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召开的帝国议会上,要求皇帝拆分勃艮第的声音几乎不绝于耳。
由于跟自身看起来没什么关系,勃兰登堡选侯和萨克森选侯都在争论中保持了沉默,以至于拉斯洛轻而易举地摆平了那些弱小的莱茵兰诸侯们对勃艮第继承问题的抵制和抗议。
当然,在之后分院讨论时,帝国战争的决议仅在选侯院得到通过,而在诸侯两院则遭到了彻底的否决。
头两天的会议结束后,皇帝以个人名义召见了一些帝国内的盟友,重申了帝国稳定的重要性。
拉斯洛没有要求军事和经济上的援助,而是仅仅要求那些与他关系良好的帝国诸侯致力于维系各大区的稳定。
这项合理的要求很快得到了亲信诸侯的认同。
接下来关于帝国改革的议题,由于皇帝无心改革,诸侯更是集体抵制,最终仅仅花了一个多星期就令新一轮的改革胎死腹中。
结果,原本预计最晚出发的拉斯洛反而成了最快的人。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物资准备后,皇帝直接率领着近卫军团沿多瑙河向西直奔施瓦本。
由于事先进行过谈判,施瓦本和巴伐利亚两个大区议会都同意授予帝国军队军事通行权,以便让大军能够更快援助勃艮第,而非像意大利方面的军队那样不得不再次从阿尔卑斯山脉穿行。
靠着皇帝个人的关系和威望,加上一点点胁迫,帝国军队的采买特权得到了保障。
就像几百年前皇帝的巡游队伍所拥有的特权那样,帝国军队有权在帝国领地内以较低的价格采买补给以此来补充大军的物资缺口。
就在近卫军团离开雷根斯堡后不久,普雷斯堡军团和摩拉维亚军团陆续穿越了巴伐利亚领地,而克雷姆尼察和斯帕拉托军团则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另一边,意大利的帝国军队靠着波河提供的便利很快在都灵完成汇合,然后在马克西米利安皇子的带领下一头扎进了阿尔卑斯。
帝国军队几乎是耀武扬威般地调动和进军同时为山北和山南的帝国等级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甚至不禁勾起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如果皇帝将远征法兰西的这支军队用于征服帝国,他们又该拿什么来反抗呢?
因而,有不少对皇帝心怀怨念或是感到畏惧的诸侯都在盼望着皇帝的失败,甚至祈祷皇帝像那个疯子查理一样死在战场上就像过去无数次远征中他们对皇帝做出的诅咒那样。
第579章 大特权
帝国大军发起远征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回了勃艮第,然后是低地,法兰西。
为了帮儿子戴稳勃艮第王冠,皇帝甚至连这一年的帝国议会和改革计划都废止了,不过人们倒是很能理解皇帝的心情。
勃艮第的富裕和强盛早已为世人所熟知,相比起磨磨唧唧的帝国改革,兼并勃艮第显然能够极大提升皇帝在帝国内部的力量。
也就不怪拉斯洛会如此急切了。
得知数万大军正在向勃艮第赶来,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勃艮第本土反对派马上转变为了铁杆效忠派。
就连最有可能被推举为反对派领袖的讷韦尔伯爵也主动让出了手中的兵权,与圣波尔伯爵一同归入克里斯托弗麾下,使驻扎在第戎的军队规模达到了六千余人。
然而,这支鱼龙混杂的部队战斗力实在堪忧,为此克里斯托弗只能派遣他们防守第戎周边的地区,稍远一些的讷韦尔和香槟领地则完全不敢防守。
法军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朗格勒,距离第戎仅有八十公里。
不过,勃艮第境内的民众抵抗意志还是非常坚决的。
几年前波旁公爵率法军进攻第戎,当时就在勃艮第公国境内大肆劫掠,直接导致当地民众因战乱而生活困苦、流离失所。
这一回,法军并未大规模进攻勃艮第本土,在收复失地后只是在边境地区进行小规模的劫掠活动。
波旁公爵倒是出兵尝试收复此前割让的土地,但是很快就被克里斯托弗派遣的分遣队逼退,只拿回了里昂周边的波旁领地。
...
第戎,勃艮第王宫。
刚刚处理好各地传来的紧急军务,为帝国军队的到来做了些准备的克里斯托弗一回到屋里就看到了红着眼眶的玛丽正站在窗边发呆。
这些天里,他的这位女王兼王后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原本古灵精怪,活力十足的玛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整日忧愁,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可怜女子。
由于玛丽沉浸在震惊与悲伤中无法处理政务,克里斯托弗便代为接受了金羊毛骑士们的效忠,并且接管了第戎、博讷、马孔的审计署和地方法院,加上此前掌握的多勒、贝桑松的政府机构,基本实现了对勃艮第的掌控。
就在不久前,法王新任命的朗格勒总督查理德昂布瓦兹派人向勃艮第公国各城镇及贵族城堡发送了大量的信件,提醒人们勃艮第公国是法兰西王国的一部分。
随后,克里斯托弗的书记官代笔写了一封信件给公国居民以作为回应。
信中援引了1364年的王室授封文本和1435年的《阿拉斯条约》,强调玛丽女王不需要保护,勃艮第公国也不是法国的封地。
这封信件是以玛丽的名义发出的,在勃艮第各地引发了激烈的响应,各地民众都表示愿意为保护勃艮第而战。
在处理繁忙的政务和军务的间隙,克里斯托弗还得时不时来给妻子进行一番心理疏导这也是他作为丈夫的众多职责之一。
“亲爱的玛丽,别再让悲伤摧残你的身体了。我发誓这一切都会过去的,法国人,还有掀起暴乱的低地人都将付出代价。”
克里斯托弗叹了口气,温和地安慰着妻子。
玛丽扭过头,看到克里斯托弗的瞬间泪水又一次决堤。
她从前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呆板、死守教条且有些软弱的丈夫,不过现在看来他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不仅靠得住,还成了她惟一的依靠。
“玛丽,到底怎么了?”
“很多事,我收到了许多信件,不断提醒我这现实到底有多残酷。”
玛丽又看向窗外,第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到处都可以看到人们正在为战争做准备。
法军逼近的消息几天前就已经传来了,这一度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好在克里斯托弗靠着议会的帮助稳住了局面。
现在法国人没有继续进军了,却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都是些什么信件,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吗?”
“那个该死的路易十一,他要求我归还所有原属法兰西的领地,并且与他达成停战,这样他才愿意归还我父亲的遗体和王冠。”
“哼,不用理会那只阴险的蜘蛛,他迟早会为杀害你父亲而付出难以承受的惨痛代价!”
克里斯托弗斩钉截铁地承诺道。
无论是他还是他的父亲都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虽说路易十一和法兰西已经被查理折腾了快十年,可毕竟欧陆大国的体量摆在那里,假以时日必然能够再度崛起为帝国最大的威胁。
因此,趁着这一次入主勃艮第的时机,尝试着解决路易十一带来的祸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克里斯托弗,我相信你,”玛丽稍感宽慰,接着又忧心忡忡地说道,“还有低地那边,玛格丽特王后又给我写信来了,过去辅佐父亲的老臣有许多都被低地诸城逮捕和处决,侥幸逃脱的现在躲藏在布鲁塞尔和梅赫伦。
可是,低地的臣民召开了新的议会,据信中所说他们正试图召集军队围攻梅赫伦以反抗我的统治。
我真的适合继承父亲的遗产吗?”
“当然,放心吧,没人能够质疑你的权利,无论是我还是我父亲都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提供支持。”
克里斯托弗连忙为玛丽坚定了信心。
他的妻子如今也才十七岁,却已经离开勃艮第长达四年之久。
她对这里的一切感到熟悉又陌生,却由于听闻每天都有人因她遭遇不幸而开始怀疑,甚至责备自己。
克里斯托弗既心疼妻子,也渴望勃艮第的王冠,为了父亲经营十多年的一盘大棋,他绝不会让玛丽产生任何动摇。
尽管饱含私心,克里斯托弗的宽慰还是起到了效果。
“谢谢你,克里斯托弗,这时有你在身边是对我最好的宽慰。”
玛丽抹去眼角的泪水,又重新振作起来。
“明天,能带我去见见那些前来觐见的人吗?我想我也该承担起这份责任,让人们对勃艮第王国的统治恢复信心。”
“那样就再好不过了,”克里斯托弗牵起妻子的手,“而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两人结婚的这四年多以来,还从来没有如此和睦、亲近的时候,而勃艮第的危机改变了一切。
...
当克里斯托弗夫妇在王国东部彻底站稳脚跟之时,勃艮第的低地领土正在酝酿一场更加巨大的风暴。
布鲁日,佛兰德斯诸城集会。
这里原本是南方省份自行组织的议会,打算商讨佛兰德斯等地的归属权,不过就在会议召开后不久,来自荷兰的使者抵达了会议现场,并为南方的人们带来了海牙议会的讨论结果。
市政厅里,集会现场挤满了各城的代表,其中以根特和鲁汶二城的代表为首的激进势力占据了绝对的主流。
不过,他们现在都保持着安静,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发言席上的荷兰代表。
后者不紧不慢地展开了一份文件,随后扫视了一圈,大声宣读起了其中的内容。
“今天,我们向查理国王的继承者,勃艮第女王玛丽要求一份光荣的《大特权》。
若她同意签署这份文件,则北方诸省将拥护并保卫她的王冠。
我们所要求的条款如下:
废除梅赫伦大议会和审计总署,恢复布鲁日、海牙的会计局。
由各省联合组建常设大议会代为管理国家,各省的自由集会权将得到恢复。”
才刚刚念完两条,人群中已经开始爆发出欢呼。
“未经各省同意,女王及其丈夫不得征税、宣战,只有本省居民能担任当地公职,不得在宫廷中启用任何外国官员。
嫌疑人只在本省受审,不得由其他法庭审理。
在荷兰语省份,政府文书应以荷兰语书写,而在法语省份则照旧。
为了佛兰德斯的诸位盟友,我们在最后添置了一条,恢复佛兰德斯诸城在《加弗尔条约》前的一切自由与特权。”
查理于1453年平定了根特最大的一次叛乱,并且制造了屠城惨案,在那之后签订的《加弗尔条约》剥夺了佛兰德斯诸城大量的权利,他们还被迫承担起了原本不存在的税收,只为替公爵偿付军费。
现在,荷兰人周到的考虑很快就取得了佛兰德斯人的高度认同。
然而,还是不乏有识之士对此表露出担忧。
“我想玛丽陛下不会同意这份特权,她现在有皇帝的支持,而我们又有多少力量呢?”
“哪怕残暴的查理通过那场葬送他性命的远征使佛兰德斯遭受重创,各个城镇依然能够集结总计超过一万人的军队。
我们正应该趁着这个时机发兵攻占梅赫伦和布鲁塞尔,先摧毁掉暴君用于奴役臣民的工具,再坚决地抵御敌人的反扑,直到取得胜利!”
根特的代表立刻站了出来,对代表们发出了慷慨激昂的号召。
根特、布鲁日和鲁汶都已经开始集结军队,哪怕是八年前被查理夷为平地的迪南,如今也极力拉出了一支城市民兵部队。
他们虽然不像列日那样直接宣布独立,却也对勃艮第家族的统治充满了怨恨。
然而,埃诺省的代表却表达了反对意见。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阻挡法国人的侵袭,皮卡第总督带着他治下的大多数地区已经向法国人投降,只有阿布维尔的守军还在苦苦支撑。
现在法国人正在向阿图瓦进军,阿拉斯城遭到围困,再过不久法国人就该打到埃诺来了,你们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
当然,也有更不客气的代表已经开始指责起来。
“我看你们这些根特人就是又收受了法国人的贿款,现在干起老本行了是吧?”
不同于与法国人暗中勾结的佛兰德斯诸城,埃诺的人们更希望能得到有力的保护,因而对玛丽的态度也相当温和。
与他们持相同态度的还有阿图瓦省份的臣民,不过现在这份忠诚受到了法军的考验。
质疑的话语很快就在集会现场挑起了矛盾,最终佛兰德斯诸城放弃了进攻布鲁塞尔和梅赫伦的打算,并决定联合南方诸省一同派遣使团去觐见正在率军围攻阿拉斯的路易十一。
由于埃诺省的代表对此表示强烈抗议,他们被赶出了集会现场。
不久后,阿图瓦的求援,埃诺的效忠和低地诸省联合要求签署的《大特权》被特使快马加鞭送往了第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