后一件事,不久前我们的治安官在城内抓捕了两名罪犯,他们在城市内犯下了不义的谋杀罪,被城市法庭判处绞刑。
但是,这两人自称是丹麦王国元帅戈特沙尔克巴斯特肯的仆人。
现在正是敏感时期,要处理此事我们恐怕不得不考虑到丹麦国王的态度,大家对此怎么看?”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杀人犯就该被直接绞死。”
“是啊,反正皇帝陛下会保护我们的。
同盟的新成员迪特马尔申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那些贫穷的农民们都能得到皇帝的同情和庇护,更别提皇帝已经帮我们度过了多少危机。”
如果是在一年前,吕贝克的议员们是断然不敢这般放肆的。
当时他们的敌人几乎遍布整个北欧,而皇帝似乎对北方的事务不怎么关心,只是对吕贝克有一些特别的关照而已。
如今,敌人已经一个个被解决,笼罩着吕贝克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什么选帝侯,什么丹麦国王,只要有皇帝撑腰,他们哪还有不敢得罪的?
“好,那就让丹麦人看看,帝国不是他们可以为非作歹的地方。”
市长和议员们随后在这份审判文书上署名,就在这天的晚些时候,那两位在吕贝克犯罪的丹麦人被公开处决。
而后,吕贝克的特使也离开了城市,踏上前往维也纳的漫长旅途。
他身上携带的文件全是吕贝克人仗着皇帝的恩宠惹出的一桩桩麻烦事,当然也有一些是因为他们支持皇帝而遭受的针对。
远在维也纳亲自主持全奥地利会议的拉斯洛根本不知道,以吕贝克为主导的汉萨同盟搞事情的能力其实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接下来,他将不得不像一位老父亲般为吕贝克人擦屁股,解决一系列因为立场和利益冲突而产生的纠纷。
第564章 胆大包天
维也纳。
圣诞节临近,人们已经开始装点起自己的房屋、教堂和街道,维也纳的新年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
像这样平和且富足的生活,对维也纳的民众而言已经渐渐变为常态。
而一手促成维也纳兴盛的拉斯洛才在不久前结束的全奥地利会议上靠着恩威并施的手段成功续签了《休会协议》,保住了奥地利下一个十年的税收基础。
拉斯洛本来打算借着这次会议直接尝试剥夺等级会议的征税同意权,此后使其仅仅作为王室政府摊派税收的工具存在。
不过在经过一番审慎的分析之后,他最终在大臣们的一致反对下放弃了这个稍微显得有些危险的想法。
且不说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中有半数以上的官员来自各地的等级议会,就连奥地利的军队也并不缺乏等级的影响。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缺少外部压迫的情况下来这么一出,拉斯洛还真有些担心作为基本盘的奥地利先一步爆发反抗统治的浪潮。
毕竟在他来之前的奥地利,上至教士贵族,下至底层农民,谁曾瞥见过专制统治的一抹辉光?
无论是对待奥地利本土的各个等级,还是应付帝国等级,拉斯洛的态度始终是审慎和柔和的,这样才不至于激起强烈的抵制。
而在对待匈牙利国会里的贵族们时,拉斯洛的做法就激进得多了也只有在匈牙利他才有必要采用各种极端的手段,否则根本压不住匈牙利人极高的地方自治倾向。
因地制宜地推行政策,构建外交网络,这是拉斯洛始终奉行的方略。
有人不能理解哈布斯堡君合国这种扭曲的政治生态,他却不能将其无视并肆意妄为。
只有当奥地利真正强大到足够主导神圣罗马帝国和哈布斯堡君合国事务的时候,情况才会逐渐发生变化,比如眼下这个时机。
奥斯曼帝国遭到驱逐,法兰西王国正深陷战火,而且还拖上了新近显露出威胁的勃艮第王国。
波兰、丹麦即便处在盛期对他而言都不足为惧,更别说现在东欧三方混战,北欧叛乱不断,根本无暇干涉帝国。
对拉斯洛而言,眼下的时机正可谓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整顿帝国之际,帝国北部发生的一连串骚乱让他稍微有些傻眼。
霍夫堡宫,皇帝的办公室。
热情高涨的拉斯洛与面带愁容的美因茨大主教坐在办公桌两头,一旁的几位书记官和顾问随时准备就帝国事务的处理方案提出建议。
“陛下,我们的担心已经真正成为了现实您的劝告和约束并未能遏制诸侯们膨胀的野心。”
阿道夫大主教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手里攥着的一沓呈递到帝国枢密院的文书和诉状,露出一脸无奈的神情。
“怎么了?阿道夫,我的宰相,现在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唉声叹气的?”拉斯洛刚刚解决了奥地利内部的阶段性问题,此时好整以暇地准备应付他想象中的各种帝国事务。
按照过去的经验,他相信自己能够靠着充沛的精力解决帝国内的各种疑难杂症。
“暴力,陛下,不受遏制的暴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将事情导向最坏的方向。”
大主教因为情绪骤然变得激动,身体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住,不禁重重地咳了几声。
这让拉斯洛原本还有些轻松的神情消失了,转而用严肃中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看向大主教。
“最坏的方向,难道又有战争爆发了?”
“快了,如果您再不加以制止的话。”
大主教抽出两张文书,将其放在了皇帝跟前。
“里德塞尔家族的两兄弟在近几个月内持续袭击图林根边境,劫掠商队,袭击村庄和市镇,不仅是图林根伯爵威廉三世的领地遭受了损害,就连帝国自由市穆尔豪森的商人们也遭受了损失。
对这两份上诉文书的处置问题,科隆的帝国法院和马格德堡的帝国法院发生了争端,最终被递送到了维也纳的最高法院。”
“里德塞尔家族?我没听说过这个家族...”
拉斯洛一头雾水,光从描述上来看,这就是个普通的强盗贵族案件才对。
袭击图林根领地,由于韦廷家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说不定会对这样的行为网开一面,但是误伤到帝国自由市的话,事情恐怕就不能简单揭过了。
“这个家族的成员从一百多年前开始便是黑森家族的封臣,而且这两兄弟和他们手下那帮人不久前才受黑森方伯差遣参加了洛林继承战争和法兰克尼亚剿匪战争。”
谈及黑森家族,大主教难得的表露出一些厌恶的情绪。
此前黑森兄弟战争结束后不久,黑森家族的佣兵军队就曾袭击了他的采邑,并且洗劫了富尔达修道院的附属村庄。
在科隆事变和这次进攻洛林的战争之后,黑森家族同样没有放弃这个展示家族和军队传统的机会。
一年多以前黑森的军队才洗劫了威斯特法伦公国,现在从战场退下来的军队又开始进攻帝国反对派的地盘。
与其说发生此类恶性事件的原由是黑森方伯对皇帝的效忠之心,不如说黑森家族一直以来都会像这样处理集结后不能或不愿轻易解散的军队。
“这就有些棘手了啊。”
拉斯洛托着下巴,察觉到自己此前似乎的确将帝国的麻烦事想得太简单了。
这一个月以来他专注于处理奥地利内部的政务、发展,偶尔抽空陪伴一下妻子,关注一下子女们的教育情况,日子过得可谓是相当滋润。
每隔一段时间,来自波兰、小亚细亚和法兰西的战场情报还能给他的生活带来一些别样的乐趣,甚至让他差点忘却了帝国这个一切麻烦的集合体过去带给他的痛苦和挣扎。
“科隆法院和马格德堡法院的争端又是怎么回事?”
“科隆法院的首席法官是黑森方伯的兄弟,他自然主张轻判,意图包庇犯下罪行的劫匪。
马格德堡法院的首席法官与萨克森选侯交好,所以顾及到选侯的叔叔图林根伯爵的面子,打算按最重的刑罚判罪。
由于这起案件是典型的跨大区纠纷,最后只能由维也纳帝国宫廷法院受理,两个大区分院的判决书也一并递交上来,帝国大法官约翰主教无法轻易做出判决,因此希望征询您的意见。”
封建时代的司法公正,只能说见仁见智。
实际上影响判罚结果的还是利益纠葛,这一点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嗯...侵扰图林根领地,从道德上来讲是值得谴责的,但从帝国法律上来讲并不构成犯罪,因为那里是拒绝承担帝国义务的‘法外之地’。
至于穆尔豪森自由市,既然遭了无妄之灾,那就只能加以补偿了。
我就按照帝国法律进行这样的判罚着令里德塞尔兄弟赔偿穆尔豪森市的一切损失,包括货物和其他经济利益的损失,并且要求他们对死伤者家属进行赔偿和致歉。
此外,对他们处以50马克白银的罚款,一半由帝国法院收缴,一半补偿给穆尔豪森市,并勒令他们停止一切暴力行为。
之后我会给黑森方伯下发诏书,让他监督此判决的执行。”
如果做出这一系列残暴行径的是没有缴纳帝国公捐税的强盗骑士,那拉斯洛绝对不会留着这样的祸害一条性命去危害更多的人。
但是,施暴者很显然受到了黑森方伯的庇护,这意味着他们是受帝国法律约束的臣民,那么这种时候酌情量刑就很重要了。
“陛下,我看不懂您到底是在制止还是在鼓励这样的行为。”
大主教对于皇帝的判罚心存疑虑,不过这确确实实贴合帝国法律,他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当然是制止,这一点我们早在奥格斯堡会议后不久已经确定了吗?”
“是啊,所以我才说我们的担忧不幸应验了,”大主教摇了摇头,抽出了另一份措辞极为愤怒的帝国文书,“您看看这个,帝国直属的曼斯菲尔德伯爵,您在上萨克森的忠实拥护者,他在不久前率领军队攻占了瓦尔贝克修道院,驱逐了院长及其随从。
此事有三点需要特别关注,其一,世俗帝国等级进犯宗教领地;其二,瓦尔贝克修道院按理来讲隶属于罗马,而且这件事发生期间修道院的新院长正携其修女、教士前往罗马教廷受职;其三,新院长海德薇冯韦廷是萨克森选侯的亲妹妹!”
大主教将萨克森选侯气急败坏的信件递到皇帝跟前,拉斯洛先是有些傻眼,随后迅速浏览了信件内容。
光从文字上他就可以感受到萨克森选侯已经出离愤怒了。
尽管选侯不敢公然指责是皇帝在背后指使了此事,但其语气中的猜忌只要能认字的基本都读的出来。
年纪刚二十出头的女修道院长海德薇此时正带着追随自己的一众神职人员躲在莱比锡避难,等着哥哥给自己主持公道呢。
说实话,拉斯洛心里有一万句“卧槽”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曼斯菲尔德伯爵也是个极品了,他的领地就夹在图林根、萨克森和马格德堡之间,就这样他还敢下手驱逐选侯的妹妹。
而且,据信中所说,要不是海德薇当时恰好不在修道院中,只怕身家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即便是被人唤作“莽夫”的查理恐怕也没有这位伯爵莽吧?
而他的底气就来自于他缴纳了帝国公捐税,能够得到皇帝的庇护,同时受他袭击的修道院因为处在萨克森选侯的庇护下并未承担帝国义务。
“这...”
“陛下,萨克森选侯方面也派使者来表态了,他愿意到维也纳来,就帝国改革和公捐税的问题与您亲自谈谈,希望您能够开具帝国通行证。
关于曼斯菲尔德伯爵的问题,他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只要您能够宽恕霍恩斯坦伯爵的暴行,他就原谅曼斯菲尔德伯爵的所作所为前提是双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补偿。”
“先等一等,霍恩斯坦伯爵的暴行又是?”拉斯洛以手抚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直在跳,从来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