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这是贵族和教士们对付农民起义最好的办法。
虚假的承诺,虚假的和约,只为争取足够的时间调集力量将一切反抗彻底绞杀。
这一套他们这些精于政务的老狐狸玩的是得心应手。
对上约尔格鼓励的眼神,康拉德最终下定了决心。
在将城堡守军的指挥权委托给约尔格后,康拉德独自一人骑马离开了城堡。
在他出城后,城门立刻紧闭,生怕有轻率之人擅自闯入。
很快,亲手逮捕了汉斯的康拉德就来到了朝圣者们中间。
他高声向人们做出解释,声称汉斯作为主教的臣民此时居住在城堡中,并且像所有朝圣者那样,服从于他的教会和世俗统治者。
由于皇帝和主教希望聆听这位杰出的年轻教士布道,所以他才受召到城堡中居住。
康拉德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下了弥天大谎。
他冷静地劝告所有朝圣者不要过度反抗世俗和教会当局,并且以战争即将到来的消息恐吓人群,劝告他们回家。
奇妙的是这番鬼扯的言论真的欺骗、安抚和恐吓了大部分老实巴交的农夫。
有超过一万名朝圣者在得知消息后毫无戒心地放弃了抗议,各自散去。
然而,就在局势缓和下来,大量朝圣者准备离开之时,意外发生了。
马林堡的城墙上,由于过分紧张,一位炮手意外点燃了已经提前完成装填的火炮。
紧接着,不明所以的炮手们纷纷跟着发射了火炮。
炮弹从城墙上呼啸而至,立刻就砸碎了几名倒霉的朝圣者,并且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人们扭头就跑,由于人群聚集过于紧密,相互践踏造成了难以计数的伤亡。
康拉德险些被愤怒的农民撕成碎片,好在他最终策马跑回了城堡。
在逃入城堡前的最后时刻,他看到了从维尔茨堡方向向逃亡的农民们发起冲击的大队帝国骑兵,还有出现在远处原野上的一面面迎风飘扬的鹰旗。
...
纽伦堡,皇帝行宫。
仅仅派出一个精锐帝国军团兜底,同时反复强调妥善处理这场暴乱的拉斯洛最后收到了叛乱平定的消息。
根据埃斯特得意洋洋的汇报,有超过三百名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幼遭到了帝国军队的肆意屠杀,超过五千人被俘获并集中关押。
剩下的人要不是跑的够快,恐怕也是非死即伤。
甚至还有上百名逃进修道院和教堂避难的朝圣者都被帝国军队揪出来处决。
规模最大的一场屠杀发生在维尔茨堡以西的一座教堂墓地中,当场杀了数十人,然后就地掩埋,再请了教堂的僧侣来做祷告。
上至军团长埃斯特,下至头一次上战场的奥地利士兵,所有人都将此视作荣耀和战功尤其是当被确认为胡斯派异端的“先知”汉斯与萨克选侯暗中勾结的消息得到证实以后。
要知道这可是以不到四千兵马直面一万多敌军,杀敌数百、俘虏五千,什么水平?
所有试图煽动农民叛乱的头目都被逮捕,尤其是那些背叛阶级的帝国骑士,他们有一些因拒捕而被当场斩杀,剩下的正在被押送往纽伦堡接受法兰克尼亚宫廷法院的审判。
帝国军队一路追杀至尼科拉豪森,应美因茨大主教的请求,他们拆除了当地的教堂,并且将教堂里数万朝圣者奉献的财物作为战利品装了满满二十车给皇帝带了回来。
其中甚至不乏珠宝首饰和珍藏典籍之类的财宝。
本来美因茨大主教和维尔茨堡主教是打算瓜分这笔财物以充实教区金库的,但既然被帝国军队看见了,自然不会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更何况主教们拿了钱最多也就是扩建、修缮一下教堂,皇帝拿这笔钱可是救命的眼下帝国内战正是关键时刻。
仅仅一天时间,任何关于武装农民起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这起事件原本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以和平的方式解决,最后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拉斯洛对此感到唏嘘和遗憾。
他很快下令尚未返回的帝国军队就地释放那些被俘虏的农民,此举收获了大量的感恩,并且最终彻底平息了这场闹剧。
第651章 屡试不爽
五月二十九日,也就是“维尔茨堡大捷”之后的第十天,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汉斯才被送到了纽伦堡。
在拉斯洛的行宫里,汉斯不得不首先接受宫庭医师的治疗,否则他甚至连觐见皇帝的能力都没有。
由于农民起义的风险已经被彻底消除,维尔茨堡主教的手下可没对汉斯及其追随者太过客气。
除了皇帝指名道姓要见的汉斯只受到了“普通的”严刑拷问外,剩下的五位追随者都只留了一口气。
这五人中包括两名美因茨僧侣和三名帝国骑士,前两人由美因茨大主教亲自审讯,后三人由纽伦堡帝国法院拷问。
其实无论他们接受的是谁的责难,结局都是一样的。
留他们一口气也只是为了到时候跟汉斯一起公开处刑而已。
僧侣被开除了教籍,帝国骑士直接被剥夺了头衔和所有的地产,这些地产被拉斯洛作为补偿赠予了维尔茨堡主教。
一切尘埃落定,在拉斯洛强烈要求的亲自召见汉斯的时刻到来之前,美因茨和维尔茨堡的两位主教先一步来到宫里,向皇帝汇报他们的审讯成果。
“陛下,那个年轻人已经亲口承认了他的罪行。”维尔茨堡主教鲁道夫神色轻松,带着胜利的喜悦汇报道。
皇帝和他麾下的帝国军队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更加强大。
如此规模巨大的集会和骚乱竟然顷刻间就被平定,出于对这份恩情的感激,鲁道夫坚定了在内战中加入皇帝党的决心。
对此感同身受的还有贝特霍尔德。
严格来讲,尼科拉豪森虽然距离维尔茨堡更近,在宗教事务上却是他的直属辖区。
要是真在这里爆发一场因异端而引起的农民起义,那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要生活在人们的质疑和指责中了。
“你们已经确认了他是异端?瓦勒度派还是胡斯派?”拉斯洛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两位主教对视一眼,一时间却有些难以作出回答。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拉斯洛疑惑地发出追问。
直到这时维尔茨堡主教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们难以从他的供词中确认这一点,陛下。
在审讯开始之前,我还以为我们注定要面对一位经验老道的异教徒,没想到我看到的只有一位惊慌失措的年轻人。
他是个文盲,只认识几个拉丁语词汇,《主祷文》和《使徒信经》都背不出来。
他一直声称自己看到了圣母显灵,我们以此断定他在撒谎,并且是个异端,应该处以火刑。
但是,他之后又声称自己的所有思想都来自一位赤足小兄弟会的神父。”
“根据我们这边的审讯结果,他口中的这个人显然是约翰卡皮斯特拉诺阁下。”贝特霍尔德补充道。
约翰?
拉斯洛想起了那位曾经带来一支农民十字军帮助他夺回塞尔维亚的可敬老人。
在第一次十字军胜利以后,约翰作为大主教一直待在贝尔格莱德传播信仰,管理政务,直到几年前寿终正寝,他的遗体至今还存放在贝尔格莱德供人们瞻仰呢。
“这件事怎么跟约翰扯上关系了?”
“大概在您登基前的五年时间里,约翰阁下曾受您父亲邀请只身前往波西米亚、摩拉维亚和西里西亚传教,以遏制胡斯派异端的扩散。
当时,他恰巧途经法兰克尼亚,在此停留了一段时间,组织过几场布道,给这里的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们尚且不能确定汉斯是否真的与那位伟大的教士有关联,这是一个难题,我们的建议是就此停止调查。”
这也是为了教会利益的无奈之举,贝特霍尔德知道继续查下去损害的可能就是教会的声望和利益了。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汉斯只不过是一个极具个人魅力的世俗传教士甚至他的大部分观点根本就不是基于基督教的辩论,而更像是对社会不公的批判。
因此,也有一部分审讯者主张以世俗罪名将其处决,斩首或者绞刑皆可。
不过那样一来相当于承认了两位主教的反应过度,人们都会知道他们将一场虔诚且平和的朝圣之旅曲解为一场武装暴乱。
如此简单的事实因为宗教诸侯们的面子问题而变得无法为人们所接受除非他们甘愿就此沦为全帝国的笑柄。
美因茨大主教,维尔茨堡主教,甚至整个帝国教会的权威都会因此遭受重创。
出于这样的考量,汉斯必须被处以火刑。
只有当他是异端的事实被敲定,主教们所做的一切过激举动才能称得上是有理有据。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宣布汉斯为异端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好处。
“而且,汉斯的罪行已经足以决定他的命运了。
他和几位追随者都在审讯中承认了与萨克森选侯相勾结的事实。
选侯试图劝诱汉斯煽动那些朝圣者加入反抗帝国的队伍中,不过这桩阴谋还未来得及实施就被您麾下强大的战士们所破坏。”
贝特霍尔德的话让拉斯洛脸色一沉。
虽然这几天他已经听到过类似的汇报,但是当帝国宰相亲口将这个事实告知给他时,他心底还是不免感到后怕。
那些农民,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进行过任何抵抗,这也是拉斯洛在事后释放了所有俘虏的原因。
可如果汉斯向他们转达了选侯的号召,结果会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这一点就连拉斯洛自己都无法预料。
好在这一切在发生前就已经被阻止,他此前已经重金嘉奖过那些大胆夜袭尼科拉豪森的勇士了。
至于汉斯,现在就算是上帝亲自来都救不了他了。
“这么说,萨克森选侯不仅破坏帝国和平,还主动勾结、煽动异端反对帝国?”
“证据确凿,陛下!”鲁道夫附和道。
“您可以首先要求马格德堡大主教将他和他的盟友逐出教会,然后向圣座申请最高等级的绝罚令。”贝特霍尔德给出了建议。
“好,既然面对帝国禁令他们无动于衷,那么再加上绝罚试试。”拉斯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萨克森选侯也挺厉害的,在自掘坟墓这方面真是相当出众。
如果说之前拉斯洛还对这些惨死在帝国军队屠刀下的平民怀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现在他心里剩下的就只有庆幸了。
若是这些农民真的武装起来,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眼下穆尔豪森同盟的军队应该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了。
拉斯洛已经打定主意死守纽伦堡。
无论同盟军队是走图林根还是直接南下弗兰克山地,这里都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先一步解决了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后,拉斯洛的信心得到了进一步增强。
他现在只需要待在这里挑动敌人向他进攻就行了,不会有比这更简单的事。
随后,他对汉斯进行了简短的询问。
谈话的氛围非常平和,以至于汉斯向拉斯洛吐露了诸多心声。
在拉斯洛看来,他就像是后世经常能看到的那种键盘侠,愤世嫉俗的属性点满,加上年轻热血上头,总是无所顾忌地宣泄情绪。
不过有一点他始终坚持,那就是他真的目睹了圣母玛丽亚在尼科拉豪森的那座塑像上显灵。
现在尼科拉豪森的教堂已经被摧毁,教堂内的家具被无偿赠予美因茨大主教,而圣母像则被献给了拉斯洛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