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自便。”拉斯洛连象征性的挽留都没做,他知道克里斯蒂安现在没准快要急疯了。
看到丹麦王狼狈的背影,他极力按耐着不让自己露出恶趣味的微笑。
“关于联姻和结盟的事情,希望您能够好好考虑一下,只要您点头,丹麦人将会坚定地守护帝国的北方。”
多萝西娅匆忙对皇帝说了一句,随即追上丈夫,搀扶着他走出皇帝的宫殿。
她现在很担心自己计划好的罗马之行会就此泡汤。
其实去跟教宗扯迪特马尔申的事情只是个幌子,皇帝的态度摆在这里,教宗怎么可能松口让丹麦吞并这块帝国领地?
她的真实目的有很多,比如去曼托瓦见一见自己的姐姐,她们俩已经有很多年没见了。
等到去了罗马,她要朝圣,要请求教宗授权建立哥本哈根大学,还要劝说教宗绝罚那个谋权篡位的贼子斯滕斯图雷。
当年卡尔八世登上瑞典王位,将她个人在瑞典的土地全部没收,她为此打了五六年的官司,结果卡尔八世死了才没几年,那家伙的外甥又把她在瑞典的地产夺去。
要是不说服教宗给斯滕一个绝罚令,多萝西娅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惜,看她丈夫的样子,似乎是被兄弟的背刺给搞破防了,说不定开完帝国议会就要紧赶慢赶地往家里跑,那样的话她的这些规划可就全都泡汤了。
为了不让计划被破坏,她必须想办法劝住丈夫。
行宫内,拉斯洛目送丹麦的国王与王后消失在视线中,继续不紧不慢地品尝着美食。
至于那位王后在最后向他许下的条件,他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丹麦人还是先想办法守护好自己的卡尔马同盟吧,这荷尔斯泰因要是乱起来,他虽然不至于亲自动手干预,但撺掇汉萨同盟去当搅屎棍还是没问题的。
这丹麦王过去对他也是百般不敬,加之又是外国君主统治帝国领地,让他吃点苦头反而让拉斯洛的心情越发舒畅。
兄弟阋墙什么的,简直是我大神圣罗马帝国不得不尝的一道“珍馐美味”啊。
不知怎的,拉斯洛想起了被自己干掉的堂叔阿尔布雷希特六世,想到了被自己赶到东方领地的另外两位叔叔。
都说距离产生美,拉斯洛现在对两位叔叔的关心显然多过了忌惮似乎两个老家伙的身体都还挺硬朗,看起来还能再扛几十年。
这些时间也足够家族的第三代成长起来了。
至于哈布斯堡家族第三代成员间的纠纷,拉斯洛目前还不需要太过担心。
克里斯托弗成熟稳重,马克西米利安轻佻大胆却又颇具才干,两兄弟还在发育期自然出不了什么问题。
等到他们掌控的资源多起来的时候,克里斯托弗基本能对马克西米利安形成碾压。
长嗣继承的奥地利自不必说,波西米亚因为《布拉格法令》的缘故也与奥地利大公国联合继承,而且克里斯托弗还有很大的可能继承富裕且强大的勃艮第王国。
只要拉斯洛能在那之前把帝国、属国埋藏的暗雷清理一番,维持稳定的继承并不是难题。
到时候手握帝国五分之二领土的克里斯托弗想要拿捏帝国诸侯和自己的兄弟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老三阿尔布雷希特,如今也快满八岁了,他的性格比其他几位兄弟都孤僻的多。
尽管拉斯洛试着给他更多的关照,可他身为皇帝的闲暇毕竟有限,而且宫廷中的流言蜚语总是在不经意间伤害他幼小的心灵。
在若阿纳到来的前几年,她对阿尔布雷希特的照料还算不错,但是当她自己的儿子鲁道夫出生后,阿尔布雷希特所受的关爱就开始明显减少。
这一次到雷根斯堡来,拉斯洛只带了阿尔布雷希特在身旁,本打算照料他顺便对他进行一些早期的培养,然而繁重的帝国政务还是导致事与愿违。
拉斯洛想着这些事,饮尽杯中的最后一口美酒,就见辛勤的美因茨大主教已经拿着一大叠帝国文书在旁边等着他了。
“阿道夫,又是些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过去一年间因为混乱导致的领土所有权变更和更新封建契约的请求,总共有三十多份,都是因为暴乱产生的帝国封地继承,当然还伴随着一些遗产纠纷。”
“又是遗产纠纷...好吧,我之后会处理,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普法尔茨宫伯向帝国法院上缴了60枚金弗罗林的行政规费,请求一份合法化私生子的令状,不是他本人的,而是他某个叔叔的孩子。”
“怎么净是这种事?算了,就看在钱的份上...”
每到帝国议会的召开的时候,枢密院受理的帝国事务较之往常会呈几何倍增长。
很快,拉斯洛又被淹没在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处理巴伐利亚大区和全帝国的政务,等待帝国议会正式召开。
第573章 孤立的骑士团
雷根斯堡。
日子一天天过去,拉斯洛的生活也变得越发忙碌。
本来和平时期帝国等级间的纠纷就多的不得了,过去一年帝国的混乱导致纠纷的规模和数量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拉斯洛不得不抽出自己每天大部分的时间来处理各种帝国公务。
在偶尔放松的空档,他还得接见一下来自帝国边疆的使者们。
条顿骑士团的代表带回了最新的战况,骑士团没有遭遇多少有力的抵抗便攻陷了萨莫吉希亚。
别看立陶宛的国土大,实际上立陶宛的人口和军力并不比波兰和骑士团强上多少。
因此,卡齐米日大公最终放弃了对萨莫吉希亚的增援,集中全部力量进攻波兰国王康拉德,眼下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为了能够尽快增加力量以应对立陶宛大公国可能发起的反扑,海因里希大团长随后与利沃尼亚骑士团和里加大主教取得联系,试图将利沃尼亚骑士团纳入条顿骑士团的框架之中。
然而,利沃尼亚骑士团的伯恩哈德大团长根本鸟都不鸟海因里希。
伯恩哈德虽然很想寻求一个强有力的盟友以应对日渐崛起的莫斯科大公国的威胁,但是却不希望卷入与立陶宛大公的战争。
这不仅是因为立陶宛大公国带给利沃尼亚骑士团的伤痛和恐惧仍未被遗忘,更因为伯恩哈德奉行的“攘外必先安内”的行事准则。
眼下的伯恩哈德正在为争夺“圣母之地”利沃尼亚联盟的最高控制权而与里加大主教展开持久而激烈的斗争,实在没空响应海因里希的召唤。
所谓利沃尼亚联盟,是几十年前利沃尼亚骑士团与里加市、里加大主教、库尔兰主教、欧赛尔主教和多尔帕特主教通过协议结成的邦联。
这个邦联的前身是利沃尼亚十字军后产生的利沃尼亚和爱沙尼亚公国,最初是帝国的一部分,后来被教宗强行宣布为教廷属地,连带着地名也改成了“圣母之地”。
在近四十年前的维尔科米日战役中,利沃尼亚骑士团的大团长和高级领导层几乎尽数战死在那场与立陶宛的战争中,为了保住利沃尼亚不被立陶宛吞并,当时的里加大主教牵头统合了当地的所有势力,组成了利沃尼亚联盟,这才逼退了立陶宛的进犯。
本来因为这一战而几乎消亡的利沃尼亚骑士团侥幸逃过了一劫,但也从此失去了干涉东欧的能力。
因此,这场仗后来又被人们称作北方十字军的最后一战,骑士团败在了立陶宛第二位皈依基督教的大公手中。
为了恢复过去的影响力,也为了自保,骑士团的大团长们转而开始尝试夺取利沃尼亚联盟的最高领导权。
到了伯恩哈德这一代,骑士团眼看将要取得成功。
库尔兰主教、欧赛尔主教都是利沃尼亚骑士团的盟友,而伯恩哈德正在积极尝试成为里加大主教的继任者。
是的,骑士团尝试统合利沃尼亚联盟的办法就是让大团长去竞选里加大主教,从而使联盟的两位主导者合为一体。
在这一点上,伯恩哈德已经初步取得了皇帝的认可,他比以前的大团长走的更远,只有现任的里加大主教并不愿意让教区落入利沃尼亚骑士团手中。
两方的官司和冲突,还有利沃尼亚联盟诸邦加入帝国的申请,这都是这次帝国议会上拉斯洛准备着重讨论的议题。
将教廷属地重新纳入帝国的疆域,这可不是什么轻易就能揭过的小事,帝国、教廷和利沃尼亚联盟对此都相当上心。
对于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帮助和庇护的教廷,利沃尼亚诸邦毫不犹豫地选择一脚踹开,转而寻求投入皇帝麾下以获得庇护。
早在十年前,里加和利沃尼亚骑士团就已经派特使出席帝国议会了,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获得任何权利,仅仅作为旁听者和待传唤的对象。
现在,他们也开始为正式融入帝国做准备了,并且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部份接受了帝国的司法管辖权。
因此,对于名义上的宗主条顿骑士团的要求,伯恩哈德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虽说现在的利沃尼亚骑士团是当初条顿骑士团收编宝剑兄弟会后创立的分团,但两个骑士团仅仅过了十几年就在行政、外交和军事上实现了完全分离。
在1410年的格伦瓦尔德战役中,本应参战的利沃尼亚骑士团还背刺了宗主兼军事同盟条顿骑士团,导致条顿骑士团自此一蹶不振。
事后,利沃尼亚骑士们给出的理由是他们正处在与立陶宛的停战期,此事直接导致了两个骑士团的决裂。
1435年,在立陶宛内战中,利沃尼亚骑士团向条顿骑士团寻求援助,被条顿骑士团以类似的借口回绝,在随后的决战中利沃尼亚骑士团的领导层就像条顿骑士团在格伦瓦尔德战役中那样全军覆没。
只能说天道好轮回,在那以后两大骑士团虽然维持着名义上的同盟关系,实则关系已经与断交无异了。
在十多年前的普鲁士联盟战争中,利沃尼亚骑士团倒是的确提供了一些帮助,大概有十几名骑士带着几百位志愿者参加了普鲁士战局,也算是尽到了对宗主和盟友的责任。
至于说现在条顿骑士团打通了陆上通道试图重新合并两个骑士团,伯恩哈德只当是海因里希在白日做梦。
利沃尼亚骑士团现在都已经快要直接投奔皇帝并且联合统治里加大主教区了,还管你这费拉不堪的条顿骑士团?
万般无奈之下,海因里希大团长只能将此事上报,希望能从皇帝这里得到支持以恢复对利沃尼亚的控制。
对此,拉斯洛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实际上,利沃尼亚骑士团和里加大主教之间的争端马上就要演变为武装冲突了。
如果换个别的人,也许这事还有搞头,但伯恩哈德大团长无疑是个枭雄式的人物。
他通过军事政变推翻并斩杀了前任大团长,随后迫使邻近的几位主教屈服,并尝试剥夺里加大主教的世俗权利。
这其实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伯恩哈德干的是原本历史上新教诸侯们干的事,即教会领地世俗化。
但是,又因为骑士团实际上是宗教团体,因此就会让人产生教会领地教产化的荒诞错觉。
当然,其实质上就是宗教骑士团对主教采邑的武力强占和掠夺,以此实现教产的转移。
作为回应,大主教在波兰和立陶宛尝试招募部队,还扬言要将大团长和支持他的人全都逐出教会。
两方不约而同地向皇帝和教宗寻求支持。
拉斯洛选择支持伯恩哈德的主张,因为伯恩哈德的使者向他阐述了莫斯科大公国的崛起和威胁,骑士团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抵御俄罗斯人的侵袭,这套说辞打动了皇帝。
实际上早在几年前的第一次诺夫哥罗德战争中,利沃尼亚骑士团就在普斯科夫附近与莫斯科军队短暂交手过,最终击退了敌人。
而里加大主教则从教宗那里取得了令他满意的答复为此拉斯洛现在还没有终止与教宗的争论,两人的信件比之从前来往更加频繁。
显然,这是教廷方面对帝国尝试吸纳利沃尼亚联盟感到不满。
可以看出,利沃尼亚联盟如果没有拉斯洛出手干预的话,马上就会爆发内战,根本没空管条顿骑士团和立陶宛的战争。
无奈之下,条顿骑士团的使者也只能试着在前来参与帝国议会的诸侯中寻找合适的盟友。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合适的目标波美拉尼亚公爵博吉斯拉夫十世。
他的父亲是波美拉尼亚-沃尔加斯特-斯德丁公爵,他的母亲是波美拉尼亚-施托尔普女公爵,他绝嗣的叔叔是波美拉尼亚-巴特公爵。
就在这一年开春,他继承了父亲、母亲和叔叔的全部领地,并且迎娶了前任勃兰登堡选侯的女儿,收回了作为嫁妆的部分乌克马克领地,使得波美拉尼亚公国在经历了一百余年的分裂后重归一统,版图也达到了有史以来的巅峰。
作为家族内部联姻和绝嗣继承的交汇点,年轻的博吉斯拉夫十世从皇帝这里领受了完整的波美拉尼亚公爵头衔,成为了帝国境内排得上号的强大诸侯。
最可贵的是,这位新任波美拉尼亚公爵刚一上台便决定延续甚至超越其父辈推行的外交政策。
“博吉斯瓦夫,对于你父亲埃里克的事,我感到很遗憾。
我原本打算当面感谢他在梅克伦堡事务上提供的帮助,没想到...”
受封仪式结束后,拉斯洛将年少老成的波美拉尼亚公爵留在了行宫里,两人在一间安静的办公室内展开了交谈。
埃里克二世在新年后不久突发疾病离世,令拉斯洛悲伤不已。
博吉斯瓦夫对皇帝的关心也表现得颇为感动:“陛下,您对格里芬家族的恩情已经足够深厚了,我父亲临终前还在嘱托我向您献上毫无保留的忠诚。”
“如果帝国的诸侯们都能有如你们这般的觉悟,帝国的情况不知会好上多少,”拉斯洛感慨了一句,随后谈起了正事,“波美拉尼亚的独立源自格里芬家族不懈的抗争。
当整个大萨克森地区的诸侯悉数选择抗拒帝国义务时,唯独波美拉尼亚保持着可贵的忠诚,且帮助我解决了梅克伦堡的危机。
作为奖赏,我决定授予波美拉尼亚公爵在施特拉尔松德设置关卡征税的权利。”
闻言,刚刚还在感伤的博吉斯瓦夫猛然瞪大了眼睛,他很快把这辈子经历过的坏事回想了一遍,这才没有当场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施特拉尔松德,作为波美拉尼亚境内最大的城市,一直以来都是汉萨同盟的坚实据点,也是公爵权力难以触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