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仅要将王冠分一半给奥尔良公爵,还答应帮助他们娘俩掌控图尔会议。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蹭一下奥尔良公爵那纯正的瓦卢瓦血脉,靠着奥尔良公爵的正统性来抬升玛丽的继承权。
这个短视的女人基本看不出皇帝并不打算长久维持这样的状态,而且她本身就是个德意志人,皇帝还能害她不成?
因此,那些劝说克莱沃夫人的顾问们都被她当成是要阻碍她儿子取得法国王冠的阴谋家。
在达成了继承协议后,剩下的就是具体的土地分配问题了。
首先,拉斯洛、查理和查理八世签订的《奥尔良条约》得到了再次确认。
香槟北部的大部分地区被确认割让给勃艮第王国,这一次还追加了诺曼底北部的部份地区,以讷韦尔伯爵现在确定晋升为讷韦尔公爵新继承的厄伯爵领为中心,并入了皮卡第省。
然后,以卢瓦尔河为界,昂热、奥尔良割让给玛丽,昂布瓦兹,图尔则留给路易。
波旁公爵的领地,包括他受查理八世封赏的部分贝里领地,还有罗讷河以西的一些土地作为追加条件被分别割让给了玛丽和克里斯托弗。
阿马尼亚克和鲁埃格的领地被要求归还给阿马尼亚克公爵让五世。
安茹家族名义上保有他们的领地,但是这些领地将受到巴黎摄政议会的军事控制。
还有很少一部分安茹领地会被割让给布列塔尼公爵,作为给他的赏赐,换取公爵对玛丽宗主权的承认。
公爵老勒内和他的侄子曼恩伯爵查理将被迁至第戎软禁。
克里斯托弗承诺了一笔年金作为补偿,不过他们能不能拿到手就另说了。
剩下的就是阿尔布雷领主了,拉斯洛及手下诸势力对他并没有什么领土要求。
除了皮卡第的一处男爵领割让给勃艮第外,他已有的封地没有发生任何变动。
为了恢复自由,这位领主被要求支付十五万弗罗林的赎金,并同意向路易宣誓效忠,辅佐他重整法兰西南部。
路易十一的财宝,包括他的王冠都成了皇帝和帝国军队的战利品,因此路易实际上没有用来加冕的王冠。
本来出于政治考量,路易应该与玛丽一同前往兰斯进行加冕,但是拉斯洛最终否决了这一提议。
就算教廷已经答应同时承认两位法兰西国王,他们之间也应有所区分,路易显然不配与玛丽平起平坐。
在一份比之《奥尔良条约》更加丧权辱国的条约签署之后,拉斯洛迅速派出使者前往图尔,尝试仅通过外交手段直接终结这场战争。
不过,还有一处战场是注定无法用和平手段解决的,那就是与波旁公爵的战争。
由于拉斯洛早先就安排好了波旁领地的处置方式,接下来只需要摧毁波旁公爵的统治即可。
到时候一边和谈,一边打波旁,两不耽误。
...
分赃的问题已经解决,剩下的就是各方阵营内部的利益分配了。
拉斯洛这边基本上出工出力的人都得到了嘉奖,比如几位一直以来支持他和查理的公爵,然后是表现出色的帝国军队,尤其是威廉统率的意大利部队。
帝国军队的许多将领都得到了在法兰西的小块封地,一批人获封骑士,还有寥寥几位高级将领得到了更高的爵位。
依据查理七世传下来的旧制,这些领地都必须服从国王和女王的最高司法权,并且王室还可以在整个北法兰西对所有领地上的农民、市民征收特别税而无需经过贵族、教士和城市的同意。
奥地利目前还做不到这个程度,不过拉斯洛估摸着这次回去借着统筹习惯法的由头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对贵族的进一步限制了。
这样的念头让他归国的想法越发强烈。
在和约签订的第二天,对路易十一的审判也在巴黎最高法院的法庭上展开。
有人提议像路易十一过去折磨政治犯那样将他关在铁笼里审判,不过拉斯洛拒绝了这项提议。
他允许路易十一坐在一把符合国王身份的椅子上受审,不过必须身着黑色的忏悔服。
一般而言,这种衣服都是给即将接受死刑的贵族囚犯穿的。
路易十一起初极力抗拒这种残酷的恩赐,但最后他还是接受了皇帝的好意。
拉斯洛其实很少玩弄残酷的把戏,也很少以阴谋和恐怖使人屈服,这使他区别于路易十一这样的君主。
当然,拉斯洛制造的杀伤实际上比路易十一大得多,不过那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取得胜利的证明。
往日宽敞的法庭因挤满了人而显得极为拥挤、狭窄。
代表教廷、皇帝、勃艮第国王的法官们组成了一个审判委员会。
帝国代表贝特霍尔德向在场的人们宣读了路易十一所犯下的诸多罪行。
拥立对立教宗、遭受绝罚、谋杀父亲和兄弟、叛国并不断挑起战争破坏基督教世界的和平。
这一系列真真假假的罪名罗织下来,庭审现场的陪审员们迅速对路易十一发起了声讨。
其中最畅快的莫过于阿马尼亚克公爵了。
他当初就是在这个法庭上遭到了路易十一的公开羞辱。
本来,路易十一是打算直接判他死刑的,但是在几位法官和贵族的求情下,罪名最终被改成了流放。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路易十一在中途两次切换审判地点,并且撤掉了四位主张减轻刑罚的法官,最后还是没能违背众意处决让五世。
在那之后,十二年的颠沛流离,让五世终于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哪怕法兰西已经物是人非,他意图辅佐的查理八世也随查理七世而去。
现在,他的忠诚已经彻底属于皇帝,还有克里斯托弗国王了。
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心情,让五世欣赏着这场令人愉悦的审判。
“路易德瓦卢瓦,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弗朗切斯科枢机制止了法庭的喧闹,严肃地向在庭下端坐受审的路易十一提出最后的质询。
“你们有什么合法的权力将我带到这里,然后进行这样虚伪、无耻至极的审判?
我可以向上帝起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法兰西的长久兴盛。
上帝和古老的合法传承授予我国王的身份和权柄,而在场的一些人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惜背叛王国,与外人一起用暴力手段试图迫使我屈服。”
路易十一的视线扫过人群,阿马尼亚克公爵,布列塔尼公爵,讷韦尔公爵,这些人在名义上都是法兰西的封臣,现在却无一例外投效了他的敌人。
还有已经自立的勃艮第女王玛丽,不用提多久以前,就是十年前,勃艮第公爵都不敢公然声称他是独立于法王的君主。
菲利浦大公晚年曾多次驻跸于阿图瓦宫,向瓦卢瓦王室表现出亲善。
短短十年,法兰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路易十一只恨当初下手不够果断,也不够狠。
“你的誓言又有几分可信?我想就不需要我来列举你撕毁过的条约了吧?
而且,你对教廷的冒犯和拥立对立教宗的罪行是无法洗去的!
夏尔德波旁在圣座跟前忏悔时曾做出供述,声称他的僭越之举都是受你胁迫所致。
你没有资格质疑本法庭的正当性。”弗朗切斯科厉声驳斥。
“那是因为教廷已经腐坏!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位教宗不都是受皇帝摆布的人偶吗?
我听说你们还将前任教宗保罗二世的居所作为礼物送给了皇帝,现在那里被改名叫奥地利宫?
我有权怀疑你们是受到皇帝的操控对我进行非法的指控!”
“够了!你对皇帝陛下和圣座的无端诋毁只会加重你的罪孽。
圣座对皇帝陛下的馈赠乃是为了嘉奖他对抗异教徒和你这种异端的伟大功绩,你对教廷的指责更是无耻的污蔑。
我再问一遍,在做出宣判前,你是否还有话要说?”
“我对你们无话可说。”
路易十一死死盯着高坐在法官之后的宝座上一言不发的拉斯洛,平静地说道。
“那么,本庭将暂退,并对你的罪行做出判决。”
路易十一被人带了下去,欣赏了他最后挣扎的权贵们也纷纷离场,三位法官和一群代表各方势力的法律顾问们聚在一起讨论判决的结果。
其实,判决书在审判前就已经做成了,只是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再进行一些适当的修改而已。
就在不到两个小时后,主持审判的法官在巴黎的中央集市上宣布了对路易十一的判罚。
前来围观的市民们一看路易十一穿着黑衣被押到这里,还以为国王要被判处死刑呢,人群中甚至响起了零星的欢呼。
不过,法官最终没能让他们如愿。
由于路易十一态度恶劣,拒不悔改,法庭最终宣布废除他的一切权力,包括对法兰西的统治权,并且判处他终身监禁的刑罚这一项将由皇帝代为执行。
霍夫堡宫再添贵客一位。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把路易十一砍了一了百了,主要还是受到传统的影响,毕竟欧洲历来没有处死国王的传统,哪怕是失去了权利的国王。
这实际上也只是补一刀的事,拉斯洛确信路易十一绝无可能从自己手下逃脱,因此杀不杀他其实影响不大。
倒是他那个仅存的儿子查理对拉斯洛而言是个不安定因素,有机会的话拉斯洛会毫不犹豫将其除掉。
对路易十一的审判很快在法国境内传开了,并且随着信使被传到了欧陆各地。
不过,人们最关注的却是法兰西王位的继承问题。
勃艮第女王玛丽与奥尔良公爵路易宣布共同继承法兰西王位,并对王国实行共治,这一消息在法兰西尤其是在图尔引起了极大规模的动荡。
第601章 偏安
图尔,三级会议的召开地。
在这里,法兰西的等级代表们通过了两次撕毁《孔夫朗和约》的决议,不仅使路易十一可以一次次地摆脱战败的阴影,还可以堂而皇之地使用他那些阴谋手段。
由于查理七世早在1439年就取缔了三级会议的征税同意权,转而由贵族控制的高等法院代行,而立法权也被国王牢牢攥在手中,因而三级会议早已失去了它的大部分职能。
到了路易十一的时代,这个代表会议的作用就是让各个等级能够聚在一起聆听并遵从国王的决定,而后以“民意”的大旗为国王的一系列行为提供合法性支撑。
不过,这一次召开的紧急会议却略有不同。
路易十一的惨败带来了十分严重的连锁反应,三级会议的代表们不再如过去那般义无返顾地支持国王尤其是在国王陷于敌手的情况下。
急切地召集图尔三级会议的夏洛特王后惊恐地发现她很难对这个代表会议进行有效的控制。
人们早已对1460年后的三倍人头税和三倍军役感到极端厌恶。
尽管南方遭受的战乱要远少于北方,但为了援助国王反攻北部,南方的农民们遭受了十分严酷的压榨,如今也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界限。
这一次战败,起码有近一万名南方民兵在战乱中折损。
人们不知道他们是死完了还是被帝国军队俘获,总之这样惨重的损失使得南方的王室领地几乎家家披麻戴孝。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此前受路易十一重用的那些心腹重臣还有战斗的意志外,其他人已经不想再继续这场战争了。
城市和富商们不愿意继续扩大坏账的缺口,贷给王室的钱怎么看都是绝无可能收回的了。
贵族、教士们在富瓦家族、阿尔布雷家族这两大主和派的带动下也开始反对继续战争。
人们一面要求废除路易十一上台以来加倍征收的税赋,一面逼迫夏洛特王后带着她怀里的那个小毛孩儿下台,以此终止这场战争。
这种情况在巴黎和谈的结果传到图尔后变得更加严重。
在三级会议人心浮动的情况下,夏洛特王后迫于压力,选择在图尔接见了皇帝和克莱沃夫人派来的使者们。
“这位是皇帝陛下的使者,里昂大主教保罗,另一位是奥尔良公爵夫人玛丽的使者,拉博当日领主约翰。”
负责带使者们觐见王后的纳博讷子爵约翰德富瓦从容地介绍了两位使节的身份。
早在两位使者抵达图尔之前,他就已经悄悄与两人密会,并且达成了一项新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