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管低地的城镇为了争取自治特权而掀起了不同程度的暴乱,但作为查理统治勃艮第的基本盘,金羊毛骑士团的忠诚还是值得信赖的。
由将领菲利浦德克罗伊倡导的金羊毛骑士团集会虽然未能召开,但三十多名骑士团成员中绝大多数都写信至第戎,共同推举克里斯托弗为新任的骑士团大团长,巴登-洛林公爵卡尔则成为了他的辅佐者。
除此之外,继承父位拿骚-迪伦堡伯爵恩格伯特二世也率领军队从帝国抵达第戎,并加入了克里斯托弗的军队。
作为名誉成员的拉斯洛也支持克里斯托弗继承大团长职位。
剩下的骑士团成员中有四人因被法军俘获而选择向路易十一投降,还有几人在低地爆发的骚动中被囚禁或处决。
克里斯托弗旋即在第戎宣布就任大团长,并且将几位投降路易十一的成员从骑士团名录上剔除,并且毁掉了王宫中悬挂的这些成员的画像。
他们在勃艮第的财产被宣布没收,他们的家族也纷纷逃亡法国以寻求庇护。
靠着各地骑士的来信,克里斯托弗基本掌握了眼下的局势。
乌德勒支的钩子党又一次掀起叛乱,但是海尔德兰和布拉班特依然处在勃艮第政府的控制之下。
甚至受命为远征弗里斯兰做准备的海尔德兰执政官威廉范埃格蒙德到目前都没有停止他的工作。
克里斯托弗的政令最远可以延伸到巴尔和卢森堡,但是列日的反叛以及佛兰德斯、荷兰的骚乱使低地始终处于动荡之中。
法军分出了一支近万人的队伍驻扎在朗格勒,紧盯着勃艮第公国,而剩下的主力部队在与安茹家族的军队会合后迅速收复了诺曼底,并跨过索姆河对勃艮第领地展开了大范围的入侵。
对此,克里斯托弗没什么别的办法,他只能等待父亲和弟弟率领的援军抵达,在此期间他得竭尽全力保护已经到手的领地,并努力安慰玛丽,以期尽早获得一个可以极大稳固统治的合法继承人。
第580章 首鼠两端
外奥地利,弗赖堡。
横穿了巴伐利亚和施瓦本后,拉斯洛和随行的军队、帝国宫庭抵达了跨越莱茵河前的最后一站。
按照惯例,美因茨大主教领导的帝国政府将被留在帝国境内监国,这一次美因茨大主教将枢密院的驻地选在了法兰克福,以便与皇帝保持联系。
在与拉斯洛分道扬镳之前,大主教最后帮他完成了联络施瓦本帝国等级的工作。
“陛下,已经可以确定法国人确实攻占了康布雷,这可是实打实的帝国自由城市。
之后我会继续尝试在帝国境内号召发起反对法国的帝国战争。”
“尽力而为就行了,我想帝国内的那些大诸侯都或多或少与法王有些联系,想要说动他们可没那么简单。”
拉斯洛对此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让阿道夫大胆去做,能拉来援助当然是好的,拉不到也完全不亏。
“虽然在帝国范围内接收援助的计划失败了,但是施瓦本的自由市对于您的远征还是很支持的。
施瓦本的三十五座自由城市都或多或少提供了一些兵员和物资,其中以康斯坦茨和奥格斯堡的贡献最大。”
“与其说是支持,不如说是担心失去我的恩惠和庇佑。”
拉斯洛笑着摇摇头,不少自由城市都是在收到他多次要求后才肯松口提供物资和军事援助的。
按照现行的帝国宪法,他其实已经无权在帝国议会之外单独对自由市提出要求了。
然而随着过去一年帝国议会的权威极大衰落,拉斯洛的个人外交行为又成了帝国宫廷与帝国等级之间沟通的桥梁。
不止是自由市,还有不少施瓦本的骑士甚至领主等级自备军械和补给加入了远征的队伍。
对于帝国骑士而言,他们独立于帝国议会之外,甚至连大区都对他们没有太多管辖权,因此大多骑士都直接受皇帝影响。
在收到皇帝的征召并商议好军费的问题后,不少骑士甚至包括一些小领主都乐意为皇帝提供他们的武力。
在帝国内作战时,他们有义务无偿为皇帝服役一个月之久,在那之后则需要皇帝发放军饷。
而在外国作战,除非有帝国战争的共同决议,否则皇帝必须像对待雇佣军那样召集并且支付钱财以换取他们的武力。
为了增加己方的军力,尤其为了弥补帝国军队在骑兵这方面的短板,拉斯洛在施瓦本总计募得了约五百名重甲骑兵。
这其中有骑士也有武装佣兵,随大军进发的还有他们的仆从。
这些兵员的募集在短短两周之内就已经完成,等到六月初拉斯洛的近卫军抵达弗赖堡时,军队的总人数已经扩充到了五千人左右,其中夹杂了大量的非战斗人员。
而能有如此效率,除了施瓦本人力池几乎无法遏制的外溢现象以外,还要多亏了帝国政府和宫廷贵族在这之中起到的协调与联络的作用。
尽管美因茨大主教已经显露出他与拉斯洛的政见不合,但在辅佐拉斯洛管理帝国这件事上,阿道夫大主教还是非常尽心尽力的。
“陛下,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康布雷的事情上再做些文章?”
说完了内部的问题,大主教将目光转向了帝国以外,向拉斯洛建议道。
“你是说...对路易十一颁布帝国禁令?”
拉斯洛马上也意识到了这个办法,此前他一直下意识忽视了这一条,因为路易十一的身上实际上已经背上了绝罚令,再吃一条帝国禁令对他而言实在有些不痛不痒。
不过,就算只是稍微恶心一下路易十一,对拉斯洛也没什么坏处就是了。
“当然,您可以以此胁迫路易十一停止对勃艮第的进攻行为。”
“不止,我还要让他归还所有非法侵占的土地,然后支付大笔赔款,你说是两百万弗罗林合适,还是三百万合适?”
拉斯洛天马行空的无理要求对美因茨大主教而言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他已经见过皇帝不知多少次狮子大开口提出对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以使矛盾彻底激化。
看样子这一次奥地利与法兰西的战争应该不可能善了,大主教随即在心里为路易十一默哀了几秒。
“陛下,我想法兰西人应该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
拉斯洛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他的外务大臣克莱门特推门而入。
“陛下,法兰西和勃艮第方面都有消息传来。”
“又发生什么了?”
拉斯洛有些疑惑地从克莱门特手里接过两份文书细细阅读起来。
第一份是来自路易十一的外交信函。
在这份文书中路易十一反复强调他并不希望与皇帝为敌,并且意图就此中止战争。
他给出的条件是承认克里斯托弗对勃艮第的统治,而他只要求收回香槟和皮卡第的领地,余下的地都留给哈布斯堡家族。
在信件的最后,就像丹麦王那样,路易十一也开始强调起了帝国与法兰西之间的兄弟情谊,并且声称希望恢复自查理曼以来东西法兰克的友善联盟。
在这套说辞中,路易十一非常鸡贼地将法兰西与帝国放在了并列的位置上,甚至在一句话里直接将法兰西也升格为了帝国。
这样的文字游戏直接把拉斯洛给逗乐了,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路易十一送来的求和文书还是用来挑衅他的战书。
在场的美因茨大主教和克莱门特随即也传阅了这份文件,纷纷对路易十一的无耻感到愤慨。
“看来对查理的胜利使那位蜘蛛王的自信心极大膨胀起来了,那我也该给他来个礼尚往来了。
阿道夫,马上起草一份针对路易十一的帝国禁令,历数他进攻帝国的勃艮第领地和帝国自由市的罪行,明令禁止帝国等级与法兰西的一切外交、贸易活动,允许帝国等级发动对法兰西的征伐。
克莱门特,你代我草拟一份宣战诏书,以我和克里斯托弗的名义正式代表奥地利和勃艮第向法兰西王国宣战,理由就是保护帝国领土,执行帝国禁令及教廷绝罚令。
除非路易十一退位并且付出足够的代价,否则战争将不会轻易停止。”
“是,陛下。”
拉斯洛点了点头,随即开始读起了第二份文件。
这是克里斯托弗送回来的,上面记载了低地诸省提出的严苛要求,即那份理想很丰满的《大特权》文件。
“嚯,低地人这是疯了?查理这才死了多久,他们就敢这样反攻倒算?
要是真按他们说的搞个这什么大议会,低地早晚要沦为法国人的囊中之物。
一群各怀鬼胎的野心家能成什么事?”
“低地诸省长期分裂甚至互相敌对,直到数代勃艮第公爵励精图治将其统一。
当地人对自治和特权的追求引发了难以计数的叛乱,将来克里斯托弗陛下的统治恐怕也免不了要与低地诸省展开斗争。”
克莱门特有些担忧地推测道。
拉斯洛对此倒是不以为意:“虽然我挺瞧不起查理治理低地的残暴手段,但他的思路大体上是对的,只可惜执行起来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如果克里斯托弗能够使些宽猛相济的手段,恢复统治肯定是没问题的在那之前我会为他扫除这些障碍。”
“陛下,我们安插在低地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称佛兰德斯诸城已经派出代表团觐见路易十一。
如果您对他们逼迫太甚,也许这些城市会转投法国,当然,也不是真的投靠过去,因为佛兰德斯和低地诸省所寻求的始终都是自治的权利。
勃艮第国王要搞集权,路易十一一样要搞集权,他们不会乐意给自己找个新主子的。
所以,如果您对他们稍微表现出一些宽容...”
克莱门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皇帝对他摇了摇头,于是他马上住了嘴。
从外交层面来看,他的建议无疑是对的。
先稍微做出一些让步,分化敌人的势力,等收拾了路易十一之后再扫平低地,到那时恢复查理建立的统治体系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样做无疑会助长低地诸城投机分子的嚣张气焰。
而且就看那《大特权》的内容,一旦开了这个头,低地将永无宁日。
对拉斯洛而言相对轻松的选择,却是以将压力转嫁给克里斯托弗为代价的。
这样的策略,拉斯洛很快就在心中将其否决。
“佛兰德斯人很快就会为他们两面三刀的卑劣行径付出代价。
他们以为傍上路易十一就能与我相抗?不过是强弩之末的法军和佛兰德斯的乌合之众联合在一起垂死挣扎而已。”
如果连已经精锐尽失的法军和一群临时拼凑的垃圾民兵都打不过,那他每年这大几十万的军费可就真是打水漂了。
出于对帝国军队十足的自信,拉斯洛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他命人为克里斯托弗送去一封信件,叮嘱儿子什么条约都别签,对于敌人的一切威胁和引诱都可以视而不见。
在开打之前签署的条约,的确可以省去大量的军费开支和军力损失,但同时也会使克里斯托弗和玛丽在勃艮第的统治根基受损。
而拉斯洛要做的就是打爆一切敌对势力,按着他们的头签署由他拟定的条约。
对于皇帝的选择,两位大臣并没有什么异议。
尤其对克莱门特而言,他现在已经差不多摸清了皇帝的脾性。
在他早期追随大外交家埃青处理事务时,他注意到那时的皇帝也不惜使用一些外交上的欺诈和阴谋来达成目的。
当然,相比起其他君主,尤其是路易十一,皇帝使用这些低劣手段的次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哪怕是最痛恨皇帝的敌人也不得不感叹皇帝的外交声誉之优秀除了无止境地扩张外,皇帝几乎是完美的盟友。
而到了现在,由克莱门特主政的时期,他的许多迂回的外交策略被皇帝驳回,往往在处理外交事务时,皇帝的决策主打一个堂堂正正、力大砖飞。
许多涉及皇帝的阴谋阳谋,也许根本就没有皇帝参与其中,但最终皇帝却可以实现政治目的,这就不得不让人感叹权力的精妙之处了。
与此前在洛林继承危机中逼退查理时的手段不同,这一回,面对未战先怯的路易十一,以及首鼠两端的低地叛党,皇帝果断放弃了外交上的最优解,转而开始寻求军事上的彻底胜利。
这就属于根据情况选择合适的策略了。
“对了,陛下,关于列日和乌德勒支的问题,您看应该怎么解决?”谈及低地,美因茨大主教突然想到了这个制造了极大争议的历史遗留问题。
在查理死亡的消息刚刚传到列日后不久,当地人就宣布恢复独立,并且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主教路易德波旁。
当时还没有离开雷根斯堡的路易紧急觐见了皇帝,希望能够恢复列日的独立教会诸侯地位。
而拉斯洛犹豫片刻后竟然不许,此事也就暂时陷入僵持,直到路易主教最终同意服从克里斯托弗的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