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本想着为自己争辩几句,可惜这些指控句句属实。
而且,一些跟随雷斯作战的指挥官也被带到了现场,他们指责雷斯多次抛弃军队擅自逃离战场,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依然没有变化。
这些咒骂的言辞之激烈足以感染大多数人。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可他毕竟带领我们反抗了...”
“是他的胆怯和无能才让列日遭受一次又一次的灾难。”
“要是德维尔大人还在就好了。”
人们哀叹着,转而抛弃了对雷斯的同情。
他们想起了真正的勇士德维尔领主,那位老将曾在列日遭受围困的情况下率领六百死士突袭了查理的大营,差点完成了对勃艮第公爵的斩首行动,可惜最终功亏一篑,六百人全部战死。
眼见人们已经开始动摇,约翰迅速将列日的民众与雷斯完成了切割。
雷斯和他的追随者们被定性为野心家和受煽动的暴徒,而剩下的市民则将在效忠新主教后得到宽恕。
实际上列日城里已经没剩下多少男人了,无力抵抗的妇孺最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在彻底身败名裂后,雷斯最终被斩首,其尸首照例悬挂于列日城门的遗址以警醒市民。
在那之后,一场列日等级会议在马斯特里赫特召开,到场的代表只有不足三十人,他们代表列日签署了《马斯特里赫特和约》以替代《圣特雷登和约》。
曼努埃尔随后以主教的名义将和约确立为列日的邦国法律。
列日有十二座主要城镇变成了不设防城市,边境地区的堡垒全部留有勃艮第军队驻守。
鉴于抄没马斯特里赫特及其他城市叛党的收获颇丰,克里斯托弗免除了之后两年列日对勃艮第的赔款,并下令重建列日的市政厅。
新政府的第一项法案便是向外,尤其是向人口密度极大的低地诸省和威斯特法伦大区吸纳移民在那之前,列日的帝国禁令又被拉斯洛宣布解除。
冬季甚至还未结束,列日的风波就已经平息。
拉斯洛当年在匈牙利和波西米亚对付叛军的时候可比这坚苦多了,不过作为给克里斯托弗练手的对象,也差不多足够了。
胜利的消息传到巴黎,拉斯洛也为儿子的成长感到高兴。
不过,跟着列日平定的消息一起被送来的还有另一份来自海尔雷执政官的请愿,其内容令拉斯洛哭笑不得。
查理在世时许诺让执政官威廉范埃格蒙德担任新任弗里斯兰总督,之后威廉就一直在海尔雷为进攻弗里斯兰做准备。
如今低地彻底平定,威廉再也按耐不住,亲自写信向皇帝请愿进攻弗里斯兰,拿下格罗宁根。
这块早先被许给查理以转移其注意力的领地,如果没人提及拉斯洛差不多都快忘掉了。
令他惊讶的是哪怕查理已经在扩张的路上战死了,勃艮第人的扩张欲望依旧旺盛到这样的地步。
在短暂考虑过后,他同意了这份请求,并将其转交给克里斯托弗处理。
稳居巴黎的拉斯洛任由两个儿子在波旁和低地继续刷战功、拓疆土,他则将更多的精力聚集到了与教廷的对峙以及与选侯的冲突之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局势还是非常有利的。
莱茵河沿岸诸侯匍匐在克里斯托弗脚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北德意志的那些叛逆诸侯们也因为法兰西的战事而表现得服服帖帖。
萨克森选侯的信件一封封发来,语气也从商量渐渐变成了祈求,尽管拉斯洛最后也没有答应他。
至于西里西亚的争议领土,总督乔治直接带兵接管了新的王室领地,待在安斯巴赫养老的阿尔布雷希特犹犹豫豫始终下不了决心。
光是听说皇帝将儿子和儿媳扶上了法兰西的王位,选侯们都被吓得甩出几滴尿来,哪还有心思延续与皇帝的争执。
不过,直到现在阿尔布雷希特都没有就那份争议遗嘱发表公开的声明,这让拉斯洛感到有些不满。
他可知道原本历史上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中普鲁士索要西里西亚的依据就是这份遗嘱。
当初他一时不察让阿尔布雷希特计谋得逞,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粗心大意了。
拉斯洛随即决定借助帝国枢密院向两位选侯施加更多的压力。
并且,拉斯洛声称在这一年的晚些时候将在法兰克福召开一场帝国会议。
这在帝国的各个等级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纷纷猜测这一次的帝国会议会以怎样的形式展开,皇帝又会在会议上推行哪些政策。
由于拉斯洛独自击垮了法兰西,帝国的诸侯们现在心里是彻底没底了,只能静静等候帝国会议的到来。
第614章 拿捏
法兰西、低地的战事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帝国军队继续控制着佛兰德斯、巴黎和卢瓦尔河北岸地区,并持续在波旁和低地扩展控制范围。
进攻中弗里斯兰的任务最终被委托给了海尔德兰省亲勃艮第派贵族领袖兼当地执政官威廉。
克里斯托弗最终拍板调拨了三个敕令连至威廉麾下,剩下的军队和补给需要他自己在海尔德兰召集这对于扎根于当地的威廉而言并不算什么难题。
弗里斯兰的局势比较明朗,两个贵族家庭争权夺势,而他们的冲突导致了格罗宁根城的壮大,最终使城市在这一地区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这既是弗里斯兰自由所促成的结果,也是弗里斯兰自由最坚实的保障。
现在,以皇帝之名,勃艮第人要来终结弗里斯兰人的自由了,就像接纳东弗里斯兰伯爵加入帝国一样。
弗里斯兰其实不算是什么好地方。
涨潮时,洪水淹没一切,退潮时,留下一片泥泞。
整个地区也就格罗宁根有一点微薄的价值,控制了这里还可以将近在咫尺的东弗里斯兰握在手中。
为此,拉斯洛同意了对这片土地发起的远征。
这场远征还有另一层政治含义,旨在向诸侯们展示勃艮第的力量即便那个令诸侯们畏之如猛虎的查理已经死了,勃艮第所带来的压迫却不会因此而减轻。
还有什么手段比持续不断的扩张更能够展示力量吗?
回首过去,整整七十年间勃艮第的疆域几乎从未停止过扩张,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紧挨着弗里斯兰的威斯特法伦大区帝国等级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在另一边的波旁战场,中央高原也开始渐渐显露出其威力。
从讷韦尔进攻穆兰,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可继续往南逼近维希,地势明显变高,而且更加复杂。
不仅如此,波旁公爵的叔叔蒙庞西耶伯爵也率领数千军队前来助阵,他们最终决定在物资储备丰富的维希据城死守。
日渐不利的局面令率领大军的威廉感到头疼。
他只能一边沿着河谷地一座接一座地拔除可能威胁后勤线的波旁堡垒,率领军队以极慢的速度向维希挺进。
当然,好消息也是有的。
波旁家族的全部力量都被集中到了公国中部,导致卢瓦尔上游河谷守备空虚,来自马孔的勃艮第军队与驻扎在里昂的帝国军队联手入侵了此地,占据了许多波旁公国的领土。
另一边的布尔日在经过短暂的谈判后也向帝国军队投降,连带着被转赠给波旁公爵的半个贝里公国也被纳入了北法兰西的势力范围。
这使得路易十二的新都普瓦捷不得不遭受来自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的直接威胁。
不过,他目前是不需要担心这些威胁的。
在教廷的调和下,一南一北两位国王的关系表面上看还是非常亲近的。
这不,在巴黎和普瓦捷政府的一致同意下,新一届的奥尔良高卢会议即将召开。
一力促成此事的弗朗切斯科枢机迫不及待地希望在会议上正式废除《布尔日国事诏书》。
为了避免教廷的吃相太过难看惹人非议,拉斯洛最终将会议的主题定为了号召一次新的十字军。
至于十字军要征讨谁,什么时候出发,多少人参与,这些话题都可以在会议上讨论。
而被掩盖在表象之下的,自然是高卢教会向教廷缴纳年金的重要议题。
不幸的是,尽管弗朗切斯科为了挣法国人的钱不顾严寒的摧折四处奔走,大部分法国教士仍然对首岁金和其他贡赋持反对态度。
于是事情弯弯绕绕,最终又绕回了拉斯洛这里只要他点头,教廷铁定能够得到这笔丰厚的额外收入。
恰好这时候马格德堡大主教继任争议也在教廷内部闹得不可开交,拉斯洛立刻就决定借题发挥。
...
罗马。
经过长途跋涉赶到罗马的列日主教路易已经受过本笃十三世的接见,在解释过后得到了卸任主教的许可。
列日平定的消息比他更早传到罗马,教宗随即派遣特使前往低地为新主教曼努埃尔祝圣。
在得知自己哥哥仍在拼死抵抗后,路易返回法兰西的心情也没那么迫切了。
他接受了帝国驻教廷大使、安条克宗主教卢多维科的邀请,在教宗赠予皇帝的宫殿中暂且住了下来。
短短一周时间,他就跟随卢多维科参加了两场奢华的宴饮。
偶尔还会有一些罗马的学者、诗人和艺术家前来大使馆拜访。
卢多维科大使经常将他们留在奥地利宫中过夜,他们有时会探讨文学、诗歌,有时又会鉴赏最近搜罗的手稿、古钱币等收藏品。
就连路易也被这些风雅的活动勾起了兴致,还分享了一些自己创作的拉丁文诗歌。
虽说路易的水平不怎么地,但他好歹是皇帝手下的人,因此与这些搞文艺创作的客人们相处的相当融洽。
罗马的生活是如此的安逸、闲适,相比起路易过去二十年间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路上的悲惨境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此间乐,不思法兰西也。
路易一时间对卢多维科大使的生活产生了羡慕的情绪。
不过,他一个失势的傀儡主教,波旁家族的叛徒,实在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平静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萨克森选侯的使节抵达罗马,路易得以跟随卢多维科大使更加频繁地进入梵蒂冈拜会教宗。
为了避免教宗和枢机团被萨克森选侯提出的重金回报所诱惑,卢多维科大使可以说是使尽了混身解数。
面对唾手可得的数万弗罗林金币,枢机团中有不少贪婪之辈已经彻底倒向了选侯,在枢机团会议上极力鼓吹选侯的特殊地位,试图推动教宗签发特许状,让一个十岁的小家伙成为马格德堡大主教。
按照教会的规章,成为大主教有三个重要条件,年满三十岁,有神职在身或是在学术上有所成就。
如果能够满足其中一条,那么下发特许状再正常不过。
可是,偏偏选侯家的那位是一条也不可能满足,而且皇帝还曾公开表示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本笃十三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顶着枢机团巨大的压力一直拖着没有签发特许状,这也让萨克森选侯在与皇帝的谈判中越来越被动。
直到这天,拉斯洛与弗朗切斯科的使者一同返回了罗马。
特使将皇帝的吩咐带到了奥地利宫,当时已是傍晚,卢多维科大使一刻也没有拖延,直接就带着皇帝的信造访了梵蒂冈。
“我就猜到你会过来,卢多维科宗主教,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昏暗幽静的房间中,几根蜡烛提供了唯一的光亮,将宝座上的教宗和站在他跟前的帝国大使影子拉得老长。
这是个相当适合密谋的氛围。
“马格德堡的争议该有个结果了,圣座。”
卢多维科从怀中掏出了皇帝的信件。
本笃十三点了点头,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是站在皇帝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