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博吉斯瓦夫的父亲和叔叔还一直在为削弱自治城市的特权而发愁，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如此大方。
这样的恩宠让博吉斯瓦夫感到惊喜的同时，心中却又生出了几分惶恐。
皇帝保障波美拉尼亚的独立，并且帮格里芬家族守住了斯德丁，他们为皇帝的帝国政策提供支持也是应该的。
现在皇帝又授予了更多的赏赐，而且还不是无关紧要的赏赐，反而是公爵真正渴求的。
于是，博吉斯瓦夫很快就做出了令拉斯洛都有些吃惊的答复。
“陛下，感谢您慷慨的赏赐，我希望能够适当提高波美拉尼亚承担的帝国捐税和兵员数额作为对您的报答。”
“提高...帝国捐税？”
拉斯洛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的确准备了提高帝国捐税总额的提案，但这事应该只有他和美因茨大主教知道才对，他实在搞不懂这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博吉斯瓦夫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大家真心换真心，皇帝不仅保下了波美拉尼亚，还在波美拉尼亚办了事后很快给出了丰厚的酬劳。
本来这份赏赐早几个月就该给了，不过埃里克二世猝然离世，拉斯洛便拖到了其继承人受封的日子。
对博吉斯瓦夫来说，能在汉萨城市设卡收税意味着他的收入将得到显著提高，尽管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如想象中那么顺利，但他最稀缺的借口已经拿到了，驯服不臣的城市也只是时间问题。
哪怕是算经济账，通过提高帝国义务来讨好皇帝，最后他也有得赚，并且还会使皇帝与格里芬家族的友谊一直延续下去。
“我接受你的好意，年轻的公爵，之后的会议上会有重新商定公捐税总额的议题，希望你能支持这项提案。”
“当然，陛下。”博吉斯瓦夫想都没想就欣然接受了皇帝的要求。
当年他父亲对皇帝的奉迎在他看来不够全面也不够投入，博吉斯瓦夫决定将忠诚的定义抬升到新的高度。
他的热情让拉斯洛一时间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人格魅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正事谈完，两人又聊起了条顿骑士团的话题。
“海因里希大团长的代表应该已经找过你了吧？你打算履行波美拉尼亚与骑士团的传统盟约吗？”
“不了，陛下，这次帝国议会结束后，我要先前往罗马面见教宗，然后前往耶路撒冷朝圣，骑士团的战争是他们自己挑起的，这时候也不该试图拉别人下水。”
“你看得倒是挺透彻。”
拉斯洛盯着博吉斯瓦夫，越看越满意，恨不得邀请他留在帝国宫廷里。
不过听到这年轻人要去耶路撒冷，拉斯洛连忙提醒了一句：“最近东方战事连绵不绝，马穆鲁克、白羊和奥斯曼这三个异教徒大国互相攻伐，你在旅途中千万要注意安全，最好到威尼斯乘船，跟着他们的幕达航线前往东方，那样最安全。
如果你需要，我会给你开具通行证，只要是在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土内，你的安全和财产都将得到保障。”
“那就多谢您的好意了。”
第574章 埃唐普围攻战
从三月中旬开始，拉斯洛就一直待在雷根斯堡，处理帝国、教廷和外交事务，等待帝国议会的召开。
就在这期间，法兰西的战事出现了重大的转折。
埃唐普，这是查理选定的阻敌之地。
普雷河穿城而过，如茵河绕着城市东面的城墙流过，这样优越的地势使埃唐普变得较之其他平原城市更为易守难攻。
由于埃唐普长期作为后勤中转的节点，储备着较多的粮草等物资，因而需要更多额外的保护。
就在城市西北不远处，一座拔地而起的小山顶端，埃唐普城堡矗立于此。
这座城堡自打建造之初便是为了保护城市，因而没有任何居住功能，只能算是纯粹的防御工事。
主塔外面环绕着两道城墙，东西两侧各有一扇带吊桥的城门，墙外还有护城河，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以及被河流分割的平原。
勃艮第的军队很轻松地接管了位于高处的城堡，然而却在进入城市时遭到了市民们的激烈抵抗。
查理的凶名早已传遍了法兰西，甚至可以说凡是听说过查理名字的人都会对他率领军队时表现出的残暴性格印象深刻。
因此，当地的民众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勃艮第军队入城，查理的先遣部队洗劫并摧毁了埃唐普的郊区，随后在埃唐普城堡以西的平原地带扎营。
城市和城堡正好座落于博斯平原的东端，因而整体地势东高西低，东面是河流、沼泽地带，而且森林密布，西面则是开放式的广袤平原，从这里肥沃且规模惊人的大片敞田也可以看出埃唐普周边粮食产量必然不低。
这种大面积的平原地带恰好最适合查理手下的骑兵和炮兵发挥其优势。
在三月末尾，查理的主力部队和盟友就陆续抵达了埃唐普，并在这里排开阵势，一面威逼埃唐普的市民交出粮草和牲畜，一面向南广撒侦骑以探知敌军的动向。
埃唐普的市民果断拒绝了城外军队的一切要求，因为一位路易十一的间谍在勃艮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了城市，并且向市民们宣告了国王的军队正在火速驰援的消息。
这种危急的时刻，也没有人再计较路易十一的名声和被绝罚的问题了，市民们为国王而欢呼，转头就开始继续加强城市的防御。
查理对于法兰西军队的状况所知甚少，因而对情势产生了非常严重的误判。
他断定路易十一眼下不敢贸然进兵，并且埃唐普市民的抵抗使他感到愤怒，所以这位大军统帅转而下达了围攻埃唐普的命令。
勃艮第及盟友的军队被拆分为六个临时战团，其中一个由他亲自指挥，驻扎在埃唐普城堡，另有三个战团被安置在埃唐普城堡山附近，并从这里对城市发起猛烈的攻击。
剩下的两个精锐战团，约六千名勃艮第精兵被安置在西南方向，距离东西流向的卢埃特河不远。
他们被要求积极修筑防御工事，构筑火炮阵地，同时监视河岸以防止有法军渡河威胁大军的侧翼。
埃唐普城堡的城墙塔楼上，查理和他的一众下属及支持者们在这里远眺埃唐普城和平原的景象，对大军的部署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与确认。
“查理陛下，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先等待更多的援军抵达。
克莱沃、特里尔和奥地利的援军都还刚走到勃艮第国境内，这种时候离开巴黎南下实在是太过冒险。”
阿马尼亚克公爵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查理的急躁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冬天才刚刚结束，情况的变化还没摸清楚，盟友也并未全部抵达，这种情况下查理竟然直接选择率军主动出击，公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已经平白耗费了一整个冬天，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浪费了。”
查理颇为不耐烦地无视了阿马尼亚克公爵的意见。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积蓄更多的力量来进攻路易十一。
可是现在春天一到，他部队里那些临时召集的农兵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对于佣兵们来说季节的变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对于征召兵而言春季和秋季打仗是真的可能饿死一家人的。
佛兰德斯军队出现逃兵的现象虽然在几次公开的审判和处决后得到了缓解，但军队的士气始终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遭到削弱。
由劫掠产生的流民在巴黎引发的骚乱虽然被查理迅速镇压，但勃艮第军队也因此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整个冬季持续进行的劫掠虽然没有遭到太多像模像样的抵抗，但同时他们也没有搜集到足够的物资。
这导致目前勃艮第军队都处在一个补给相对匮乏的状态。
巴黎周边的地皮这三年都被刮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们从巴黎一路走来，沿途可以看到六成以上的农田被荒废，哪怕是春天也没有人重新开垦和播种。
大片大片的肥沃土地从焦土直接退化为了杂草丛生的荒地。
再这么打下去，法兰西北部能否支撑起数万大军的粮食消耗都是个巨大的问题。
就像当年的百年战争那样，北法兰西地区巨大的粮食缺口大大刺激了东欧粮食贸易的飞速发展，间接导致东欧地区的农奴制度得到强化。
可惜的是波兰、立陶宛和条顿骑士团的混战从源头上削减了东欧粮食的产出，英格兰与吕贝克的海盗大战又破坏了汉萨航线的安全和稳定，英格兰内战和法兰西-勃艮第战争创造的需求倒是越来越大。
现在，低地的海商们也在尝试尽可能多地从普鲁士地区进口粮食，并且将其转卖至英格兰，以此掘汉萨同盟的墙根。
还有一小部分粮食等物资会被运送至皮卡第，然后跨越索姆河运抵巴黎以加强勃艮第军队的补给。
由于整条贸易线路完全被五场不同的战争所覆盖，通过这种途径筹集并运抵前线的粮食对勃艮第军队而言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如果路易十一的军队还待在南方，查理自然会运用分进合击的办法减轻后勤的压力。
可是，奥尔良离巴黎就那么点距离，而且法军还有一支分遣队在沙特尔附近，等于是直接将从巴黎南下的两条主干道都封住了。
没办法，查理只能率领大军沿直线奔向奥尔良。
他听说埃唐普的王室仓库里还储存着相当多的补给，这才动起了攻城劫掠的心思。
“如果您执意要南下的话，至少也应该先与波旁公爵取得联络，波旁公爵那边到现在还没有回信吧？”
“也许是信使们遭遇了一些阻碍，起码在一个月前波旁公爵还声称他在贝里牵制住了大量的法军。”
查理稍微犹豫了一下，但随后又坚定了决心。
他知道波旁公爵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第一次公益同盟时就是他最先受到了法王路易十一的蛊惑，进而导致同盟破裂。
可是，查理心里还是存着那么些侥幸的。
波旁公爵在佩罗讷之战葬送了敕令骑兵的几乎全部主力，这样的罪责气量狭小的路易十一是绝不可能原谅的。
查理相信波旁公爵会出于对路易十一的恐惧而站在自己这边。
阿马尼亚克公爵见状便也不再劝说，反正军队都是查理自己的，他就算是打输了大不了回去求皇帝帮忙，路易十一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现在，这位公爵开始考虑起回到维也纳宫廷效力的事了。
一旦查理和同盟在战事中失利，他将不得不再次以逃犯的身份离开法兰西远走他乡。
眼见终于不再有人扰乱军心，查理随即开始布置起了具体的作战任务。
“圣波尔伯爵路易，你和你的儿子马尔伯爵约翰负责统率西南面平原上的两个战团，由你负责统一指挥，侦察埃唐普以南的敌情，防备敌人可能发起的突袭。”
“是，陛下。”
“拿骚伯爵约翰，攻城军队由你负责指挥，讷维尔伯爵和内穆尔公爵将统率你麾下的另外两个战团，尽你所能为我打破那面该死的城墙，我要让那里面的暴民付出代价。”
“交给我吧。”
在接受命令后，查理麾下的几位从他父亲的时代就开始为勃艮第家族服务的老将、还有此前就与他一同奋战的盟友很快离开了城堡山，转而开始统领各自的部队执行对应的作战任务。
在经过两天的等待后，勃艮第军队的多门重炮总算在近百头牛的牵引下赶上了大部队。
直到这时，埃唐普的市民们才知道他们此前所经受的炮火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勃艮第军队携带的一百多门炮中有绝大部分是野战用的蛇炮和中等规格的射石炮，因而无法对城墙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随着勃艮第巨炮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由勃艮第家族的火炮制造商让坎比尔打造的攻城火炮，采用的是改进后的蒙斯梅格重炮的制炮工艺。
那门作为国礼被赠送给苏格兰国王的巨炮已经在多场战斗中证明了其实用性，如今被作为镇国宝器供在爱丁堡城堡内，这无疑证明了勃艮第炮匠的手艺精湛。
这样重达七吨，发射近两百公斤石弹的巨兽，查理一次带来了四门。
在吟游诗人们欢快的演奏声中，重炮被安置在四轮炮架上，由大量的牛和辅兵拖拽着逼近埃唐普的城墙。
炮车在不够结实的道路上留下了两道极深的辙印。
市民们既没有可用于发动突袭的骑兵，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出城面对装备精良的勃艮第军队，因而只能在城墙上射出箭矢和子弹，试图阻止火炮靠近城墙。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重炮很快抵达城墙外一百多米远处，伴随着一声巨响，城墙有两处直接被穿透，甚至炮弹还击毁了城内的两座塔楼。
这直接在城内激起了巨大的恐惧。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重炮又进行了三轮齐射，其间还有数十门规格更小的火炮不间断地轰击任何敢于站在城墙上的城市民兵。
当埃唐普城那面没有护城河保护的西面城墙整段垮塌后，城市的居民在当天晚些时候选择向城外蓄势待发的勃艮第大军投降。
旧时代的城墙，完全无法对抗勃艮第军强悍的炮火。
查理在山顶的城堡内目睹了埃唐普市民的抵抗意志被迅速摧毁的全过程，心情相当愉悦。
这时候，查理的副官，皮卡第总督菲利浦德埃斯奎尔德带着山下信使传回来的消息来到查理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