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柏林-科恩的自由权也将得到恢复,这让他心中的负罪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背叛?据我所知,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一个臭名昭著的叛徒吧?”
约翰内斯平静的语调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身后的议员们也相当配合地开始低声议论,对着巴尔塔萨的背影指指点点。
“当年那场为争取自由而进行的斗争,就是因为叛徒的出卖才会失败。”
“是啊,该死的霍亨索伦家族剥夺了我们那么多特权,现在还想要我们为他与皇帝陛下拼命?”
“哼,巴尔塔萨这家伙恐怕是担心自己与霍亨索伦家族关系太近,得不到皇帝陛下的宽恕吧?”
议员们再提当年的往事,使得原本趾高气扬的巴尔塔萨瞬间红温。
“你们都给我出去!一群墙头草只会在暗地里中伤和诋毁,有本事等选侯大人回来,看你们还敢不敢”
“我想选侯大人应该是回不来了,巴尔塔萨,你也该认清现实了吧?”约翰内斯直接打断了老对手的怒吼,还不忘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二十八年前,柏林起义期间,约翰内斯和他时任柏林市长的哥哥威廉一同领导了勃兰登堡城市联盟起义,为的是反对选侯强行征用城市中心的土地修筑城堡,并且削弱柏林的自由权。
本来柏林的起义是具备相当大威慑力的,然而,时任市议员的巴尔塔萨带着自己的一小批追随者投靠了选侯,出卖了自己的城市。
最终,一场洪水淹没柏林,起义被选侯的军队残忍镇压,柏林从此失去了自治权,被迫退出汉萨同盟,并且还要为选侯修筑华丽的宫殿和城堡,用以统治和镇压柏林和整个勃兰登堡选侯国。
战后,巴尔塔萨立马就被授予了柏林市长的职位,而约翰内斯兄弟俩则经历了数年的流亡,直到在家族势力的帮助下取得赦免。
此后巴尔塔萨进入选侯宫廷,而威廉和约翰内斯兄弟交替担任柏林市长十多年,直到两年前威廉病逝,约翰内斯在接下来两年内又被选为市长。
选侯之所以允许他们继续担任市长,一方面是因为市长的权力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另一方面是因为布兰肯菲尔德家族是柏林最强大的贵族家庭,几代人里出过七位柏林市长。
这样的赦免既可以彰显选侯的宽宏大量,又可以赢得城市贵族的信赖和好感。
然而,柏林被强行剥夺特权的仇恨和苦难,市民们从来就不曾忘记,约翰内斯更是忘不了当初巴尔塔萨的背叛。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的今天,形势居然会发生如此巨大的逆转!
要说活得久有什么必然的好处,那就是啥都有可能见证。
约翰内斯多年来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如今终于来了,他不可能让巴尔塔萨破坏这一切。
“选侯大人正在往回赶,只要他回到柏林...”
“回到柏林送死?你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你的那位选侯大人为了筹措战争资金征收啤酒税,现在阿尔特马克已经起义投靠帝国军队了,西边的几座城市派来的使者都在询问我们的意见,他们并不希望与帝国军队为敌。
如果我们紧闭城门,等待柏林和科恩的无非是毁灭,比三十年前那场灾难更加恐怖的浩劫。”
约翰内斯从容不迫地起身,走到巴尔塔萨身边,压低声音接着说道,
“你不是一向擅长审时度势吗?只要你能够说服柏林宫里那少得可怜的守军,并且代表柏林向皇帝陛下投降,我想你和你的家族不仅不会遇上什么麻烦,反而还有可能得到嘉奖。
就像你当年对选侯腓特烈所做的那样,很简单,不是吗?”
面对循循善诱的约翰内斯,巴尔塔萨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而这正是约翰内斯所希望看到的,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看来你是对的,这场灾难性的战争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眼见巴尔塔萨低头,议员们此时的议论和讥讽声顿时大到几乎不做掩饰,句句都在戳他的脊梁骨。
他之所以在柏林起义后只担任了一年的市长,是因为那年的市长选举被取消,选侯亲自任命他为市长。
在那之后的市长选举中,哪怕选侯多次提名巴尔塔萨,市议会都没有再选举过他。
与之相对的是布兰肯菲尔德家族所受到的尊重威廉、约翰内斯,甚至威廉的孙子托马斯都在过去十年间被选为年度市长。
俗话说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话放在哪里都不假。
现在这家伙要如法炮制,当年怎么背叛柏林投靠选侯,现在就怎么背叛选侯投奔皇帝。
这些唾骂他挨的倒也不冤。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形象过于狼狈,巴尔塔萨灰溜溜地带着手下的士兵离开了市政府。
原本被中止的表决继续,关于打开城门向皇帝和帝国大军投降的决定,全票通过,没有任何异议。
约翰内斯已经将皇帝陛下许诺的条件告知了议员们,虽然隐瞒了他的家族能够得到的额外好处,但是无伤大雅。
没有哪一个柏林人在听闻自由权可以恢复后能不欣喜若狂。
霍亨索伦家族的高压统治早就使得柏林民众怨声载道,他们巴不得选侯倒台呢。
当天下午,柏林宫守军方面也传来消息,决定与城市民兵一同向帝国军队投降。
于是,在八月二日这天,当阿尔布雷希特选侯率领不到两千人马从巴尔瓦尔德回援的途中,柏林-科恩向帝国军队打开了城门。
拉斯洛也得以在当夜入宿贴近柏林城墙的柏林选侯宫。
帝国军队控制了勃兰登堡首府的防务,但是没有更多的部队入城进行封锁和劫掠,仅仅只是重兵占据了柏林宫便足够控制整座城市。
到了这时候,勃兰登堡的六个区域中阿尔特马克已经向马格德堡大主教投降,施特恩贝格限于卢萨蒂亚边军之手,诺伊马克被联军攻陷大半,乌克马克也遭到波美拉尼亚方面的入侵,领地主体米特尔马克随着柏林的陷落开始迅速倒向帝国一方。
由前任选侯腓特烈组织的天鹅骑士团的确使霍亨索伦家族在勃兰登堡贵族中获得了极大的支持,然而这些支持现在全部体现在了选侯麾下超出邦国承载上限的军队中,空虚的米特尔马克完全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力量。
城市望风而降,被抽干了的贵族等级也完全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八月三日,帝国大军以巴伐利亚和萨克森两大选侯的私兵为先锋,向着东面的诺伊马克挺进,意在拦截回援的勃兰登堡选侯。
当日,归降的信件如雪花般飞来,贵族的,城市的,甚至还有农民的。
这些信件字里行间不见一点对选侯的忠诚,只有对帝国军队肆意劫掠的恐惧。
到了后面,拉斯洛干脆连看都懒得看了,全部都交给贝特霍尔德来帮忙处理。
哪怕是投降,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各城市为核心的诸多行政区被要求为帝国军队提供军饷和补给,否则一样逃不过劫掠。
皇帝一向是这样,先礼后兵,只要目的达到了,拉斯洛从来不会妄造杀孽。
可怜勃兰登堡各领地此前已经被选侯狠狠刮了几遍地皮,如今又被皇帝刮了一遍。
人们除了祈祷战争早日结束,军队马上解散以外,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被迫分摊帝国军队持续征战的巨大开销,就像萨克森领地目前正在承受的负担那样。
拉斯洛正在以一种温和却又残酷的方式,半永久性地损害着两大选侯领地的战争潜力。
...
弗莱恩瓦尔德,勃兰登堡军营。
一匹从柏林而来的快马闯入营地,为选侯带来了令人绝望的消息。
“柏林陷落了,选侯大人!”
在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选侯挥退了所有旁人以后,被皇帝派来报信的巴尔塔萨才怀着颓丧的心情说出了这样的消息。
如果是放在从前,脾气火爆的阿尔布雷希特定然已经开始大发雷霆。
然而,这时候的他仿佛是个无助的老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目出神地盯着松软泥泞的地面。
他才刚刚率领军队渡过奥德河,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其实萨克森选侯失败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可他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
为此,他将自己的家人和宫廷都带在军中,意图通过奋战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这只不过是痴心妄想。
防不住,根本就防不住北面、西面、南面和东面的敌军他哪一路都难以轻易阻挡。
不知为何,他的眼前好像开始闪过走马灯般的画面。
他在法兰克福为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和拉斯洛两位皇帝投下了勃兰登堡的那一票;
他在波西米亚随西吉斯蒙德皇帝对抗胡斯派异端,又随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击退入侵的波兰人;
他在东方,在意大利为皇帝和帝国的荣耀奋战,并且为自己挣得了帝国元帅和大区总督的头衔和威名。
顺风仗打得太多了,以至于当他作为敌人出现在帝国军队确切来讲是出现在奥地利人的对立面时,他才真正切实体会到帝国之敌的那种绝望的感觉。
要说他是否后悔与恩斯特闹掰,他会矢口否认。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回来,柏林恐怕早就被入侵的东线帝国联军攻陷了。
这个各怀鬼胎,利益分歧巨大的同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皇帝那边有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勃艮第强大的力量兜底,提供帮助的帝国诸侯们随便怎么发挥都无伤大雅。
而他们,只是一点小小的分歧就会招致彻底的失败。
没得打,根本没得打。
至于他是否后悔与亲密合作多年的哈布斯堡皇室决裂,他很难作出回答。
因为帝国政治的发展趋势已经很明显了,皇帝意欲废除《金玺诏书》,创立世袭的集权帝国。
对于选侯而言,这跟直接废了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了,反正只是迟早的事。
当年哪怕是颁布了《金玺诏书》,查理四世还是顶着帝国的一片骂声强吞了勃兰登堡选侯领,拉斯洛只会干出更过分的事,这点都不需要怀疑。
眼下战争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打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驰骋疆场半生,自信满满接任选侯职位的阿尔布雷希特,现在与他那个饱受抑郁症折磨的哥哥腓特烈一样体会到了这世间的艰辛和险恶。
他突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把前来送信的使者吓得后退了两步。
不过,选侯只是最后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这把陪伴他多年的宝剑,随后便将其递给了对面的巴尔塔萨。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还要回去向皇帝复命吧?”
他一语道破了巴尔塔萨背叛的事实,后者吓得连忙准备求饶,却被选侯制止。
“把我的佩剑带给皇帝陛下吧,这场战争是我们失败了,我希望能够与皇帝的使者进行和谈。”
“很遗憾,皇帝陛下恐怕希望您亲自跪在他脚边乞求宽恕,而非一场对等的和谈。”
尽管心怀愧疚,巴尔塔萨还是断绝了选侯最后的一点念想。
双方的实力对比已经远不能用失衡来形容,因此和谈的体面也不再必要。
皇帝既然亲自进入了柏林,那么选侯剩下的就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
没有纠结太久,阿尔布雷希特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
数日之后,在诺伊马克地区坚守的几支部队率先有条件投降,放弃了他们坚守的要塞,撤退至奥德河以西。
等到选侯再次清点麾下的军队时,当初集结的七千人马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千。
每日都有大量士兵乃至贵族溃逃,军队的士气已经完全崩溃,后勤供应也难以维系。
前有皇帝亲率的帝国大军,后有步步紧逼的东线帝国军队。
到八月七日,率军抵达弗莱恩瓦尔德的巴伐利亚选侯代表皇帝接受了勃兰登堡选侯的投降。
勃兰登堡军队中的平民在交出军械和战利品后被遣散,贵族则被集中关押起来,与选侯一同被带回了柏林。
第659章 分赃
八月中旬,柏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