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492节

  这一回,约翰子爵就是带着使者们来逼宫的。

  在王后的谒见厅里还有一些比较受重视的等级代表,其中贵族偏少,但却占据了最大的话语权。

  看他们的反应,对于从北方来的使节并不怎么排斥和仇视。

  这对约翰子爵而言是个好消息。

  他在不久前借助母亲纳瓦拉摄政王莱昂诺尔的支持剥夺了嫂子玛德琳的摄政权,并且在一众追随者的支持下选择私下投靠皇帝。

  这次对王后的逼迫就是他向皇帝递上的投名状。

  没办法,富瓦家族的联姻策略最终影响了家族的立场。

  尽管他的大哥迎娶了路易十一的妹妹,但富瓦家族两头下注的习惯让他们有了更多的选择。

  约翰子爵的四个妹妹中除了最小的那个嫁给了家族分支的一位伯爵,剩下三位分别嫁给了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蒙费拉托侯爵威廉,还有一位即将嫁给阿马尼亚克公爵让五世。

  这三个人无一不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他们对富瓦家族做出的担保使约翰子爵坚定了站队的决心。

  而阿尔布雷家族由于家主阿兰被皇帝俘获,不得不选择站在富瓦家族这边,共同向夏洛特女王施加压力。

  这让约翰子爵的工作轻松了许多。

  “保罗大主教,还有约翰先生,我听说你们在巴黎废黜了我丈夫的王位,然后无视了合法继承的次序拥立了两位伪王?”

  夏洛特女王维持着明面上的镇定,向着使者们发出质问。

  其实,她所能信任的廷臣和能够调动的力量已经非常有限了。

  现在她又基本失去了三级会议的支持,只能强撑着维持最后的一点儿体面。

  “话不能这么说,王后陛下,奥尔良公爵已经在圣但尼宣布继位,现在你们应该称呼他为路易十二世国王。”

  克莱沃夫人的代表约翰虽然嘴上说着敬语,可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恨不得马上将王座上的孤儿寡母赶下来,让他自己的主子坐上去。

  他就是这样的人,作为克莱沃夫人的侍从,在此前侍奉的主君奥尔良公爵查理死后,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睡了自己寂寞难耐的主母,两人甚至打算暗中结婚。

  所以,他其实可以算是路易十二的野爹,一旦新王从夏洛特和查理王子手中夺得权势,他的情人必会以摄政的身份赐他丰厚奖赏。

  此人一番无耻的作态让王后和身旁的侍从们恨得牙痒痒,但是却拿他没什么办法。

  如果夏洛特在这里下令处决了使者,阻断和平的进程,恐怕不用帝国大军打过来,愤怒的三级会议代表们就会将她和她的儿子赶出图尔。

  “尊贵的罗马皇帝拉斯洛陛下,勃艮第及法兰西女王玛丽陛下和罗马王克里斯托弗陛下已经承认了路易陛下的继承,教廷方面也对此予以肯定。

  如您所知,这场席卷大半个法兰西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十年之久,造成的破坏恐怕要赶上才结束不久的英法战争。

  我想,仁慈的王后陛下也不会愿意看到法兰西人继续为了无意义的争端而空耗钱财,白白送命。

  希望您能够理解皇帝陛下渴求和平的心愿,不要让皇帝陛下和圣座感到为难。”

  保罗大主教的说辞就委婉多了,但是话里暗戳戳的威胁却更加人。

  夏洛特抱着懵懂的儿子,盯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奥地利人,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实在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的丈夫的确在南方还留下了不少亲信掌控政局,然而南法兰西长久以来就是地方势力占据优势。

  这些外来的总督维持对地区的掌控就已经相当艰难,尤其是在路易十一抽调了大部分力量北上的当下。

  在路易十一战败,北伐军队大半覆灭后,总督们已经自身难保了,更别提为图尔小朝廷提供更多支持了。

  而在众多掌控地方的总督中,唯二掌控强大力量的就是富瓦家族和阿尔布雷家族。

  她的目光扫过富瓦家族的代表纳博讷子爵,然后是阿尔布雷领主夫人,两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完全没有帮腔的意思。

  不如说,如果夏洛特执意要抗争到底的话,他们说不定也会加入对方的阵营,借着破坏和平的由头对她发难。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由不得她了。

  “王后陛下,请您尽快做出决定吧。

  三级会议的代表们都已经等不及了,路易陛下已经在巴黎发布了他的第一份诏令,宣布同意三级会议提出的建议,废除超额征收的人头税,现在大部分等级代表都对他表示支持。

  如果您继续推脱的话,很难说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

  约翰子爵眼见王后又在发呆,忍不住添了最后一把火。

  他早看出这位为人正直的王后实际上不堪大用,因而朝着她步步紧逼。

  夏洛特本来就是路易十一为了拉拢萨伏伊家族支持他叛乱而挑选的政治联姻对象,在萨伏伊家族被皇帝覆灭后,她最后一点儿价值也消失了。

  在过去十多年的时间里,她几乎一直被扔在昂布瓦兹城堡里照料儿女。

  她的爱好倒是很广泛,下棋、弹珠、收集手稿和听吟游诗人弹奏鲁特琴,然而没有一项是与治国有关联的。

  换言之,她根本没有替她儿子把控政局的能力。

  不幸的是,在路易十一遭遇惨败后,他手下的那些老臣们也很快失去了左右局势的力量。

  几位重要将领把守着奥尔良、昂热等关键枢纽,手握兵马待价而沽,颇具权势的贵族、主教们清一色地倒向皇帝意欲扶持的傀儡。

  厌恶战争的民众在听说拥立新国王能够迎来和平后也不管什么正统不正统、合法不合法了。

  在这重重重压之下,夏洛特最终放弃了挣扎。

  “好吧,我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是,我希望为我的儿子争取他应得的权利。

  遭受绝罚的是我的丈夫,查理的继承权不应该无缘无故地受到剥夺,至少你们应该对他做出一些补偿!”

  夏洛特王后尝试做最后的挣扎。

  她虽然对政治不甚了解,但却也明白若是轻易放弃自身的一切权力,那样只会沦为待宰的羔羊。

  真到了那个地步,她和儿女们恐怕只能对软禁的地点做选择了。

  是去维也纳跟她的丈夫一起服刑,还是去第戎见见被勃艮第人软禁了十多年的兄弟姐妹们,这都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听到王后的话,两位使者对视一眼,约翰的脸上挂起了玩味的笑容。

  保罗发出一声轻叹,脸色也冷了下来,沉声质问道:“在为您的儿子争取权利之前,我希望您能够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您请说。”

  看到老迈而慈祥的大主教露出这样的神情,夏洛特的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慌乱。

  “二十三年前,您与当时还是王太子的路易结婚时,您的年龄是多大?”

  此话一出,夏洛特本就白皙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显出一种恐怖的苍白。

  周围的侍从、廷臣们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当时已经”

  “王后陛下,请容我提醒您,在一位大主教跟前说谎,死后可是要下地狱的!”

  眼见夏洛特打算开口,约翰此时又贱兮兮地补了一句,让王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又犹豫了片刻,夏洛特最终垂下了头。

  “我当时9岁。”

  “那么,一位未满十二岁的贵族女子嫁给一位显赫的王子,你们是否在当时取得了圣座的特许状呢?”

  “这...”

  “没有吧?据我所知,此后的几位教宗也没有为你们补发特许状。”

  保罗顿了一下,给宫内的人们留出了一些时间,他们果不其然开始窃窃私语,还有人对王后指指点点。

  缓了口气,保罗接着提高音量宣告道:“各位,显而易见,路易十一与夏洛特王后的婚姻是非法的!

  即便是一场代理人婚姻,可这桩婚事既无先王查理七世许可,又无圣座授予的特许状,因而不能称得上一桩婚姻。

  所以,她怀中的那个孩子也非合法婚姻所出的子嗣,其实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私生子!”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吧...”

  周围的非议声随着保罗大主教的话语而渐渐变大,这让夏洛特开始为自己刚才讨价还价的不智之举感到后悔。

  “那么,请您在这两份协议上签字,之后会有人来迎接您和您的子女们前往巴黎。

  皇帝陛下承诺过不会为难你们的,他甚至饶了你丈夫一命。”

  约翰眼看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掏出了一份《巴黎和约》的副本,还有一份放弃王位继承权的协议。

  带着痛苦和屈辱,夏洛特王后最终签署了这些协议,在上面盖上了国王的印章。

  见到这一幕,宫廷里甚至有不少人露出笑容,尽管他们没有直接发出欢呼,但是气氛显然已经不复此前的凝重。

  国土沦丧,主上受辱,对他们而言仿佛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全都失去了骨气,而是因为他们大部分人的根基都在南方那些跟随路易十一北上的基本都是北方的贵族。

  这仗打了整整是十年,卢瓦尔河以北都被打成了一片焦土,南方的人们日子也不好过。

  现在是皇帝主动提出不打了,他们哪还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决心和意志,个个都巴不得当面对皇帝表示感谢呢。

  虽说法兰西南方仍保留有一定的防御力量,但那都是分散的,无法组成野战军的一伙伙私军和民兵部队。

  靠这样的军队显然无法抵挡帝国的大军,顶多也就是给敌人制造些麻烦,拖他们个几年十几年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拥立新王,迎接和平。

  很快,使者们带着令人满意的结果启程返回了巴黎。

  阿马尼亚克公爵随后便率军护送在巴黎完成加冕的路易十二和他的母亲南下前往图尔。

  本应追随路易十二一同南下的阿尔布雷领主却因为赎金仍未全额交付而被扣留在巴黎。

第602章 新的战端

  历史仿佛在不断重演。

  五十多年前,在勃艮第人的支持下,英格兰雄主亨利五世将法国国王查理六世困于特鲁瓦,迫使其签订城下之盟,将卢瓦尔河以北的广阔领土割让给即将建立的英格兰-法兰西联合王国。

  到了1428年,亨利五世和查理六世相继去世的数年以后,卢瓦尔河以北最后一座忠于瓦卢瓦王室的城市奥尔良遭到围攻。

  那时,一位来自勃艮第-法兰西边境地带的村姑解救了岌岌可危的法兰西,查理七世最终实现了其祖上都未能完成的伟业,彻底将英国人给赶出了大陆。

  然而,这一次却不会再有贞德能够来解救奥尔良了。

  随着阿马尼亚克公爵率领的数千帝国军队带着路易十二进抵奥尔良城下,这座城市在安全得到保障后向大军打开了城门,最后一次迎接了他们的法理领主。

  在这天以后,奥尔良就不再属于奥尔良公爵了。

  城内的守军早在图尔发生巨变后不久便在查理德昂布瓦兹的率领下退往了昂布瓦兹王室城堡。

  根据《巴黎和约》的规定,那里是少数留给路易十二的北岸要塞之一。

  另一边的曼恩、安茹领地也在南方军队撤离后迅速向帝国军队投降。

  这一次也不会再有一位智慧且坚定的统治者带领安茹家族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了。

  自从老勒内的母亲阿拉贡的约兰德死后,这个家族就一直在走下坡路,现在也算是走到头了。

  护送路易十二母子的队伍一路沿着卢瓦尔河南下,又取得了布卢瓦的控制权,而后在富瓦家族和阿尔布雷家族的帮助下“光荣地”进入了图尔。

  这两个家族一直以来都以勾结外国势力而闻名。

  富瓦伯爵做了阿拉贡国王的女婿和纳瓦拉王位的推定继承人,因而在阿拉贡进攻法兰西时竟拒绝国王的号召。

  阿尔布雷家族的前科则在百余年前,扎根于加斯科涅的他们在百年战争最初的六七十年里一直都是英国人的坚定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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