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480节

  奥地利-勃艮第驻布列塔尼大使约翰为几位君主做了相互介绍。

  尽管拉斯洛不太瞧得上一副纨绔模样的布列塔尼公爵,也瞧不上他带来的这帮乌合之众,但向来善于团结盟友的他还是给了这位浮夸的公爵以最高的礼遇。

  他的到来也填补上了帝国军队围城战线中最后的薄弱点,使大军对博韦的围困越发坚固,难以打破。

  当天晚些时候,在皇帝的临时住所内,一场专为弗朗索瓦接风洗尘的晚宴迅速拉近了原本不怎么熟悉的“间接盟友”之间的关系。

  “皇帝陛下,您的动作可真够迅速的。”

  几杯酒下肚,弗朗索瓦很快就打开了话匣。

  “当时我听说查理在埃唐普战死,心中还感到无比惶恐,生怕路易十一带着大军又来围攻一次南特。

  没想到这才短短几个月,您就轻而易举地将他逼上了绝路我听说他连与您正面作战的勇气都没有?”

  “路易十一手下的法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再加上长期的战事消耗了他们的士气和军力,形势发展成现在这样并不算奇怪。”

  拉斯洛对杯中的酒水浅尝辄止,对弗朗索瓦的恭维则淡然以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战果。

  听到公爵提及埃唐普,拉斯洛便打算借题发挥一下,好将布列塔尼公爵牢牢绑上战车。

  “说到埃唐普,我记得公爵先生还有一个埃唐普伯爵的头衔,是吧?”

  这是一句废话,弗朗索瓦公爵的名字就是弗朗索瓦德埃唐普,在他继承叔叔的公国之前就已经当了二十年的埃唐普伯爵。

  非常巧合的是如今还有另一位埃唐普伯爵,即勃艮第家族的讷韦尔伯爵。

  讷韦尔伯爵从小在外祖父埃唐普伯爵的宫廷里长大,因此在老伯爵绝嗣而亡后,遗产被指定留给了当时年仅两岁的讷维尔伯爵。

  然而,在布列塔尼公爵的一番运作下,这笔遗产最终被巴黎最高法院判给了亲缘关系更近的布列塔尼公爵的幼子。

  于是,埃唐普就成了一块争议领土,直到现在两个人都还挂着埃唐普伯爵的头衔。

  直到第二次公益同盟战争后,埃唐普被路易十一强行兼并,弗朗索瓦只能勉强保住布列塔尼的领土,根本没能力远征夺回自己在埃唐普的老家。

  现在,情况则发生了转变,轮到拉斯洛来进行裁决了。

  “是有这么回事,陛下,”弗朗索瓦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想不会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

  先是路易十一霸占了我的领地,埃唐普城堡和城镇都落入敌手,后又有我的好盟友查理,他竟然屠了整个埃唐普。

  老实说当我听说他是因为屠杀我的臣民而被路易十一击败并杀死的时候,我还感觉有那么一点儿...”

  弗朗索瓦话说半头,看到对面克里斯托弗投来的目光,明智地选择闭上了嘴。

  虽然皇帝看起来对查理的死没那么上心,但这位皇子却有些不同。

  也不能说皇帝跟弗朗索瓦一样无情无义吧,查理对帝国的不断进犯和他在埃唐普屠城的暴行已经足以让他的盟友们都对他感到厌恶甚至唾弃。

  对拉斯洛而言,查理的死使哈布斯堡家族轻而易举地攫取了勃艮第王国;

  对弗朗索瓦而言,一个不讨人喜欢的盟友死了,换来了一个更强大,也更懂得尊重人的盟友而且这个盟友还是欧陆至高无上的罗马皇帝,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不管怎么说,埃唐普理应由你来统治。

  等到攻占博韦,击败路易十一后,你的那些被强占的领土将被悉数归还,还有你声索的诺曼底和安茹的部分领地也可以收入囊中。

  作为交换,奥地利、勃艮第和布列塔尼应该缔结一份正式的同盟条约,以保证这场战争的成果可以长久保存下来。

  你觉得这样的条件如何?”

  拉斯洛在已经臣服的讷韦尔伯爵和明显更具统战价值的布列塔尼公爵之间做出了选择,最终敲定了埃唐普的归属。

  这份慷慨让弗朗索瓦深受感动,他当即同意了皇帝的要求。

  即便这份同盟条约中甚至包括了在特定状况下支持玛丽和克里斯托弗继承法兰西王位的条款。

  弗朗索瓦本人既无实力也无资格争夺法兰西王位,在得到皇帝保证维持布列塔尼独立的承诺后,他爽快地签下了盟约。

  随后拉斯洛又与弗朗索瓦谈起了法兰西南方贵族的情况。

  被困在城内的阿尔布雷领主其实只是借机把控路易十一的权臣而已,他本人对路易十一谈不上有多忠诚,甚至弗朗索瓦与阿尔布雷领主的私交相当不错。

  至于派遣了几百援兵的富瓦伯爵,这个家族的情况弗朗索瓦就清楚多了,他本人就是现任富瓦伯爵的姑父。

  年幼的富瓦伯爵实际上并不能掌控家族的领地,他的祖母统治着纳瓦拉,他的母亲在富瓦担任摄政。

  此前的富瓦伯爵本来对法王的召唤一直都是爱答不理的,之所以这次响应号召增援路易十一,就是因为现任富瓦伯爵的母亲玛德琳德瓦卢瓦是路易十一的亲妹妹。

  在熬死了公公和老公之后,掌控了富瓦家族局面的玛德琳开始转而采取亲王室政策,不过家族整体的重心还是放在了对纳瓦拉的控制之上。

  说到这位玛德琳,她是拉斯洛的第一位婚约者,两人同岁,在很年幼的时候就由查理七世和阿尔布雷希特二世订立过婚约。

  后来,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在勃艮第受封谈判后转而与勃艮第公爵达成联姻,奥法之间的联姻也就此告吹。

  这段奇妙的缘分并不为大众所知,因此当弗朗索瓦提及玛德琳时,拉斯洛只是一笑而过。

  不得不说查理七世嫁女儿的手段还是挺高明的,这不就把原本受王室针对的富瓦家族给重新拉上了战车么?

  可惜富瓦家族太弱了,而且离的太远,眼下是顶不上什么用了。

  路易十一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剩下实力尚存的波旁公爵。

  对于那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拉斯洛可没打算放过他。

  这场欢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在战后对北法兰西的切分和处置方案也渐渐显出了雏形。

  ...

  勃艮第本土西南,马孔要塞。

  这里是勃艮第公国和萨瓦地区的门户,由马孔兼布雷斯堡总督让达马斯负责守备。

  让拉斯洛心心念念的波旁公爵此时正在率军围攻这座城市。

  在第一次夺回失地的尝试失败后,波旁公爵集结了更多的部队,甚至本人亲自率军从穆兰进军,接连夺回了福雷、博若莱和栋布等失地。

  在围攻里昂未果后,公爵转头沿着索恩河北上,兵锋直指马孔。

  然而,与守备薄弱的波旁故地不同,马孔的守军兵力和补给都很充裕,城防也在近期得到了加固,围攻战打得十分艰难。

  在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后,已经完成了原定目标的波旁公爵心中萌生出退意。

  他最后一次向城内派遣了劝降的使者,然而得到的回复却是一顿臭骂。

  马孔总督让达马斯列举了波旁公爵的亲兄弟雅克德波旁和列日主教路易德波旁与勃艮第家族的深厚情谊,痛斥公爵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在1468年,波旁公爵的弟弟雅克在第十一次骑士团会议中胜过了让达马斯,得到了加入金羊毛骑士团的资格。

  然而,在票选举行的时候,雅克已经病入膏肓。

  骑士团全员在他的病榻前为他完成了入团仪式,在那之后只过去一周,雅克便与世长辞,达马斯由此接替他的位置加入了骑士团。

  由于这段往事,达马斯对波旁公爵的背叛行径深感不耻,在回信中将能够想到的脏话全用上了,把公爵给气得不轻。

  就在他打算强令大军继续围攻马孔的时候,一封十万火急的求援信件被送到了他的手中。

  “国王陛下的军队被皇帝包围在博韦,情况万分危急?”

  “是的,公爵阁下,”路易十一的信使看到波旁公爵呆滞的神情,焦急地说道,“如今能拯救王国的就只有您了,国王陛下需要您的帮助。

  您也别忘了,勃艮第的查理是死在波旁军队手中的。”

  最后一句不加还好,这话一出口,波旁公爵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灰暗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完了,全都完了。

第590章 血的教训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九月。

  在此前的围城期间,帝国军队已经安排人手收割完了博韦周边农田里的庄稼以充实军需,现在更是明目张胆地安排随军的民夫在城外的农田里开垦并播种冬小麦。

  已经竖立起来的高耸木墙使得城内的守军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外的敌人分片包干、垦荒种地,就好像真的打算在博韦城外围上个一年半载似的。

  城内的物资储备本就不多了,现在城外的敌人又一副打算跟他们耗到油尽灯枯的模样,这直接把城内的法军看傻了眼。

  本就已经跌落谷底的士气又遭受了一次沉重的打击。

  拉斯洛也不能确定这个小妙招的效果到底如何。

  他只是在一次巡视时发现博韦郊外的房屋空置、农田抛荒,便安排了一些民夫开始在守军能看到的地方装模做样地屯起田来。

  尽管他并不清楚城内法军的储备还有多少,但肯定是熬不了一年这么久的。

  因此,与其说是真实的屯田策略,这倒更像是一种心理战。

  他采用的策略还不止这些,一些专业的间谍尝试着潜入城内,以诱使城中的一些人背叛路易十一。

  遗憾的是他们的行动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虽然在快速终结围城上没能取得什么成果,但拉斯洛派出去刺探情报的斥候和阿马尼亚克公爵的间谍带回来了一些好消息。

  从朗格勒、特鲁瓦撤回来的数千法军连看都没敢看博韦一眼,在得知国王受困的消息后他们一溜烟地跑回了巴黎,整支军队在移动过程中几乎要彻底溃散。

  而被路易十一寄与厚望的波旁公爵则刚刚在进军勃艮第本土的路上受挫,此时正灰溜溜地撤回波旁领地,不知何时才能率军赶来支援。

  而且就算真有援军赶到,拉斯洛也在后方留足了预备部队,可以随时应对从南方逼近的威胁。

  他这次带来了哈布斯堡家族在西部领地的绝大部分军力,已经足够在这个时代的欧陆横着走了。

  正因如此,他才能一边轻松压制低地的反叛,一边把路易十一撵成狗。

  面对全力一搏的皇帝,敌人们也只能哀叹命运的不幸了。

  ...

  同样要发出哀叹的还有那些桀骜不驯的佛兰德斯人。

  十天的期限一到,从梅赫伦赶来的大议会机关和各省代表都聚集在了王宫之中。

  市民们派出的代表也被帝国士兵领进了宫里,他们中有城市贵族,有富裕商人,还有织工行会的领袖。

  除了这些临时议会的成员以外,被逮捕的叛党头目们也被带到了这里。

  现在,他们要一起为根特进行辩护,以期逃避此前法官所提到的严厉惩罚。

  玛丽女王顶着她那张化了妆的漂亮脸蛋端坐于王位之上,与她的臣民们隔得远远的,看上去就像一个打扮精致的提线木偶。

  在她跟前的临时法庭上,一场辩论在梅赫伦大法官卡隆德莱面前展开。

  卡隆德莱是大议会的第一任主席,在纪尧姆死后他被选定为新的勃艮第首席大臣,女王和国王已经确认了这项任命。

  他的履历非常精彩,他早年间是弗朗什孔泰法官,后来与纪尧姆一同担任还未即位的查理的高级顾问。

  他曾多次出使奥地利、英格兰、布列塔尼,并且主持了许多重要的谈判,长久以来享有忠诚、勤恳和公正的美名,人送外号“好大臣”。

  由于长期担任纪尧姆雨果的副手,对于残害了纪尧姆的根特市民,这位大法官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跟在他身边的大议会秘书维特兰时不时就要提醒大法官,希望他考虑一下女王对此事的态度,这让卡隆德莱有些烦不胜烦。

  这个维特兰也不简单。

  他本人就是根特最显赫的城市贵族,早年间以菲利浦大公秘书的身份一路升迁到了佛兰德斯议长,后来又成了梅赫伦大议会的几位创始成员之一,同年迎娶了荷兰省议会主席的宝贝女儿,能量大的不得了。

  作为一位致力于融合习惯法与罗马法的理论法学专家,维特兰在学术领域久负盛名,这也让他的意见可以很大程度上影响大法官的判罚。

  作为女王的忠实拥护者,同时也作为根特人,维特兰为了保住根特市民的权利和自由,不得不干起了干涉司法公正的勾当从前他对这样的行为最是不耻。

  法庭上,以宫廷侍从曼努埃尔为首的国王派系正在与市民进行激烈的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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