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456节

  “这是吕贝克市议会的诉状,他们的三支商队在德累斯顿附近被霍恩斯坦伯爵劫杀,这位伯爵是萨克森选侯的臣属。”

  “也就是说,曼斯菲尔德伯爵归还修道院,霍恩斯坦伯爵赔偿吕贝克的损失,这事就这样结了?”

  拉斯洛感觉这个提议对他而言算是吃亏了,尽管两个伯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主教看出了皇帝的迟疑,压低声音提醒道:“萨克森选侯那边正在考虑上诉到罗马,哪怕您与教宗关系密切,枢机团也不可能放任曼斯菲尔德伯爵逍遥法外,只怕最低限度的惩罚都是将其破门。

  那位伯爵坚称他是您最忠实的封臣,此事只怕对您的声望不利,也会影响到帝国教会的立场。”

  进攻罗马直属的修道院,吃个绝罚令还不是理所当然的。

  关键是这货自己干了这些破事,临了还扯上了拉斯洛,现在的拉斯洛就像是走在大街上接了一坨鸟屎一样犯恶心。

  “不行不行,这两件事一码归一码,吕贝克虽然也沾了不少的麻烦,但好歹是占理的,我得保护自由市的权利。

  至于曼斯菲尔德伯爵和瓦尔贝克修道院之间的冲突,等我与选侯、教廷方面沟通过后再行判罚吧在那之前,让那混蛋先把修道院的地产还回去!”

  拉斯洛已经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萨克森选侯这是打算蒙混过关,因此很快就拒绝了这个和稀泥的提议。

  既然那位选侯打算跟他谈谈,那就说明萨克森方面已经快要顶不住周边小诸侯和帝国等级层出不穷的恶意了,那么拉斯洛就更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无论是吕贝克的案子,还是曼斯菲尔德伯爵的案子,具体怎么判决,就看那位选侯到底够不够顺从了。

  “明智的决定,陛下。”

  大主教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拿出了另一沓文件,看厚度明显要超过了此前积压的诸多帝国文书。

  “这又是什么?”

  “吕贝克方面递交的各类文书,包括汉萨同盟的诸多特权汇总,乌德勒支集会后同盟内部分裂问题的处理情况;

  周边诸侯对其特权尊重与否其中着重强调了梅克伦堡公爵藐视其特权的非法行径,这份文件与梅克伦堡公爵的诉状放在一起;

  奥尔登堡的战事和奥尔登堡伯爵的侄子送来的诉状,还有伯爵同意肩负帝国义务的承诺书;

  吕贝克与丹麦的跨境司法纠纷,与英格兰持续不断的战争他们就以上的所有事务向您寻求帮助。”

  大主教才念到一半,拉斯洛就已经满脸黑线了。

  吕贝克确实够顶的,仅仅靠着他的声援和一些实质性的援助就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现在那些汉萨商人们正在尝试自行制造下一个绝境,然后等待皇帝的帮助来打破危局。

  如果能够挺过英格兰、丹麦带来的挫折,再想办法恢复诺夫哥罗德的贸易,那么汉萨同盟焕发第二春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拉斯洛,现在几乎被吕贝克人当成了一个万能的许愿机,只要挺不住了就到维也纳来求诏书。

  尽管皇帝的诏书很多时候并不会伴随实质性的行动,但是没有人敢怀疑皇帝采取行动执行其诏令的能力。

  看看几年前法兰西王国是怎么被皇帝打得半死不活的就知道了。

  帝国军队现在已经不会轻易出动了,调动更频繁的反而是属国和皇帝拥趸的军队,最强大的几个奥地利军团逐渐产生了战略意义上的威慑力。

  拉斯洛看着吕贝克人送来的一堆帝国文书,有些心累地扭头对身旁的侍从问道:“我记得今天晚些时候,吕贝克的使者会到宫里觐见?”

  “是的,陛下。”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不知不觉间,皇帝和帝国宰相已经在这里对坐谈论了两个多小时,一旁的书记官也记下了满满数页纸张的谈话内容。

  眼见皇帝已经熬不住了,阿道夫大主教便没有再掏出剩下一叠从其他各个帝国大区发来的需要皇帝亲自裁定的文书。

  如果是放在以前,皇帝绝对会精力充沛地料理完所有的事务,之后说不定还会抽空了解一下奥地利或是东方的情况。

  现在大主教也明白了皇帝迫切地希望培养罗马王克里斯托弗的原因。

  不过仍在地方上历练的罗马王显然无法立刻为皇帝分担太多的压力,他所受命处理的也只有施瓦本、上莱茵部分地区和勃艮第的事务而已。

第565章 不牛了?

  尽管那些棘手的帝国事务不断为拉斯洛带来困扰,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将其妥善地逐一解决。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谁让他担起了“皇帝”这个头衔呢?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大抵如是。

  在随后会见吕贝克的使节之时,拉斯洛认可了他们的大部分诉求,包括承认吕贝克商业贵族组成的圆环兄弟会为帝国的合法宗教结社,甚至允许他们在组织的标识上使用双头鹰的图案。

  对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一纸诏书的事,但对吕贝克的那些有钱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是地位提升的证明。

  拉斯洛就这样成为了吕贝克切实的保护者不是作为皇帝保护自由市,而是作为君主保护臣服于他的吕贝克商业贵族。

  这几乎是拉斯洛需要处理的最简单的一桩请求了,随后便是吕贝克与茫茫多帝国内外部势力或大或小的纠纷。

  关于丹麦人在吕贝克受刑引发的争端,拉斯洛委任吕贝克主教阿尔伯特为他的代表,驳斥丹麦王借题发挥提出的一系列不正当的要求,甚至亲自写信向丹麦国王发出威胁,奉劝他不要轻举妄动。

  从之后的结果上来看,皇帝的策略成功了,就像在处理迪特马尔申问题时那样,内部统治不稳的丹麦王又一次选择了退缩,这进而引发了以丹麦元帅为首的一派丹麦大臣的不满,加剧了丹麦国内局势的动荡。

  至于汉萨同盟与英格兰的战争,拉斯洛提议让他们联系一下正在英格兰北部领导复国军的爱德华四世。

  如果同盟能够为落魄的爱德华提供援助的话,等到爱德华成功恢复统治,汉萨同盟的特权依然可以恢复如初。

  在谈及汉萨同盟内部的分裂问题时,吕贝克的使者卡斯托普表现得格外忧心。

  以科隆为首的莱茵城市圈已经与同盟离心离德,东部的但泽等城市也因为英格兰的问题而与吕贝克等城市产生严重的分歧。

  毕竟吕贝克人只是做些倒买倒卖的生意,当个中间商赚赚差价啥的,可普鲁士联盟的十几座城市是实打实的聚集了东欧内地的商品,而低地、英格兰的商人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买家。

  现在好了,低地诸城正在根除汉萨同盟的影响,英格兰这边更是直接与同盟开战,继续留在同盟几乎已经无利可图。

  不止是低地的布尔日总商会和英格兰的伦敦总商会,汉萨同盟的四大总商会中剩下两个,即挪威的卑尔根总商会和北方的诺夫哥罗德总商会也不好过。

  卑尔根就不说了,尽管处在丹麦国王的统治之下,但汉萨商人在这里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被当地商人亲切地称为“帝国鬼子”。

  诺夫哥罗德自从一年多以前被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收为附庸,汉萨商人的生意就越来越难做了。

  伊凡三世曾多次公开表示对汉萨同盟的不满和轻蔑,他多次要求同盟断绝与瑞典、丹麦和立陶宛等国的贸易,然而这明显不现实。

  一旦他彻底掌控诺夫哥罗德,汉萨同盟很可能会永远地失去他们在波罗的海北岸的核心据点。

  对于拉斯洛随口提出的加强制度化以实现改组的建议,卡斯托普苦笑着摇摇头,向皇帝简述了一些十分经典的案例。

  想要整合汉萨同盟,其难度很可能与皇帝推行帝国改革相差不大。

  哪怕刨除其他地区的加盟城市,单论吕贝克、汉堡、不来梅及文德诸城,他们都不太可能做到制度上的改进。

  就在近些年召开的同盟集会上,曾出现过多次因为座次纠纷导致参会使者愤而离场的情况。

  即便是作为创盟元老的不来梅也卷入过此类纠纷。

  不来梅的代表曾因为吕贝克议长将汉堡与科隆的代表放在其左右,使老盟友不来梅与新加盟的多特蒙德平级而感到羞愤不已,在会议刚开场不久便离开了集会现场,直接导致那一次的集会效力大打折扣。

  帝国议会排座次,大区议会排座次,到了合法的帝国组织开会,一样要排座次。

  一旦排不好,轻则引发争吵,重则亲友反目。

  对此,拉斯洛只能感叹座次政治学不愧为帝国的核心科技,竟然可以非常丝滑地沿用到所有帝国衍生组织之中。

  从卡斯托普举出的几个苦涩的案例,拉斯洛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同盟的松散程度甚至超过了帝国。

  而且,吕贝克的代表在近二十年的多次集会上提出建立名册、完善军事同盟条款,建立同盟统筹机构,这些提议无一例外都被压倒性的反对票数否决。

  直到现在,汉萨同盟的军事防御同盟都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完整的效用,真正忠实履行同盟义务援助吕贝克的从始至终就只有汉堡这一座城市。

  遗憾的是拉斯洛只能为他们提供有限的援助,现阶段他还没心思过多插手北方的事务,既无精力也无资源。

  好在汉萨同盟目前还算是比较能打的,尽管随着勃艮第、英格兰、莫斯科、丹麦和帝国北部领主权力的加强,同盟的加盟城市逐渐丧失自由权而被迫离开同盟,但以吕贝克为核心的北德意志城市圈还比较稳固。

  在拉斯洛驳回梅克伦堡公爵的上诉,确认了吕贝克完全的贸易特权后,这个城市圈甚至会变得比以往更加坚挺。

  而在另一边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奥尔登堡伯爵最终回到了皇帝派的行列,选择接受皇帝特使的调停和司法裁决。

  那些犯事的海盗们都被枭首,海盗头目们的头颅被分成两批,分别被送到汉堡和吕贝克的港口,挂在高耸的木桩上示众这是汉萨同盟近百年间对付海盗的老传统。

  奥尔登堡伯爵被迫支付了赔偿、罚金并向汉萨同盟舰队开放了两座港口,在缴纳足额帝国捐税的前提下,伯爵勉强保住了自己的领地。

  紧接着是一桩涉及范围不大但影响却十分深远的重大案件,即霍恩斯坦伯爵劫杀吕贝克商队的案件。

  拉斯洛对此案给出了极为严肃的判决,直接对霍恩斯坦伯爵施加了帝国禁令,剥夺其对帝国臣民的一切权力,包括征税权和司法权。

  不过,为了稍微照顾一下萨克森选侯的态度,拉斯洛并未将这件事完全做绝。

  在最终的判罚文书中,他要求参与劫掠吕贝克商队的伯爵在收到文书后的九天之内停止对吕贝克及其他帝国等级的一切私战行为。

  霍恩斯坦伯爵需要归还所有劫掠的财物,并且赔偿吕贝克的损失。

  此外,他必须缴纳《帝国法典》中最高规格的100马克黄金的罚款,这笔金额大约相当于七千弗罗林的巨款。

  这位伯爵过去十年的积蓄说不定都没有这么多钱,而且他能否取得吕贝克市议会和市民的谅解也是个大问题。

  从吕贝克使者的态度来看,拉斯洛就知道吕贝克人哪怕是冒着无法追回损失财物的风险也要让这个践踏帝国法律的伯爵吃上一张帝国禁令。

  另有三份诏书被送往了帝国北部,分别交给不伦瑞克公爵,黑森方伯和美因茨大主教在北方采邑的属官。

  这三位效忠派诸侯的领地都距离霍恩斯坦伯爵的领地不远,而且他们有充足的动力为皇帝执行帝国禁令和审判罪犯。

  至于说执行禁令的过程中可能与萨克森选侯爆发的冲突如果选侯真敢还手的话,那么北方的诸侯们就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帝国军队的战斗力了。

  对霍恩斯坦伯爵的判罚显然会使萨克森选侯产生危机感,因而拉斯洛又很快对曼斯菲尔德伯爵的案件也做出了判决。

  在给事件各方的文书中,拉斯洛宣布选侯的妹妹将受到他本人的庇护,随即要求曼斯菲尔德伯爵归还修道院地产并做出象征性的赔偿。

  罗马方面在拉斯洛的耐心“劝说”下勉强认可了这样的判罚结果。

  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在帝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明显罪责更重的曼斯菲尔德伯爵却因为受《帝国法律》的约束和保护而不必为进攻“法外领地”承担太多的责任。

  而仅仅只是像吃饭喝水那样劫掠商队的霍恩斯坦伯爵则因为处在完全相反的立场而直接承受了最严苛的判罚。

  这两个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比较相近的案件直观地向所有帝国等级展示了缴纳公捐税和不缴公捐税所带来的差异绝不仅仅是反对派所说的白白被皇帝敲诈一笔这么简单。

  很快啊,两拨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支持皇帝的帝国等级们现在开始对周遭的“法外之地”虎视眈眈,而那些与反对派选侯站在同一边的人们在群狼环伺的危急处境下也顾不得什么十年不十年、加税不加税的了。

  结果到头来,那些打一开始就支持皇帝的帝国等级反而维持着原本的税额和兵员,从巴登公爵开始陆续回归帝国体系的各帝国诸侯却在重新录入帝国名录时被要求缴纳更多的捐税。

  没办法,帝国的三大中央机构日渐完善,不多征点税的话想维持其运作并不简单。

  整个新年的十二日节庆期间,不断有帝国诸侯派使者来向皇帝服软。

  诸如亨内贝格伯爵、安哈尔特亲王等萨克森选侯的拥护者为了自身生命和财产的安全考量,都向皇帝表示臣服。

  也不怪他们这样慌乱,毕竟与他们处在同一大区,且处于萨克森选侯庇护下的霍恩斯坦伯爵并未能把握住皇帝给他的九日忏悔期限,如今黑森和不伦瑞克的军队已经杀进了霍恩斯坦伯爵的领地。

  更搞心态的一点是黑森方面派出的将领正好是里德塞尔兄弟中的大哥。

  这对兄弟此前率领一支黑森军队持续袭扰图林根边境,最终因为误伤自由市商队而被迫偃旗息鼓,现在他们摇身一变从违反帝国法律的罪犯转变为了帝国法律的执行者。

  面对打着帝国旗号的两路诸侯军队的进攻,霍恩斯坦伯爵根本无力阻挡。

  而站在他背后的萨克森选侯在关键时刻终于做出了抉择他带着自己的兄弟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一道离开了萨克森,南下与勃兰登堡选侯会合,随后这几位帝国权贵结伴穿过了半个帝国,一路抵达维也纳,到此造访皇帝的宫廷。

  1474的新年伊始,拉斯洛刚刚复工,就迎来了这样几位尊贵的客人。

  有人提议让他将两位选侯在宫外先晾几个小时,不过拉斯洛拒绝了这样坏心眼的提议。

  他并不是那种刻薄的人,在事情已经出现转机的情况下,他更倾向于“以德服人”。

  霍夫堡宫,谒见厅。

  拉斯洛高坐于帝位之上,陪伴在他身旁的是年轻而不失端庄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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