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506节

  长久的沉默后,阿尔布雷希特放下了酒杯。

  “多谢你的款待,恩斯特,我想我该去休息了,明天还得继续启程赶往纽伦堡。”

  “作为一位尊贵的选侯,接受皇帝指派的法官的审判?”

  恩斯特说起这个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金玺诏书》里明明白白写了,冒犯选侯罪同叛国,可他们现在所遭受的又何止冒犯。

  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对方是皇帝,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忍耐了。

  阿尔布雷希特的岁数比恩斯特要大许多,因此他对此事看得也更加透彻。

  他没有理会恩斯特试图激怒他的话语,而是径直转身离开。

  ...

  巴黎。

  战争的阴云渐渐散去。

  尽管巴黎盆地的民众很怀疑皇帝所承诺的和平以及...好日子,但情况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近几年因为冬季的寒冷和灾荒导致大量人口涌入城市,或者逃往能够免受战火波及的地方,北法兰西的乡村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为了稳固国本,新的政策迅速推行,首先就是在巴黎周边。

  “陛下,这次从巴黎收拢的流民有近六千人,已经全部安排在了西南郊区严重衰落的村落和庄园中,那些撂荒的田地也都分配下去了。”

  拉斯洛与阿马尼亚克公爵骑着马在乡间的道路上缓步并行。

  在由渠水和田埂分割的大片肥沃土地上,细长的条田已经渐渐显露出了形状。

  由于这里的地撂荒不过两三年,可称得上是熟荒地,打理起来倒没有从头开始垦殖那样艰难。

  顶着寒风劳作的农户们脸上依旧带着担忧,不过他们的干劲倒是挺足,与待在城市或教堂里时那种失魂落魄的模样有显著的区别。

  “我听说一年前的那个冬天,有一万多流民涌入了巴黎,周边的其他城市也有许多被迫放弃土地的农民?”

  拉斯洛望着开阔的田野,轻轻点头,随即又问道。

  “是啊,那时候查理正带着他的大军席卷整个北法兰西,加上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这才导致大量流民涌入城市,巴黎甚至因此发生了规模较大的暴乱。

  只过去一年多,这些流民就已经死伤了大半,查理甚至为了稳定秩序下令屠杀了不少只求活命的农民。”

  阿马尼亚克公爵叹了口气,轻声解释道。

  当时他也在场,不过惨剧的发生并不是谁一句话就能阻止的。

  战争带来的破坏超乎人们的想象。

  巴黎的情况还算好的,由于当初拉斯洛制造的六日屠戮,巴黎陷入了劳动力短缺的状态,许多流民都能够在城里找到些糊口的活干,也有不少空出来的屋子给他们住。

  不过,巴黎的行会和市政府并没有接纳太多的流民,除了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匠人以外,剩下的哪怕住在城里也还是流民,市民们巴不得将他们都赶出去。

  在其他城市情况也差不多,没人会喜欢这些缩在街头巷尾要饭的人,而且他们会对城市的治安造成严重的破坏。

  现在皇帝将那些撂荒的田地清点出来,分发给这些无法被城市接纳,又没有其他去处的人,勉强能算是皆大欢喜吧。

  不止是分地,拉斯洛还给他们免了一年的税,也算是为自己挽回了一点名声。

  “造孽啊,这么好的田地,广阔、肥沃,不愁缺水也不怕冻,休耕几年还更加肥沃,居然就这么放着让田地大面积撂荒...简直是一种罪过。

  我们的政策不应仅限于巴黎,周边地区也派人去清查土地的耕种情况,将城市里的流民都给拉出来,填充到那些人口损失严重的村子、庄园里去。”

  要是奥地利也有这种膏腴之地,拉斯洛哪还需要为发展国家而发愁?

  光是种地就能种出欧陆强国的地位,用得天独厚来形容毫不为过。

  “放心吧,陛下,您下次再来,保证能见到万亩良田,粮秣满仓。”

  阿马尼亚克公爵拍拍胸脯保证道。

  其实他自己也很向往那样的景象,就在查理七世赢得百年战争后,经过十多年的恢复,巴黎盆地的人口和农业产出达到了自黑死病以后的最高峰。

  谁曾想辉煌竟如此短暂,十年战乱几乎摧毁了一切。

  北法兰西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人将目光聚焦在发展民生上,反正一打起仗来纵兵劫掠就是,抢不到粮食就得饿死或者退兵,抢到了的话...那往往意味着一座村庄的消失,几十户甚至上百户农民的惨死。

  从这点上看,皇帝能提早结束战事还真算是功德无量。

  继续往南打的话,对北法兰西的压榨也许会将这片土地导向更加深重的苦难。

  “那我下次来可得再好好看看。”拉斯洛满怀期待地说道。

  这法兰西岛确实是好地方,不愧是卡佩王朝的龙兴之地,不过现在这里归他了。

  从这里出发,哈布斯堡家族也该翻开新的篇章了。

  “陛下,再往前就是皮卡第军团的驻地了,他们不久前才从阿布维尔赶过来,正在等待您的检阅和调遣。”

  “那就去看看吧,如果情况不错,就让他们去安茹驻防,正好把驻扎在那里的克罗地亚人替换回来。”

  拉斯洛盘算着归国的日子,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第616章 东方诸事

  君士坦丁堡。

  当拉斯洛在遥远的巴黎处理法兰西事务的同时,经过一个多月的艰难跋涉,信使总算是将捷报送到了君士坦丁堡的摄政宫庭。

  尽管皇帝在法兰西的胜利对东方的事务基本没有什么影响,但腓特烈还是为此感到高兴。

  苏黎世战争期间法兰西入侵帝国,曾一度让腓特烈背负无能的骂名,甚至还传出了他勾结外敌的传言。

  如今,随着拉斯洛的胜利,这些耻辱也算是得到了洗刷。

  高兴过后,他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处理东方事务上。

  这几年来的和平发展让东方的公教信徒数量有了明显的增长为了收到更多的什一税罗马教廷那边也是豁出去了,拼了命地试图增加信众的数量。

  而在多瑙河下游河谷和色雷斯平原,农业生产得到恢复,行政体制也逐步建立起来。

  虽说还远到不了富强的程度,但起码这个套皮东罗马的新生帝国正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不过,从去年末尾开始,东方的局势就随着乌尊哈桑的征服以及一些其他问题而变得动荡。

  大概在拉斯洛从低地进军法兰西的那段时间,乌尊哈桑的军队横扫了奥斯曼帝国的东部领地。

  在博韦围城战期间以及之后的数个月里,白羊王朝的约五万大军持续围攻安卡拉,然而最终年轻的苏丹穆斯塔法率领手下的军队击退了乌尊哈桑的侵袭。

  由于白羊王朝的军队有相当一部分被留在了后方以防备马穆鲁克苏丹和其他敌人的反扑,因此他们最终没能彻底覆灭奥斯曼帝国。

  对格鲁吉亚和特拉布宗的入侵最终也被击退。

  白羊王朝的军队由于极度缺乏火器,装备极为落后,而且对山地束手无策,因此只抢占了格鲁吉亚东部的一些土地。

  本来乌尊哈桑与威尼斯之间长期维持着友好的关系,可惜随着局势的变化,威尼斯共和国撤走了他们的常驻使节。

  本该兜售给白羊王朝的西方军械和火器现在基本上全被拉斯洛转手卖给了卡拉曼和马穆鲁克,这也让白羊军队的战斗力失去了进一步增强的可能。

  就在乌尊哈桑举全国之力西进的同时,帖木儿-呼罗珊地区再次发生暴乱,他扶持的傀儡君主被叛乱者捕获并杀死。

  由此,帖木儿帝国在中亚的主要领土上出现了以撒马尔罕和赫拉特为核心重新建立的两个颇具实力的割据政权,而乌尊哈桑仅仅得以保证他对古波斯地区大部分土地的占领。

  过快的扩张与极其漫长的战线使乌尊哈桑不得不面临一个令人头疼的现实。

  虽然他手里掌握着足以横扫整个伊斯兰世界的军队,但是他却没法及时处理四面八方的敌人。

  为了避免军队因寒冷和瘟疫的传播而彻底崩溃,乌尊哈桑试图迫使穆斯塔法签订一份城下之盟,但却遭到了拒绝。

  年轻的苏丹相信马穆鲁克和卡拉曼已经如约定中那般准备对白羊发起进攻,因此对收复失去的领土仍然抱有希望。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在得知已经沦为白羊封国的杜勒卡迪尔再生叛乱,马穆鲁克苏丹支持的傀儡君主卷土重来后,乌尊哈桑果断放弃了对奥斯曼帝国的继续征伐。

  他将此战夺取的奥斯曼东部领土分给了随他前来征服安纳托利亚的部落,安排他们占领并固守这些领地,而后率领剩下的数万大军启程归国。

  奥斯曼帝国在此战过后体量已经连卡拉曼贝伊国都赶不上了,而且他们西边还有异教徒的威胁,因此乌尊哈桑暂时将奥斯曼人放在了一边。

  现在,伊斯兰世界三足鼎立的格局变成了两“强”对立,手中掌握哈里发的马穆鲁克苏丹成为了乌尊哈桑的首要目标,尤其是这回还是马穆鲁克人先动的手。

  安纳托利亚半岛上异教徒的相互攻伐让腓特烈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当初听闻白羊王朝数万大军西进的时候,他还多次写信询问小亚细亚边区的军事长官马丁大团长,担心东帝国边境也会受到侵扰。

  事实证明,奥斯曼帝国足以充当一个合格的缓冲区。

  眼见奥斯曼国力大损,甚至有不少十字军新贵们请愿试图说服腓特烈组织军队再次发起东征。

  不过,考虑到东帝国目前最需要的是和平发展的窗口期,因此腓特烈将这些激进的请求都压了下去。

  当然他为此也征询过拉斯洛的意见,并且在此事的处理上得到了后者的许可。

  那些异教徒就是把狗脑子打出来了,他们这些基督徒这时候也不能插手,否则情况的发展就会变得复杂且难以预测。

  时间来到三月,白羊军队已经基本退回了两河流域,小亚细亚的战事也开始趋于缓和。

  而克里米亚地区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成为了近段时间腓特烈工作的重点。

  位于克里米亚半岛南部的狄奥多罗专制公国和热那亚属卡法殖民地就贸易和边境问题发生了非常严重的纠纷。

  狄奥多罗专制公伊萨克派遣其兄弟亚历山大向热那亚共和国和东帝国的摄政宫廷提出了申诉,其诉求还得到了摩尔达维亚大公斯特凡的支持。

  斯特凡大公是伊萨克的妹夫。

  由于热那亚共和国与皇帝之间存在的从属和合作关系,加上君士坦丁堡摄政宫廷与管理热那亚海外殖民地的圣乔治银行之间的诸多关联,腓特烈最终被选为了这起纠纷的调解者。

  于是,就在他的宫廷里,亚历山大、斯特凡和热那亚代表扎卡利亚斯达吉索尔菲齐聚于此,讨论从去年至今发生的一系列纠纷。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克里米亚汗国、热那亚殖民地和狄奥多罗公国始终维持着三方同盟,他们共同的敌人是时不时从南方乘船入侵的奥斯曼人。

  自从皇帝的两次东征取得胜利后,热那亚人的势力得到了巨大的发展,并且获得了更多的支持,几乎垄断了整个黑海的贸易。

  因此,他们开始瞧不上昔日的盟友们,尤其瞧不上贫瘠且弱小的狄奥多罗公国。

  热那亚商船蓄意摧毁了一些狄奥多罗船只,公国的哥特贵族和农民们也因为一些非法的劫掠活动而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而在那之前,借着已故的君士坦丁堡宗主教贝萨里翁的私人关系,支持东西教派合并的狄奥多罗专制公已经承认了自己对拉斯洛皇帝所统治的东帝国的附庸地位,并且通过与摩尔达维亚的联姻加强了这一联系。

  于是,热那亚人挑事的举动就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恰如此前威尼斯与热那亚之间爆发的贸易冲突,最终以双方瓜分塞浦路斯而宣告终结。

  不过,有的时候仲裁者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因此不免遭受困扰。

  腓特烈的办公室内,他正与负责处理此事的外务大臣安东尼进行讨论。

  兄长查理的死讯确实让安东尼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在得知皇帝取得了对路易十一的胜利后,他很快又恢复了精神,并且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这起纠纷是由热那亚人挑起的,而且在此过程中只有狄奥多罗专制公和他的臣民单方面遭受损害,所以我们应该站在受害的一方主持公道。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但是...”

  安东尼顿了一下,又掏出了圣乔治银行递交的一份文件。

  “皇帝陛下已经征召热那亚共和国参与对阿拉贡王国的战争,圣乔治银行为热那亚舰队提供了租赁船只和贷款服务,并且将归属他们管辖的科西嘉岛向奥地利舰队开放。

  有一支军队正在科西嘉岛集结,准备从那里入侵撒丁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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