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维持平衡,则帝国名存实亡;
一方压倒另一方,帝国将通过变革走向新的方向。
眼下的局面显然更贴近第二种情况。
“如果您还带着些对我的尊重,那么要杀要剐就请尽快吧,我想我们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万念俱灰的恩斯特此时已经断绝了一切念想。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也知道韦廷家族将会存续下去,失败的只是他这个人而已。
拉斯洛摇了摇头:“我当然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一向宽宏大度。
你的母亲和弟弟苦苦哀求,我不愿看到他们伤心,因此你将保留你这条卑贱的性命从今往后这条命也将一文不值。
签下投降书,我准许你在维也纳的皇宫里度过你的下半生。”
皇帝一招手,两名侍从便押着选侯与众人一同走入了营帐。
他们来到一张长桌前,桌上早已摆好了几份文件。
《莱比锡投降书》,内容很简单,要求恩斯特放弃选侯尊位和自身的一切权利,并将其转交给弟弟阿尔布雷希特。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莱比锡和约》,这是一份三方协议,签署者分别是拉斯洛、恩斯特和阿尔布雷希特公爵。
相比起第一份投降书中针对恩斯特本人的惩罚,第二份条约中对萨克森和韦廷家族的惩罚可谓是相当严厉。
实际上在恩斯特和阿尔布雷希特兄弟俩即位之初就已经商量过今后分家的事情,甚至包括对图林根伯爵遗产的分配问题。
现在威廉伯爵战死,正好到了分家产的时候。
按照恩斯特原定的计划,韦廷家族的领地将被一分为二。
其中选侯领地及图林根伯爵领的主体构成了魏玛部分,包括魏玛、哥达、科堡、耶拿和维滕贝格等核心据点。
这块领地呈现出一个镜像的L形,其中竖直的部分将剩下的领地一切为二。
这两个被切分的部分是图林根伯国北部魏森湖附近的奥斯特兰地区,附带一个单独的莱比锡,被隔开的另一边是迈森藩侯国的主体部分。
这两块领地构成了迈森部分,由莱比锡-德累斯顿双核心统治。
理论上讲魏玛部分的价值要小于迈森部分,差值在十万弗罗林左右,但是魏玛部分绑定了选侯的头衔,又弥补了这一点。
以此为基础,拉斯洛一手操办了韦廷家族的分家谈判,并且无缝衔接了一份战败条款。
恩斯特分到了魏玛部分,而阿尔布雷希特分到了迈森部分。
根据《莱比锡投降书》,魏玛部分的萨克森选侯领地被转交给阿尔布雷希特。
但是,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即在莱比锡和德累斯顿中做出选择,将其中一座城市割让给皇帝,并且在未来八年内向皇帝支付总计二十万弗罗林的款项,用于补偿萨克森叛乱对帝国造成的损失并稳固自身的选侯地位。
阿尔布雷希特最终给自己留下了德累斯顿,将莱比锡以南的几乎所有领土全部割让给了皇帝。
从莱比锡到厄尔斯尼茨,从艾森纳赫到茨维考,包括科堡领地,整个图林根伯国八成的土地和三分之一个迈森藩侯国被割让给了拉斯洛,并且萨克森选侯国还背上了二十万弗罗林的战争赔款。
新发现的施内贝格银矿给了皇帝,阿尔布雷希特得以保住另一个重要的弗莱贝格银矿,也算是保住了萨克森的一条命脉。
被割让的这些领地中有相当一部分会被直接并入波西米亚,包括此前作为外部领地的普劳恩。
而从图林根伯国攫取的土地绝大部分被拉斯洛自己收入囊中,美因茨大主教和亨内贝格伯爵得到了一小部分土地作为奖赏。
同样提供帮助的班贝格主教和维尔茨堡主教则因为尼科拉豪森朝圣的事情而放弃了对赏赐的追逐。
拉斯洛还是将霍亨索伦家族在法兰克尼亚的一些飞地许给了他们。
拿骚伯爵得到了黑森的几块地,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科隆大主教的援助最终使黑森家族不至于被迫割让更多领地。
剩下的诸侯则取得了金钱或是特权的赏赐,反正只要是参与了这场战事的都不至于白忙活一场。
对于整顿帝国的战争,拉斯洛可以说是格外重视,作为带头大哥的他吃了肉,也会把汤分给追随者们。
被摆上餐桌的萨克森选侯国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纵使恩斯特百般不愿,他最终还是在刀剑的逼迫下签署了投降书与和约。
阿尔布雷希特公爵现在应该叫选侯心情复杂地从贝特霍尔德大主教手中接过了这些条约的副本。
“您还是一如既往地贪婪,我尊贵的陛下,”被带去关押前,恩斯特恼恨地瞪向皇帝,“如果您把我送上断头台,恐惧也许会驱使我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来,遗憾的是您留了我一命,这些话我以后再悄悄告诉您。”
说完,他使劲儿抖了两下,甩开了架住自己的士兵,垂着头自己走了出去。
在放弃了自己除了性命以外的一切后,恩斯特好像恢复了一些精神。
新选侯阿尔布雷希特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兄长的咒骂,但是恩斯特到最后都没再看他一眼。
拉斯洛很快注意到自己这位忠实支持者心底的失落,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把城内的使者叫上,带他去看一眼我的囚徒,如果莱比锡今天之内不打开城门,帝国军队将不顾一切摧毁它。”
“是,陛下。”
一想到自己刚刚亲手把莱比锡给卖了,阿尔布雷希特的表情阴沉的像是随时都会发作。
等到他走出营帐,拉斯洛这才有精力关注一下此前一直战战兢兢侍立在一旁的亨内贝格伯爵腓特烈二世。
相比起这满屋的大人物,他的地位可能有些太低了,不过鉴于他是帝国宰相的亲哥哥,伯爵看上去又带着些别扭的骄傲。
他并不能算是个聪明人,此前一直站在反对皇帝的势力那边。
与他同族的另一个主要支系亨内贝格-施洛伊辛根的威廉三世,尽管迎娶了吕讷堡公爵的女儿,都没有在这场战争中站队。
当初纠纷一爆发,威廉三世就跟随萨克森公爵前往东方朝圣。
公爵留在了维也纳,只有威廉三世一人继续东行,此时恐怕已经在耶路撒冷完成朝圣,正在返回帝国的路上呢。
当初没有听从族亲和兄弟劝告的腓特烈差点在这场战事中脑袋搬家,好在贝特霍尔德最后保住了他的性命。
“腓特烈伯爵,尽管你最初受人蛊惑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但我更看重的是你能够迷途知返。
既然你为我抓住了萨克森的恩斯特,我也不会平白夺取你的战利品,利本施泰因和周边的村庄是我给你的赏赐。”
“多谢陛下!”
腓特烈激动得几乎快要流出眼泪。
他原以为皇帝少说也会对他劈头盖脸先来一顿痛骂,然后再说点场面话对他从轻发落,没想到今天皇帝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他扭头看去,正对上弟弟贝特霍尔德的视线,马上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皇帝殿前有人是不一样哈,哪怕是叛乱的从犯都能得到宽恕。
这其中当然也包含有政治上的意图,但作为当事人的腓特烈心中只剩下庆幸和对皇帝的感激。
今后他恐怕也不再敢对帝国改革有什么异议了。
如果皇帝不是以皇帝的身份统治帝国,那他麾下的大军几乎可以将所有反对派的领地来来回回犁个几遍。
问题的关键在于压根不是皇帝希望他们出钱出兵换取法律和帝国军队的保护,而是如果不出钱出兵,皇帝也就不再有保护他们的义务。
眼下萨克森的局面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和约签署完的当天下午,莱比锡便对帝国军队打开了城门。
作为对这座城市的处罚,拉斯洛索要了两万弗罗林的巨额赎金,并且要求城市交出年度集市的主导权。
莱比锡今后将作为哈布斯堡家族在帝国北方最大的据点城市,因此拉斯洛干脆趁此机会削减其自由权。
面对帝国大军带来的巨大压力和威胁,市政府无奈同意了一系列不平等的封建条款。
恩斯特在这座城市长达十年的苦心经营,如今全都便宜了拉斯洛。
莱比锡陷落后,帝国军队立刻在拉斯洛的率领下护送阿尔布雷希特选侯北上维滕贝格。
那里是萨克森公国和选侯领地的首府,因此拉斯洛打算在那座城市的选侯宫中亲自为阿尔布雷希特授封。
然后,从维滕贝格出发,帝国军队将直插近在咫尺的柏林。
...
萨克森的败报也在早些时候被传到了不伦瑞克同盟的成员之间。
那些原本还在作壁上观的城市和贵族如今也不再蛰伏,都想趁此机会捞口汤喝。
马格德堡大主教、哈尔博施塔特主教和不伦瑞克-沃尔芬比特尔公爵威廉和腓特烈率领着一支接近六千人的军队在哈茨山中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将从艾森纳赫北逃的不伦瑞克-吕讷堡公爵和梅克伦堡公爵打得落花流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哈尔博施塔特就卡在哈茨山的山口附近,处在两位公爵北归的必经之路。
两人麾下总计约五千军队被完全击溃,大半逃散在山间,还有上千人被俘,可偏偏两位公爵都从伏击中侥幸逃出生天。
然而,吕讷堡公爵在途经不伦瑞克附近时被巡逻的城市民兵发现并逮捕。
梅克伦堡公爵的运气稍好一些,他带着不到五十位随从经勃兰登堡仓皇逃回邦国,然而却在当天就被几个儿子绑了送往皇帝处。
这几个孝顺的小子埋怨父亲贸然卷入一场胜算极小的战争,试图通过出卖父亲的办法换取皇帝的谅解。
在不伦瑞克同盟的猛烈攻势下,两个公国迅速便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与此同时,入侵诺伊马克的波美拉尼亚公爵、条顿骑士团和西里西亚总督会合后集结了一万五千多人的军队,一路平推到了屈斯特林。
匆忙返回领地的勃兰登堡选侯又集结了两千多人,使麾下部队扩充到惊人的七千,随即率领这支部队在屈斯特林和巴尔瓦尔德挡住了推进的联军。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关键时刻,萨克森选侯惨败的消息传来。
帝国军队挺进维滕贝格,现在距离完全没有守备的勃兰登堡-萨克森边境只有几十公里远。
如果速度快一点的话,十天内杀到柏林都完全有可能。
听闻这个消息,勃兰登堡选侯险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他首先痛骂猪队友恩斯特是个菜逼,随后便派人前往维滕贝格,希望可以通过谈判使勃兰登堡的核心领地免遭入侵。
然而,他的使者甚至没能见到皇帝便被驱赶出帝国军队的营地。
到了七月末,帝国军队悍然侵入勃兰登堡,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挺进到了柏林城外。
第658章 尘埃落定
柏林-科恩双子城外,帝国的鹰旗迎风招展。
上一次帝国军队武力侵入勃兰登堡边疆区,可以追溯到103年前的卢森堡王朝时代。
彼时的皇帝查理四世为了确保能够稳定拿下勃兰登堡选票,自己撕毁了此前签署的继承协议,对女婿勃兰登堡选侯巴伐利亚的奥托五世发起了军事侵略。
尽管奥托身兼勃兰登堡选侯和巴伐利亚-兰茨胡特公爵的头衔,但他在政治上和军事上的软弱最终致使他丢掉了勃兰登堡和选侯头衔。
不过,由于他在战争开始前与自己的族亲们达成了和解,普法尔茨选侯与巴伐利亚的另外三位公爵联合起来为他向皇帝宣战,查理四世不得不支付五十万弗罗林才彻底拿稳了勃兰登堡选侯的头衔。
可惜,相比起帝国的老牌豪门维特尔斯巴赫家族,霍亨索伦家族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当他们最初入主勃兰登堡时,当地的贵族都敢当众称呼他们为“纽伦堡来的杂碎”。
随着皇帝的大军从帝国最南端一路打到北部边疆,安斯巴赫全境和拜罗伊特大半都已沦陷或遭摧毁,勃兰登堡成了这个家族的最后一块栖身之地。
现在,这块领地也撑不了多久了。
“市长先生,您难道打算在这时候背叛选侯大人吗?”
留守柏林的选侯宫守备长官巴尔塔萨博伊廷忿怒地拍着桌子质问道。
就在柏林的市政厅内,议员们聚拢在一起,在选侯卫兵的看押下静静地旁观这一幕。
在巴尔塔萨的对面,柏林市长约翰内斯冯布兰肯菲尔德十分淡定地端坐在他的椅子上,并未将巴尔塔萨的指责放在心里。
皇帝的人已经找过他了,只要他做出正确的决定,那么布兰肯菲尔德家族将不再是柏林城内小小的城市贵族,而将升格为真正的帝国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