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既有君臣之别,也有手足情谊。
这也是他在勃艮第遭逢大变后立刻带着剩下的勃艮第新军力挺玛丽和克里斯托弗的主要原因。
查理死后,他镇压乌德勒支、海尔雷叛乱,肃清列日的顽敌,现在又指挥部队取得了帝国内战的关键胜利。
这一系列行动最终稳固了克里斯托弗对勃艮第的统治,并且继续增强勃艮第对帝国的影响力。
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也算是无愧菲利浦大公的栽培和查理的器重了。
不过,菲利浦受人尊敬的性格使他不会忽视甚至侵吞其他人的功劳。
“今天胜利的关键还是英勇的洛林公爵阁下,他麾下的骑兵最终带来了胜利。
另外,我们的敌人显然是外行,他们借助辎重车搭建的营垒反而成了自己的坟墓。
当时的情况非常惊险,如果敌人敢于派出中央的所有部队向前突击,我想他们会是这场战斗最终的胜利者。
可惜,防御阵地在给他们提供防护的同时也夺去了他们冲锋的勇气。”
菲利浦的复盘带着胜利者的余裕,尽管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人们只当他是过分谦虚了。
其实勃艮第-帝国联军的中军阵线是最不稳固的,仅仅只是表现得火力凶猛而已,可惜的是萨克森选侯和图林根伯爵都未能解读这一点。
拿骑兵来碰,那无疑是自寻死路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萨克森人打过什么大仗?
除了二十几年前雷声大雨点小的萨克森兄弟战争以外,萨克森的所有扩张都是以大欺小和外交手段。
真正与强敌面对面碰撞几乎没有发生过,仅有的一次还是已故的老选侯与前任勃兰登堡选侯的交锋,萨克森方面大获全胜。
而同一时期面对波西米亚军队的入侵,选侯的办法是避战,放任波西米亚人洗劫了莱比锡到德累斯顿之间的多座城镇,直到最终通过外交手段结束战争。
等到恩斯特选侯这一代,那更是只能欺负一下奎德林堡这种连对手都称不上的敌人了威廉伯爵也是一样。
再看看勃艮第,三度侵入帝国,四度领导法兰西内战,低地的大规模起义隔几年就镇压一次,现在新军中能活下来的哪个没有经历过几场大战?
哪怕是带着一群菜鸡队友,勃艮第军队在士气和战争经验上仍足以碾压萨克森人。
这样的结果倒是不出人预料。
“你们都做的很好,我已经派人去给帝国宫廷报喜了,到时候你们都将得到丰厚的奖赏。”
克里斯托弗的话让劳累了一天的追随者们马上又提起了精神。
作为国王,他已经进行过一轮赏赐了,有地分的就给封地,没地分的也有金钱上的赏赐,主打一个见者有份、论功行赏。
等到战功上报,作为皇帝的拉斯洛又要进行一拨嘉奖和赏赐,同时还要承认克里斯托弗许诺出去的奖赏,这样才能让人们看到投靠哈布斯堡家族的未来多么光明,也能将更多邦国绑上战车。
“国王陛下,如今萨克森选侯仍然在逃,梅克伦堡公爵和吕讷堡公爵的部队已经从艾森纳赫向北撤退,我们是不是要乘胜追击?”拿骚伯爵这时提醒了一句。
他先前率军劫掠艾森纳赫乡间,不慎被敌人击溃,决战又没有捞到太大的功劳,只能将目光放在逃跑的萨克森选侯身上。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也从胜利的喜悦中平静下来。
“没错,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抓住萨克森选侯,这样才能彻底终结战争。
至于北上的那两位公爵...等到拿下了萨克森再去收拾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明天一早我们就进兵围困艾森纳赫,绝不能让选侯跑了!”
“是,陛下。”
这一夜,帝国军队营地内灯火通明,士兵们带着取胜的喜悦和疲惫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大军便穿过狭窄的赫瑟尔河谷,再次抵达了艾森纳赫城外。
这座城市坐落在图林根森林的最北端,城市北面是赫瑟尔河,城市就坐落在河流与山脉之间所夹成的狭窄谷地上。
市中心和作为伯爵居所的城堡都矗立于山脊之上。
一面临河,三面群山环抱的地形让此前的帝国军队根本无法威胁到这座城市分毫。
然而,在目睹了萨克森军队的崩溃以后,城市很快派出代表与国王进行和平谈判。
“我可以宽恕你们此前抵抗帝国军队的过失,但你们必须交出逃进城内的萨克森选侯。”克里斯托弗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唯一的要求。
他也不想打这座城,那样会平白死很多人,而且可能收效甚微。
但是现在萨克森选侯就在城中,他不可能放任对方离去。
不料使者却惊讶地瞪着国王:“陛下,选侯早在今日黎明时就从城市南门进山,现在恐怕都已经跑到利本施泰因了。”
“什么?他从山路跑了?”一想到这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克里斯托弗不禁有些懊恼。
他很想责备艾森纳赫人为什么不留住选侯,为什么不早点来通报,不过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一状况。
“陛下,给我一支部队,我会为您把选侯带回来。”拿骚伯爵自告奋勇。
克里斯托弗无奈地点了点头,旋即看向艾森纳赫的使者:“你们怎么说?现在打开城门投降,我可以宽恕这座城市。”
“艾森纳赫人会铭记您的恩惠。”
由于萨克森选侯出人意料地选择离开艾森纳赫走进群山,这场和平谈判省去了许多没必要的拉扯。
一支帝国军队迅速进入了艾森纳赫,一部分留守,剩下的数百人在拿骚伯爵的带领下进山追击。
剩下的军队则继续西进,兵锋直指哥达。
...
就在萨克森选侯与拿骚伯爵于图林根的群山中上演登山大赛的同时,由拉斯洛亲自指挥的帝国大军也进展神速。
从德累斯顿出发,大军只用了短短十天就抵达了莱比锡城下,另有一支偏师沿易北河去了维滕贝格。
在莱比锡城外,拉斯洛得到了来自哈雷的援军和物资补给。
此前两座城市之间的贸易争端导致哈雷市民承受了许多不公的对待。
尽管拉斯洛最终未能切实保护他们,但他们依旧铭记皇帝做出的对哈雷有利的判决这是他们抵抗至今的重要原因。
而通过阴谋手段破坏正当贸易竞争的萨克森选侯和他掌控的莱比锡则是一切纷争的源头。
为了出一口这六年来被打压的恶气,人口数量并不算多的哈雷集结了将近一千人马来支援皇帝。
由于不清楚选侯已经落败的消息,莱比锡集结了两千守军,打算抵抗到底。
考虑到强攻破城的难度相当高,拉斯洛决定采用围困战术。
在留下一些部队封锁莱比锡后,大军主力向南连续攻取佩高、蔡茨和格拉,这些守备薄弱的城镇没有一个在帝国军队的炮火和冲击下撑过两天。
随着这一连串节点城镇被拔除,从图林根的魏玛和耶拿方向返回的萨克森援军将不得不面对一道由帝国大军把控的铁壁。
确保西面无虞后,拉斯洛这才再次率领主力大军折返并对莱比锡展开了围攻。
这时候时间才刚刚来到七月上旬,从图林根西部传来的消息令拉斯洛又惊又喜。
“先生们,一场辉煌的胜利。”
大营里,被集结起来的诸侯、将领和廷臣们一脸懵,并不清楚皇帝为何如此兴奋。
“陛下,难道是克里斯托弗陛下那边...”帝国宰相贝特霍尔德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他此前已经委派下属集结一支军队前去增援,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情况如何。
“是的,萨克森选侯的部队已经被彻底击溃,图林根伯爵战死,勃兰登堡、梅克伦堡和吕讷堡的军队各自退往本国。
唯一的遗憾是他们最后让萨克森选侯给跑了,不然我们可以更快结束这场战争。”拉斯洛笑道。
尽管对于儿子违反指令进行军事冒险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妥,但看在胜利的份上拉斯洛选择性忽视了这个问题。
此言一出,大营内一片欢腾,只有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的心情格外复杂。
一方面他为自己即将取得选侯尊位而喜悦,另一方面也为叔叔和兄长的失败而惋惜。
“接下来的战略安排就简单多了,”拉斯洛在桌上摊开地图,“我要派人传信给马格德堡大主教和哈尔博施塔特主教,看看他们能不能想办法拦截归国的两位公爵。
嗯...如果能把不伦瑞克-沃尔芬比特尔公爵们也拉上就更好了,他们此前已经表露出支持和臣服。”
“陛下,我去一趟吧。”克莱门特站了出来,负责组建不伦瑞克同盟的他很自然地接过了这个延伸的任务。
“嗯,接下来就派人去城里劝降,强行攻打莱比锡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至于勃兰登堡选侯,他现在的日子恐怕不怎么好过,之后再去收拾他。”
如今大半个萨克森已经沦陷,帝国在各条战线都占据绝对的优势,拉斯洛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毫不夸张地说,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全都是垃圾时间。
帝国宫廷里的大部分人都对战争即将结束感到欣喜,除了那些渴求更进一步的将领们。
在宣布完捷报后,众人各自离开营帐,而贝特霍尔德大主教却在离开后不久又折返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封密信。
“陛下,您得看看这个!”大主教带着些惊喜将信递给了拉斯洛。
拉斯洛展开一看,很快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信是大主教的兄弟亨内贝格伯爵写来的。
伯爵虽然在兄弟的劝说和担保下迷途知返,但现在仍然是待罪之身。
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罪过,他还真干了一件大事。
从艾森纳赫逃走的萨克森选侯恩斯特在山地越野上显然胜过了倒霉的拿骚伯爵。
恩斯特先一步走出大山,在利本施泰因休整过后打算继续赶路返回魏玛。
结果,在途经施马尔卡尔登附近时,选侯和他的百余名随从被亨内贝格伯爵的人发现,伯爵亲自带兵包围并逮捕了选侯。
这会儿是写信给兄弟通报喜讯呢,贝特霍尔德直接开始为他在皇帝跟前邀功。
“好吧,现在我相信你的兄弟对我和帝国的忠诚了,只要我亲眼见到恩斯特跪倒在我跟前,你的兄弟将有机会在接下来的盛宴中分一杯羹。”
“那我就代他多谢陛下了。”
拉斯洛与贝特霍尔德对视一眼,齐笑出声。
这下,最后一点悬念也没了。
第657章 《莱比锡和约》
七月中,亨内贝格伯爵得意扬扬地亲自押送着被关在囚车里的萨克森选侯恩斯特进入了莱比锡城外的帝国军大营。
过去养尊处优、不可一世的选侯被戴上手铐和脚镣,颓丧地坐在囚车里供人观赏,就像什么稀奇的动物一样。
等到囚车来到大营跟前,拉斯洛刚好带着一大批帝国的达官显贵们从帐中走出来。
见到皇帝,亨内贝格伯爵立刻下令士兵打开囚车,两个人架着身体略微发福,腿软到已经走不动路的选侯一路拖行至皇帝跟前。
然后,就像过去那些丢失了尊严的战败者一样,恩斯特被迫跪倒在皇帝脚边。
“恩斯特,我本以为我们不用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拉斯洛轻叹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恩斯特原本垂的很低的脑袋这才缓缓抬起来。
他首先看到的是皇帝身旁的追随者们,宰相贝特霍尔德,还有他的亲弟弟阿尔布雷希特。
看到弟弟那张带着些歉意的脸,恩斯特的情绪差点失控,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直到仰起头,适应了刺眼的阳光后,他才看清皇帝脸上那略带惋惜的神情。
可惜皇帝与选帝侯从这个制度诞生之初便被摆在了权力天平的两端,除非遭受外部不可抗力的侵扰,否则绝无和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