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恩斯特现在实际上是在后悔自己当初的短视和愚蠢。
在他还有能力左右帝国政局的时候,因为过于年轻缺乏经验,他受皇帝的摆布错失了许多提高萨克森地位的机会。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阿尔布雷希特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心里也多少能体会一些恩斯特的无奈。
他真的情愿效忠皇帝吗?实则不然。
之所以要与皇帝亲近,一方面是为了给家族兜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家族内部的权力分割中占据更多的优势。
这些年为皇帝征战实际上也让他获得了不少回报,包括一支值得信赖的精锐军队,还有大量的战利品。
本来他也是有机会在东方或是法兰西获得封地的,但由于阿尔布雷希特不愿意远离帝国和家族,最后拉斯洛只能以更多的浮财来补偿他。
阿尔布雷希特就以这样的方式从帝国军队中为萨克森选侯拣选优质兵员,还靠军事雇佣为萨克森创造了外汇收入。
再加上他大哥恩斯特这些年对农业,矿业和商业的苦心经营,萨克森的实力在帝国内已经一骑绝尘,在文化,经济,政治体制上遥遥领先于各地诸侯,稳坐皇帝之后的第二把交椅。
只是...排在前面的皇帝实力已经无法估量,这完全不是靠励精图治能够追赶得上的。
“这件事交给我去做吧,皇帝陛下总还是会讲些情面的吧?”阿尔布雷希特说道。
“难说。”恩斯特摇了摇头,不过并未拒绝弟弟的主动请缨。
的确,相比起他这个长久以来的反对派,还是他弟弟与皇帝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适合担任调停者的角色。
“好了,聊点开心的吧,最近在厄尔士山区的施内贝格,我们的矿工勘探到了极其丰富的银矿。
如此一来,选侯国的收入又能够提升了。”
阿尔布雷希特的心情变得愉悦,他的乐观甚至影响了愁眉苦脸的恩斯特。
根据两兄弟的共治协议,厄尔士山脉附近的领地全部由阿尔布雷希特管辖,治所就在他们所处的迈森附近的德累斯顿,萨克森境内第二大的都市。
在继承领地之初,阿尔布雷希特便开始鼓动山脉附近的民众扩大矿藏的搜寻,在十几年间陆续发掘了三处新的银矿矿脉。
这也使得萨克森成为了对抗哈布斯堡银矿垄断的中流砥柱。
经过近年的发展,萨克森银矿的产出已经占据了全欧洲的五分之一,其增速比蒂罗尔和库腾堡还要快得多。
就在短短三十年间,萨克森全境的铸币厂从两座飙升至六座,其中甚至有一座专门留给了两兄弟的母亲奥地利的玛格丽特。
她在那里铸造一种名为玛格丽特格罗申的优质银币,后来这位尊贵的寡妇试图在萨克森铸造奥地利银币,但是被她的儿子们劝阻了。
靠着厄尔士山脉西侧节节攀升的银矿产量,恩斯特才敢大手大脚地花钱试图把自己十岁的儿子推上大主教的位置。
虽然最后玩脱了,但往好处想想他们兄弟二人也因此省下了十多万弗罗林,又可以投入到对选侯国的改造和建设当中了。
就像几百年前在弗莱贝格发现丰富银矿吸引大量移民那样,随着又一个富矿出现,厄尔士山脉两侧又掀起了一阵疯狂的淘金热潮,史称第二次淘金热。
不过,一直以来位于萨克森一侧的矿脉都非常丰富,而位于波西米亚一侧的矿脉却比较匮乏。
受山脉西侧的热潮影响,南北波西米亚的州政府都招募了一些经验丰富的矿工前往厄尔士山脉勘测。
这不探不知道,一探把波西米亚贵族们都吓了一大跳。
就在波西米亚西部边境的埃格尔附近,一座预估储量更在库腾堡之上富银矿赫然出现在世人眼前。
银矿恰好位于波西米亚与萨克森边境,当地只有一个由萨克森移民组成的小村子。
这一消息目前还未来得及扩散,否则恩斯特选侯此时的好心情恐怕都会遭到破坏。
“收入增加自然是好的,可越是富裕,就越容易惹人觊觎...以皇帝那蛮横又不要脸的作风,我想我们今后的太平日子只会越来越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萨克森越是富强,皇帝就越是嫉恨,这一点恩斯特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连番的挫折已经快让他失去反抗的勇气了。
“不如,试着联系一下卡齐米日国王?”阿尔布雷希特绞尽脑汁,最后为兄长的烦恼提出了这样的解决方案。
“你也听说了?我们的皇帝陛下与他的姐夫好像闹了一些不愉快,可我不认为波兰人有胆子进攻帝国。
不过...多一个盟友多一份保障,好吧,我之后会派人去波兰走一趟,看看能不能达成联姻和更牢固的联盟。”
恩斯特轻叹一声,皇帝步步紧逼他是真没招了。
眼下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看上去有机会与皇帝掰掰手腕的强权君主,他得好好巴结一下。
要不然,就凭他和勃兰登堡选侯这俩小体格,能不能顶住皇帝的一波攻势都很难说。
两兄弟一边聊着,一边沿着山坡向城堡的大门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呢,身后就有信使急匆匆地骑马赶来。
“选侯大人,皇帝派来的委员会已经到马格德堡了!”
“让他们查好了,我已经向皇帝提出了上缴一万弗罗林的罚款以换取谅解,那边的事现在跟我们没关系了。”
恩斯特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加快脚步向他的新家走去。
阿尔布雷希特暗自松了口气,快步追上了兄长的脚步。
第621章 末路
波旁公国南部,维希。
确切来讲,是距离维希不足三公里的双子城屈塞。
马克西米利安大摇大摆地率领军队进入了这座城市。
尽管市民们都对帝国军队感到恐惧和厌恶,但他们最终还是打开了城门。
没办法,屈塞的城墙目前正在重建中,几十年前的战火损坏了城墙,他们在大工程师沃齐的帮助下正在建造一面石灰岩和玄武岩交替凸起的城墙,并且还带有十字炮口。
如果新城墙顺利建成的话,火炮对城市的威胁将降到最低,可惜时间不等人,帝国军队来的太快了。
面对大军压境的危机,市民们根本没什么抵抗的意志。
他们最终不仅献上了自己的城市,还将路易十一的御用建筑大师沃齐也给送了出去,后者直接被马克西米利安吸纳进了顾问团。
年轻的皇子打算之后在米兰也建设一座足以防御火炮的城堡。
在市民们的围观下,马克西米利安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了城内的国王府邸。
三十五年前,旨在反对常备军改革和永久税收的布拉格里叛乱最后就是在这里被粉碎的。
彼时还是王太子的路易十一领导了叛乱,前代波旁公爵就是他最大的支持者。
可惜他们的叛乱雷声大雨点小,查理七世御驾亲征,只花了五个月就彻底粉碎了叛乱,叛乱的王太子和一众高级贵族逃亡至奥弗涅,希望得到波旁领地内其他城镇和贵族的帮助。
结果,以屈塞为代表的十三个城镇拒绝向他们的公爵打开城门,并且宣称效忠国王。
叛乱领主们逃进了维希,而查理七世进驻屈塞,双方对峙了一段时日,叛乱者们最终向国王投降并得到赦免。
路易十一被迫前往屈塞亲自向父亲求饶并且在和平条约上签字。
此后,这十三个背叛领主的城镇被称为奥弗涅十三“好城”,他们受到王室的保护。
讽刺的是在1465年针对路易十一的第一次公益同盟战争中,他们选择了站在波旁公爵这边。
直到路易十一的军队攻克穆兰,这些王室认证的“好城”才重新宣示对法兰西的忠诚。
到了现在,情况依然没什么不同。
波旁公爵和他的叔叔带着仅剩的野战军被困在了维希城里,眼看着已经没救了,帝国军队又开始在奥弗涅的土地上四处发起突袭。
于是,这十三座城镇的代表们在召开一次紧急的集会后一致通过了向玛丽女王效忠的决定。
不止是他们,还有更多的城镇也加入到了投降的行列中来。
就像百年战争和过去十年战争中许多城市所做的那样,这些中部高地的重要城镇也将投降当成了最有力的筹码。
其实纵观整个大公益同盟战争的十年间,惟有那些立场灵活,总介于反叛与臣服之间的城市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而那些打一开始就效忠某一方,并且在此后的战争中始终卖血援助的城市最终往往会遭受苛刻的对待。
这也是巴黎的市民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一直维持着要叛乱不叛乱状态的原因这是他们维系自身特殊地位的关键。
在得到维持特权的准许和为期数年的免税特权后,大量波旁和蒙庞西耶领地内的城镇投降,并且向克里斯托弗和玛丽献上了忠诚。
城镇的代表们已经结伴前往奥尔良拜会正在主持高卢会议的克里斯托弗国王。
他们的投降大大缓解了帝国军队的压力,这些城镇的商人们看准时机将大量军需物资运到了维希城下,一个颇具规模的临时集市就在军营周遭形成了。
大量的粮食和其他物资通过阿列河的漕运被运抵维希城外,城内的人却得不到一点儿补充。
在水面上,帝国军队的船只搭载着火炮不断轰击着城墙,威胁城内的守军。
在陆地上,大军从三面将维希围了个水泄不通,新近投降的屈塞成了帝国军队的大本营。
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甚至步行都只需要半个小时便可抵达。
以屈塞为基地,威廉侯爵带领军队建立了更加牢固的围城体系,波旁公爵因此失去了突围的可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维希城内的守军也开始人心浮动。
那些如墙头草一般的城市迅速改旗易帜,使得维希城的坚守显得极其可笑。
整个下奥弗涅地区望风而降,波旁家族的领地已经丧失了九成,眼下是真的陷入了绝境。
又送走了一位屈塞派来的劝降使者,波旁公爵与其叔叔蒙庞西耶伯爵终于坐不住了。
“此前你说要耗到敌人断粮退兵,现在看来是绝无可能了。”
老伯爵长叹一口气,万般无奈地说道。
他这些年来在领地的治理应该说还算是成功,可是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竟然一点用也没有。
那些城镇,哪怕暂时表现得顺从,市民们也绝不可能真正屈从于世俗或教会贵族。
那句流传已久的知名谚语“城市的空气使人自由”绝非虚言。
无论领主是派遣税务官、法官还是执政官进入城市,市政议会总是会代表城市自身的利益对于那些弱小或是陷入危机的贵族而言,稍微有些实力的城市都可以视作国中之国。
既然是掌握自主权的政治实体,自然也有选择立场的权利。
显然,穷途末路的波旁家族已经被那些唯利是图的市民们给抛弃了。
而在更加广大的农村,乡下的小贵族们又能给帝国军队造成什么麻烦呢?尤其是现在蒙庞西耶的所有机动兵力都被困在了这维希城内。
说实话,老伯爵已经开始后悔带兵来驰援主家了。
他自己的领地反而因此而沦丧,实在是失策。
“这已经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背叛了...我本以为我和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足够的信任。”
波旁公爵情绪低落,已经失去了仅存的一点儿战意。
“你父亲难道没有告诫过你不要信任那些卑贱的逃奴吗?他们的眼里只有钱和特权,不管是谁只要能满足他们就能得到效忠。”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们该考虑接下来的计划了。”
公爵垂下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老伯爵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同样保持着沉默。
过去一个多月以来,他们一直试图与城外守军达成有条件投降,以此保住一些家族的基业。
然而,围攻者的态度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坚决的多,说什么都不答应,只要求公爵无条件投降并成为他们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