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由于他的哥哥是敌对势力的领袖,他不仅没有分得任何兵权,甚至还要接受持续不断的监视。
好在皇帝并未剥夺他的自由,而且给了他出席军事会议,进行参谋和制定计划的权利。
按照他先前与皇帝商议的内容,他们应该以最快的速度突破拜罗伊特的“山上领地”,进入相对平坦的萨克森地区。
可现在的局面跟他们此前商量好的完全不同。
“情况不一样了,我的元帅,我收到消息称穆尔豪森同盟已经按照同盟协议开始召集一支庞大的军队。
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我,还有我麾下的这支帝国军队。”拉斯洛解释道。
阿尔布雷希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兴奋的神情。
“这是好事啊,陛下,我们完全可以在正面决战中击溃敌人,既取得了荣誉,又奠定了战争的胜利。”
这番热血上头的发言让拉斯洛有些无语地看了公爵一眼。
尽管公爵已经三十出头了,那股愣头青的劲儿似乎还未消散,他这番话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毕竟帝国军队久负盛名,难道还能在决战中输给那些人心不齐的诸侯联军?
真要发生这样的事,皇帝还谈什么帝国改革,还谈什么恢复君权?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我看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拉斯洛摇头说道。
“您的办法是...?”
“我们不能让敌人们如愿以偿,所以接下来得先等一等了。”
“等?”
“嗯,下去享受食物和美酒吧,元帅先生,我看这场欢宴还得再持续一些日子。”
公爵皱着眉,搞不明白皇帝找他过来干嘛。
也许只是希望与他商量一下此后的战略。
尽管他的想法好像遭到了无情的否决,公爵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转身回营接着享受宴会的喜悦去了。
见公爵离开,拉斯洛掏出了一份密信。
这是不久前从阿尔滕堡送来的,送信人是老萨克森选侯的遗孀、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夫人的侍女。
显然,在两个儿子分属不同阵营的情况下,玛格丽特夫人最终选择了亲近哈布斯堡家族一方的立场。
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拉斯洛打的亲情牌。
就像嫁到巴登的凯瑟琳夫人那样,玛格丽特夫人同样与哥哥腓特烈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起码在腓特烈远赴东方领地之前一直如此。
这些嫁出去的哈布斯堡家族的女人们同样在发挥着她们的作用,为各个重要的帝国贵族家庭注入哈布斯堡家族的影响力。
在丈夫死后根据婚姻协议统治着阿尔滕堡的玛格丽特夫人非常急切地向拉斯洛通报了萨克森和图林根军队集结的消息。
敌军集结的地点正好就在阿尔滕堡附近。
为了传递这份极为重要的情报,玛格丽特显然冒了巨大的风险。
除了向拉斯洛发出预警以外,她还提到希望拉斯洛能看在血缘纽带的份上照顾好她的次子阿尔布雷希特公爵。
拉斯洛并没有忽视她的要求,所以把公爵喊过来考察了一番。
在此之前,拉斯洛对萨克森公爵的观感还是挺不错的,于是想了解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他是否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目前来看,公爵依然保持着几年前的状态,勇武有余,智谋不足,还得再历练历练才能为帝国所用。
当个统领一部的将军是绰绰有余,但作为大军统帅恐怕就不那么够格了。
对此,拉斯洛心里还是有点失望的。
他发出一声轻叹,将这些心思都抛诸脑后。
视线回到营地中,喧闹和嬉笑充斥着整个营地。
士兵们端着木制酒碗大口大口喝着代替生水的葡萄酒,成堆发放的黑面包和烤得焦香的牛羊肉抹去了他们连日以来高强度行军和作战的艰辛。
晚风裹携着酒香、肉香和军营中充斥的各种“男人味”,倒也不难闻出这是一股属于胜利者的气息。
仗打到这里,拉斯洛确信他已经赢了。
这时候,新上任的皇家顾问西克斯图斯大主教来到皇帝身旁。
“陛下,那几份诏书已经委派信使送出去了。”
“好,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拉斯洛笑道。
大主教知道那些诏书的内容,在心中暗自感叹起那些反叛诸侯们的不自量力。
“对了,陛下,符腾堡伯爵不,应该说是新任符腾堡公爵来了,他还带来了被您施以帝国禁令的犯人。”
“动作这么快?走吧,去见见他们。”
很快,拉斯洛就在大营里见到了意气风发的小埃伯哈德,在他的脚边还跪着一个精神萎靡的男人。
这人蓬头垢面,不过他那标志性的大胡子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符腾堡公爵大埃伯哈德。
这对堂兄弟在年轻时由于都被乌尔里希五世抚养长大,因此关系与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可是,随着地位高低的区分,模糊的权力界限直接导致了兄弟的决裂,最后演变成这样一副惨状。
拉斯洛刚坐到自己的宝座上,大埃伯哈德就被他的堂弟驱赶着膝行至皇帝脚边。
“陛下,我在家族城堡里逮住了他,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所以我现在将他带给您,他的命运就交由您来决定了。”
小埃伯哈德可谓是扬眉吐气,丝毫不见当初被赶出斯图加特时的落魄。
“陛下,请接受我的忏悔和歉意,我并不是有意与您作对,只是...”
“你本有机会带领符腾堡家族走向正途,可惜了,”拉斯洛直接打断了大埃伯哈德公爵的求饶,宣布了对他的裁决,“按照帝国宫廷法院此前的判决,你的公爵头衔、领地和一切财产都将被剥夺,我将对你实施终身监禁。
大概一个月前,触犯帝国法律的普法尔茨选侯腓特烈一世病死在了维也纳,也许你会喜欢他的房间。”
闻言,大埃伯哈德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惊恐万分的表情。
“陛下,我恳求您的宽恕”
“我给过你机会的,而且不止一次。”
拉斯洛挥了挥手,门口的卫兵马上架着不断扭动挣扎的公爵离开了营帐。
他将作为拉斯洛的下一件活体战利品,用以彰显哈布斯堡家族胜利的荣耀。
“陛下,那个该死的腓特烈真的死了?”
小埃伯哈德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除了对大埃伯哈德的幸灾乐祸以外,还有对普法尔茨选侯的。
当初他和他老爹差点在赛肯海姆的森林里被腓特烈干掉,要不是当时帝国军的将领强行扣住他,他没准会送掉自己那颗年轻的脑袋。
如今回想起来,已经成为符腾堡公爵的埃伯哈德还是会感到一阵后怕。
“嗯,算是寿终正寝吧,还留下了两个私生子呢。”
拉斯洛没有虐待俘虏的癖好,他甚至会满足他们的大部分合理要求,这也算是仅存的仁慈吧。
“既然符腾堡已经平定,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漏了。”
拉斯洛招了招手,西克斯图斯很快取来了一张羊皮纸。
这无疑是一份正式的和平条约,用于终结与符腾堡相关的战争。
小埃伯哈德接过和约迅速浏览,核心内容跟此前谈好的密约基本没什么差别。
关于符腾堡割让给巴登和奥地利的领土将再次得到确认,除此之外就是再效忠的问题。
从原则上来讲,符腾堡的领地是被剥夺的,而小埃伯哈德重新获得家族领地并非是通过继承战争。
符腾堡等级议会的决议从法律上来看没有任何依据,他们也无权决定谁来做他们的公爵,能决定这一切的只有皇帝。
拉斯洛在这份和约中再次娴熟地展示了他左手倒右手的操作。
根据帝国禁令的机制,他以皇帝的名义将符腾堡分封给了实现军事占领的奥地利大公国。
然后他再以奥地利大公的名义将符腾堡公爵的子头衔和封地分封给了小埃伯哈德公爵。
因此,符腾堡失去了诸侯地位,成为了奥地利大公的封臣,符腾堡的诸侯院席位也被转移给了奥地利。
基于多重封臣的原则,他此前已经进行了一次效忠,以符腾堡公爵的身份向皇帝效忠,然后他需要再以公爵的身份向奥地利大公效忠。
虽然两次效忠的对象都是拉斯洛,但这份和约一旦签署,符腾堡的封建关系转让就在法律层面上完成了。
此后,符腾堡也将不再作为独立邦国,而是作为奥地利的封建附庸存在。
不过小埃伯哈德早就对此做好了觉悟,他毫不犹豫地签署了这份协议,并且在上面盖好了印章。
“尊贵的罗马皇帝和奥地利大公,我代表符腾堡家族向您献上永恒的忠诚。”
公爵来到皇帝跟前,单膝跪地,发出了自己的誓言。
他现在所处的正是此前他的堂兄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位置,不同之处在于他一身轻松、从从容容,而且皇帝的态度也非常柔和。
拉斯洛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接过绣有符腾堡鹿角纹章的旗帜,将其授予了新的公爵。
随后,拉斯洛又拿起新的帝国战旗,将其授予公爵以取代旧有的那一面。
与帝国战旗绑定的格罗宁根伯爵的头衔也随之被授予埃伯哈德与符腾堡公爵不同的是,这个伯爵头衔仍然归属帝国。
“我接受你的效忠,埃伯哈德公爵,以上帝之名,你的一切合法权利将得到我的保护。”
公爵起身,紧跟着又在萨尔茨堡大主教的见证下手按圣经完成了宗教性的宣誓。
这一切做完后,时间已经来到夜晚,兴致颇高的拉斯洛命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来款待风尘仆仆的公爵。
一杯美酒下肚,彻底放松下来的埃伯哈德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他成了公爵,抱住了哈布斯堡家族的大腿,手里有一支强悍无比的军队,还成了皇帝的新宠臣。
他不仅保全了家族的相当一部分领地和地位,还为他那个在美因茨担任地区主教的弟弟亨利谋得了美因茨辅理主教的提名这是另一场交易中埃伯哈德为了阻止弟弟继续要求分割领地而向皇帝提出的请求。
由于亨利在还俗以前曾担任过七年的美因茨辅理主教,深受已故的阿道夫大主教信赖,贝特霍尔德大主教认可了皇帝的提名,将亨利定为了美因茨大主教的头号继任者。
符腾堡家族可以说是因祸得福,虽然丢失了所有的飞地,却得到了更多的政治资源和皇帝的庇护。
至于其他的代价嘛...每年两万弗罗林的年贡,为哈布斯堡驻军分担军费、提供补给,在战时征召军队提供支援。
除此之外,还有保障条款:一旦符腾堡家族做出不利于哈布斯堡家族的举动,奥地利大公永远有权收回符腾堡封地。
如果是在从前,他也不可能接受这样苛刻的条件说难听点,完全就是把符腾堡当狗在驯。
可是,自从他掏心掏肺为家族做贡献却被兄弟背刺以后,这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更关心皇帝的权势会走到哪一步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接受这样的命运。
“陛下,我本来还以为要走得更远些才能追上您,没想到您这些天就待在纽伦堡,是有什么问题吗?”
埃伯哈德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他所关心的问题。
“穆尔豪森同盟已经集结了一支军队,他们现在打算反扑了。”拉斯洛不甚在意地答道。
“陛下,我这就返回施瓦本为您募集更多的军队以应对决战!”埃伯哈德的反应却十分激动。
此前他就对皇帝的安排心存疑虑。
毕竟,在拿下施瓦本以后,为夺取符腾堡而集结的军队直接遣散了大半,这在战争期间可以说是非常奇怪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