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国王被围困在博韦时那样,公爵自己也品尝到了孤立无援的绝望。
他甚至没有带兵突围的勇气,因为害怕死在乱军之中。
如果坚持到城破才投降,他的下场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们...开城投降吧。”波旁公爵平静地说道,他眼神呆滞,视线集中在发出微弱光芒的蜡烛之上。
年过七旬的蒙庞西耶伯爵倒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担心自己在投降后会遭受怎样的虐待。
一方面,他的儿子还代他统治着蒙庞西耶剩下的领地,他总还是有一些价值的;
另一方面,他在几年前将女儿嫁给了勃艮第海军统帅和舰队司令沃尔夫哈特伯爵,靠着女婿的关系老伯爵也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至于他手下的军队,眼下波旁家族都要倾覆了,他实在没心思关心其他人。
在1475年的五月中旬,经过短暂的谈判后,波旁公爵正式向围城的帝国军队投降。
守城的军队随即被遣散,不过军队中的贵族却被一个个揪出来集中关押。
波旁公爵和他的叔叔被押送着前往巴黎,维希遭到了帝国军队的大肆劫掠和屠杀,此举直接导致该地区更多城镇向帝国军队投降。
蒙庞西耶伯爵的继承人吉尔伯特的抵抗迅速被粉碎,其本人也逃进了大山深处的堡垒之中。
...
巴黎,卢浮宫。
拉斯洛正在接见从帝国赶来的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
“一万弗罗林的罚款,向帝国法院缴纳,放弃所有对马格德堡大主教采邑的诉求...早这样不就好了?”
拉斯洛很快在帝国文书上签字盖章,与萨克森选侯恩斯特达成了和解。
说实话,操控选举对诸侯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拉斯洛本人还做过本世纪最轰动的一桩大主教选举操纵案呢。
眼下萨克森选侯切割得足够快,拉斯洛也没什么借机扳倒他的可能,因此只能欣然接受富翁选侯的打赏。
看看人家萨克森,一万弗罗林说交就交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拉斯洛又想起了前两天他亲自审查的雷根斯堡案件。
雷根斯堡由于多年来的经营不善、帝国税收的沉重负担和最近举办帝国议会带来的财政压力,市政府已经来到了破产边缘。
就在不久前,他们非法逮捕了17名犹太富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雷根斯堡市政府的债主。
本来议员们是打算胁迫他们放弃催债,然而这起案件很快被其他犹太人上报给了帝国宫廷法院。
维也纳宫廷法院就做出了判决,雷根斯堡市政府所犯的罪行是侵害皇帝的私有财产,因此被罚款八千弗罗林。
这项判决的依据,实际上源自于帝国皇帝一贯喜欢自称提图斯皇帝的继承人,而这位皇帝据说将犹太人作为其私产。
靠着这样牵强附会的关系,查理四世确定了帝国皇帝有保护犹太人的义务,与之相对的是对帝国内的犹太人征税的权利在帝国大区体系中有专门为犹太事务设置的官员。
尽管皇帝亲自统治的奥地利至今没有撤销驱逐犹太法令,可这并不妨碍皇帝作为帝国境内其他犹太人的保护者。
拉斯洛正在审查这项判决结果,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判决书下发,再辅以帝国禁令的威胁,雷根斯堡几乎没有抗拒的能力。
可是,那样一来这座帝国城市就真的要毁了...
本来自胡斯战争以后长达五十年的大萧条就让雷根斯堡的人口下降到一万左右,再来一笔八千弗罗林的罚款,相当于这座城市十多年的普遍捐税,那才真叫给城市敲响丧钟了。
看看花钱如流水的萨克森选侯,再看看已经快被他薅秃噜皮的帝国城市,拉斯洛心中不禁感叹。
要想致富还真不能逮着那些市民、农民压榨,像萨克森选侯这样的大肥羊才是有价值的目标啊。
想到这里,拉斯洛看向阿尔布雷希特的眼神都变了。
“陛下,多谢您的宽容。”
阿尔布雷希特并不知道皇帝心中所想,只当是皇帝对他们兄弟二人的光速滑跪感到满意。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他们也真是一次比一次跪的顺畅。
“另外,关于勃兰登堡选侯的官司,他委托我与您谈谈这件事。”
“在他放弃对西里西亚的觊觎之前,我跟他没什么可谈的,你把我的话带给他就行了。”
拉斯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心地点出了选侯招致如今这般困境的根源。
公爵心中了然,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突然闯入房间的人打断。
“陛下,马克西米利安殿下和威廉侯爵攻克了维希,波旁公爵现在是您的阶下囚了!”
阿马尼亚克公爵的大嗓门让屋内的两人都呆滞了片刻。
等到他看清这里还有另外的客人,马上就闭嘴站在了皇帝旁边。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就回去吧,阿尔布雷希特,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拉斯洛微微一笑,礼貌地将心神震荡的萨克森公爵请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面带喜色的阿马尼亚克公爵,开始询问起更多的细节。
走出房门的萨克森公爵脚步沉重,心情更加沉重。
波旁公爵的反抗也被击溃了,这意味着皇帝回归帝国的时候就要到来。
此前草草结束的雷根斯堡帝国议会上,皇帝似乎有许多大胆的构想还没来得及跟诸侯们细细讨论。
恐怕接下来在法兰克福召开的帝国议会上,会有更多突破诸侯底线的改革方案被提出来。
绝对会发生那样的事在公爵眼中,皇帝已经发生了极为明显的转变,过去的温和、内敛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所有伟大征服者身上都具备的强大侵略性。
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军事上,这种侵略性和权势的不断扩张都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恐慌。
帝国的未来已无法想象。
第622章 建军
维希战役结束,从各个方向入侵波旁的军队开始逐步退出中央高原,由安东尼奥率领的弗朗什孔泰军团接管了波旁内和奥弗涅的防务。
福雷地区由于此前已经割让了一大半给勃艮第,残存的部份直接被并入了波旁内,全部由波旁总督府管辖。
这是波旁公国的主体部分,而在南部还有相当大的一个领土复合体,是蒙庞西耶伯爵靠着父亲和自己两代人的三次联姻逐步合并而来。
这些领地包含了大半个奥弗涅,部分桑塞尔领地和整个孔布拉耶领地,其领土规模实际与波旁公国相当。
这片领地便是拉斯洛许诺给前列日主教路易的直辖地。
不过截止目前,帝国军队也只取得了对奥弗涅北部的控制权,也就是说仅仅只控制了蒙庞西耶伯国的首府和四分之一的领地。
逃到孔布拉耶群山之中的伯爵之子吉尔伯特仍然未放弃抵抗。
然而他能获得的支持已经越来越少,大多数当地贵族和城镇都逐渐倒向了女王和国王那边。
由于拉斯洛深知山地作战的艰辛,因此他并未下令本就长期作战的军队继续南下深入山地与熟悉地形的敌人打反游击。
对付残存反抗势力的任务被交给了波旁总督安东尼奥,新任“波旁”公爵路易和预计从南部进军的查理德阿马尼亚克。
在占领了蒙庞西耶伯爵领的首府后,各路军队即启程各回各家,一支来自里昂的分遣队加入了帝国军队的行列,与他们一同回到了巴黎。
巴黎城东北,莫城要塞。
这里是巴黎周边最为坚固的要塞,在要塞向帝国军队投降后,拉斯洛曾下令扩建防御工事,加强要塞的守备力量。
现在,这里又新增添了一处规模较大的军营。
有两支部队被特意调遣至此,总计约有两千人。
军旗在风中招展,两千将士大多持长矛,还有一些手握大剑、长戟、弓弩和火枪的散兵环卫在两个方阵左右。
从远处看去两个方阵都还挺有模有样的,而且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两者之间存在的区别。
其中,人数较多的那方,举着非常显眼的黑熊旗帜,他们中仅有少数装备精良的士兵站在排头,剩下的大多是些装备简陋的民兵。
相比之下,人数较少的那方披甲率明显高得多,掌旗的士兵高举单头鹰的旗帜,整个方阵士气高昂。
而且,后一个方阵中火枪手的数量也更多,显然这支军队在武备上花费更多。
不过,当方阵迈着步子往前走时,情况又不同了。
装备简陋的一方反而表现出了更好的纪律性,他们走出了很长的距离,队伍依然没乱,一杆杆刺向前方的长矛形成的铁幕引人惊叹。
相比之下,在他们对面的那支“精锐”则在行进了几十米后开始变成松散队形,甚至不得不停下来重新整队。
两边的带队军官不断呼喊着鼓舞士气,士兵们齐声喊杀,就好像彼此是生死仇敌一般,场面十分震撼。
两个方阵像是在较劲似的展示着他们的阵战功底,直到一声号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校场之上,拉斯洛与被召回巴黎的两个儿子并肩站在高台上,望着两个颇为相似的方阵。
克里斯托弗欣赏着两支职业军队的演练,像是验完了货满意地点点头,并未注意到他的弟弟眼神中暗藏的渴望。
高台上的人们都知道这两方为何会像这样剑拔弩张,哪怕是在演武也好像表现得真像是在战场上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仇敌。
都说同行是冤家。
两支军队中人数较多的那一方是来自伯尔尼和卢塞恩的瑞士佣兵,总计一千二百人,由伯尔尼市长的堂弟威廉冯迪斯巴赫统领。
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克里斯托弗手下的菲尔斯滕贝格伯爵率领的施瓦本佣兵团。
由于施瓦本佣兵一直以来对瑞士佣兵拙劣的模仿,导致瑞士人一向瞧不起住在他们隔壁地区的同行。
而年薪只有40弗罗林的施瓦本佣兵对年薪超过50弗罗林的瑞士佣兵自然是极为眼红。
最终,双方在皇帝领导下的施瓦本战争中决出了优劣施瓦本佣兵靠着傍上帝国军队的大腿赢得了竞争,成功将瑞士佣兵的声誉和薪资拉到了与他们相同的水平。
而在一些精明的佣兵头子将瑞士步兵方阵引入施瓦本佣兵战术后,双方看上去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菲尔斯滕贝格伯爵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他不仅带着手下的佣兵参加了两次法国战役,也在施瓦本战争中有所发挥。
他此前是整个施瓦本地区佣兵的管理者,后来被任命为多菲内和普罗旺斯的军事长官,直到这次参与维希攻城战后被召至巴黎。
过去,位于外奥地利的施瓦本佣兵营地就是由他负责经营的现在则由他的弟弟、宫廷顾问海因里希负责管理。
由于瑞士战败,联邦遭到解散,还希望向外提供佣兵服务的瑞士人大部分要听从本邦政府的安排,也有不少加入佣兵营地,或是直接投身帝国军队。
在伯爵对面的威廉就是其中的第一种。
他的堂哥尼古拉斯是施瓦本战争期间的伯尔尼市长,威廉代表家族参加了当时的西线战事,把施瓦本军队打得抬不起头来。
后来,由于耻辱的战败导致盟友受难,尼古拉斯引咎辞职,兄弟俩结伴去了一趟耶路撒冷,回来以后就一直蛰伏至今。
不过,伯尔尼在施瓦本战争中受损最小,而且在战后得到了自由市地位和特权,因而很快从战争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人们认可了尼古拉斯的政绩,他得以在一年前重新当选为市长。
在过去的数年间,伯尔尼曾多次向帝国军队提供佣兵服务,这其中主要就是由尼古拉斯和威廉两兄弟主导。
这个由西吉斯蒙德皇帝册封的贵族家庭最终放弃了对抗皇帝的念头,转而开始积极投身于援助皇帝,这为伯尔尼换来了丰厚的回报。
出租的佣兵们带回来的战利品是一方面,伯尔尼的帝国普遍税也被免除。
就像提供帝国军役的骑士们那样,这座城市也成了拉斯洛的指定征兵地。
于是,在帝国大军即将回国的当下,为了迅速在北法兰西建立足以维持统治的军事力量,拉斯洛将目光投向了盛产佣兵的瑞士。
在他的精心安排下,一支早已臣服于他的施瓦本佣兵和一支正在适应新身份的瑞士佣兵前后脚抵达了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