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554节

  他本来打算继续待在克拉科夫,可是严峻的局势和立陶宛贵族的逼迫使他不得不带着宫庭暂时返回了维尔纽斯。

  离开波兰这才没过去多久,穆尔豪森同盟战败的消息紧追着他的脚步就来了,这让他彻底断绝了在西面搞事情的念头。

  “所有参与叛乱的诸侯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皇帝陛下很高兴您能够遵守约定、严守中立,我代陛下向您表达谢意。

  另外,皇帝陛下还有一封私人信件,托我交给他的姐姐、尊贵的伊丽莎白王后陛下。”

  帝国特使递上一份家书,侍从将其呈递给坐在卡齐米日身旁的伊丽莎白。

  王后也没有对丈夫藏着掖着,直接拆开信件读了起来。

  在信中拉斯洛表达了对姐姐的关心,然后就是希望哈布斯堡家族与雅盖隆家族能够维持长期友好的关系。

  在最后,拉斯洛表露了对罗斯人崛起的忧虑。

  “我亲爱的丈夫,看来这一回你们碰上了同一个敌人。

  莫斯科人断绝了诺夫哥罗德与帝国的贸易往来,汉萨同盟,乃至整个帝国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伊丽莎白松了口气。

  她这大半辈子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本来卡齐米日与她的联姻就是两家为了终止波西米亚的战事而达成的。

  可是,在那之后又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雅盖隆家族多次险些与哈布斯堡家族站在对立面。

  这两个中东欧最强大的家族之间不断摩擦,她不得不在两个家族中发挥自己的影响力,这才确保了两国之间的大体和平。

  此前伊丽莎白还一直试图促成一场新的联姻以稳固两方的关系,可惜的是她的弟弟似乎对此兴趣不大。

  现在好了,如果两方有了共同的敌人,关系应该不会像从前那样紧张了。

  然而,卡齐米日却没有她那么乐观。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国王审视的视线落在特使身上,“据我所知,莫斯科大公已经与克里米亚鞑靼人结成了同盟。

  最近有消息称君士坦丁堡方面通过克里米亚汗国和威尼斯共和国的渠道与莫斯科建立了外交上的联系。

  而且,已经臣服于皇帝的克里米亚鞑靼人至今仍在基辅肆虐,我实在好奇皇帝的立场到底如何?”

  卡齐米日的质问的确难倒了拉斯洛派来的特使。

  他只是被皇帝派过来拱火的,负责挑动立陶宛与莫斯科之间的矛盾,同时尝试消除卡齐米日的后顾之忧,让他可以专心应对莫斯科大公。

  可是,皇帝的多线程操作怎么保密做的这么差?

  这些连信使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报却被卡齐米日搞到了手。

  这下好了,皇帝疑似变成了首鼠两端、挑动战争的阴谋家,这让特使心中叫苦不迭。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想到皇帝的吩咐,还是坚定地做出了回应。

  “皇帝陛下自然是支持您对抗莫斯科大公的。

  关于君士坦丁堡方面的问题,虽然我没法给您准确的答复,但恐怕多半与联合教会有关。

  您也知道,莫斯科的东正教会自诩正统,不愿接纳佛罗伦萨大公会议后形成的联合教派。

  为此,君士坦丁堡宗主教多次写信劝诫大公伊凡三世,可惜并未取得什么效果。

  皇帝与教宗都对此感到不满,此次诺夫哥罗德的纠纷只不过是进一步激化了矛盾。”

  这话不能说是假的。

  在贝萨里翁之前就任君士坦丁堡宗主教的伊西多尔和格里高利都兼任了基辅、加利西亚和全俄罗斯都主教的职位。

  这两位都主教都是佛罗伦萨联合的坚定支持者和执行者,他们以东正教徒的身份皈依罗马公教,从此以拉丁礼主持教会仪式。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立陶宛的东正教会最终接受了联合,承认了罗马公教作为立陶宛正统教派的地位。

  此外,诺夫哥罗德的教会也受到影响,出现了贵族皈依西方教会的现象。

  而作为东正教会最坚固的堡垒,在佛罗伦萨大公会议后宣布成为自主教会的莫斯科教会拒绝承认所有来自罗马的都主教的权威,并且极力试图整合东欧的东正教派。

  首当其冲的就是诺夫哥罗德和基辅。

  几年前,当拉丁礼基辅都主教格里高利二世去世时,君士坦丁堡宗主教本来准备按照传统安插亲罗马和亲哈布斯堡的都主教入主基辅,然而当地教会选举了一位亲莫斯科的主教接任其职位。

  这位新的基辅都主教刚一上任就写信给罗马教宗表忠心,强调东西方教会统一的重要性,同时暗戳戳地讽刺拉丁教会对东正教徒的压迫。

  可惜教宗根本就没有收到这封信件,也没有对此作出回应,而是准许君士坦丁堡方面派遣一位教士前去接管东方教会。

  那位教士刚抵达立陶宛不久就遭遇了不测,而且基辅的贵族们也不愿意再接受一位外来的都主教。

  对此,本应出手干预的卡齐米日却选择袖手旁观。

  不是他不想插手,而是此前鞑靼人入侵直接导致他任命的总督狼狈逃窜回了维尔纽斯。

  这导致立陶宛大公在基辅的影响力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当地信奉东正教的罗斯贵族再次崛起,并且聚集在基辅大公国的余孽周围。

  这样一来,原本被他覆灭的基辅大公国陡然产生了复辟的可能。

  而且末代基辅大公的几位子嗣与新上任的基辅都主教关系十分密切,二者都与莫斯科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现在提到这事卡齐米日就感到头疼。

  他既不希望接受罗马确切来说是皇帝派来的都主教掌管基辅教会,也不希望看到国内亲莫斯科的势力进一步壮大。

  可是,眼下的情况似乎只能两害相权了。

  “联合教会的事的确是个不小的问题,如果能得到皇帝和教宗的支持,我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但是鞑靼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皇帝就不能约束一下那些向他表示臣服的蛮子吗?”

  卡齐米日不满地抱怨着。

  特使不禁有些无语。

  要说蛮子,从帝国的视角来看,立陶宛是刚皈依公教的归化蛮子,莫斯科是抵触皈依的顽固蛮子,那鞑靼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连话都讲不通的草原蛮子了。

  本来就是蛮子跟蛮子之间互相厮杀劫掠,关皇帝屁事?

  而且,热那亚人还要做生意,东帝国还要拿分红呢,不去基辅抢农民难道去找大帐抢牧民吗?

  不过最近与立陶宛结盟的金帐汗国确实发兵入侵了克里米亚,没准热那亚人还真能卖一批草原货去马穆鲁克呢。

  大家本来都是一穷二白,抢来抢去的,天性如此,皇帝又怎么可能约束得了呢?

  而且,抢立陶宛,抢莫斯科,对帝国而言都是好事,反正又没抢到自家头上。

  不过这样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能乱说。

  “克里米亚鞑靼人只不过与皇帝陛下约定不会入侵和劫掠哈布斯堡家族庇护下的土地。

  皇帝陛下要处理的事务繁多,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处理这些事务,您总不能把这也怪罪到我们陛下头上吧?”

  特使一脸无奈,卡齐米日也只能点点头表示理解。

  仔细想想,那些鞑靼人都抢了上百年了,想要靠远在天边的皇帝一纸诏令限制他们的,恐怕也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受着。

  “好吧,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言,我愿意相信皇帝所说的支持。

  只不过,如果我真的与莫斯科大公伊凡开战,不知道皇帝能为我提供多少援助?”

  “这一点您无需担忧,”眼见卡齐米日终于上套了,特使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仍严肃地做出保证,“首先,皇帝陛下会确保他治下的所有国家及属国与您的国家保持和平,正如我们过去一直在维持的互不侵犯同盟那样。

  然后,您会获得一些强有力的帮助,包括汉萨同盟和利沃尼亚骑士团的援助。

  在必要的情况下,皇帝陛下也可能亲自出兵增援立陶宛与莫斯科之间的战争。”

  管他能不能实现呢,先把这空头支票开出去再说。

  皇帝肯定是有兑现承诺的能力的,只是到底要不要兑现就得视情况而定了。

  诺夫哥罗德的危机,天主教的东侵,莫斯科的崛起,这一系列要素最终只要能够导向拉斯洛所期待的结果将雅盖隆家族的野心从西方转移到东方,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卡齐米日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跳下皇帝为他挖好的坑。

  毕竟,随着穆尔豪森同盟的失败,他再想扩大雅盖隆家族在帝国内的影响力已经不再可能。

  波西米亚边防稳固,摩尔达维亚势头正猛,匈牙利则有喀尔巴阡山脉作为天然屏障,波兰以西全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势力范围。

  面对如日中天的老对头,卡齐米日能做的也只有避其锋芒了。

  好在他的妻子是拉斯洛的亲姐姐,念及这一层关系,双方不至于因为一些小摩擦便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可是,一旦卡齐米日显露出对帝国边疆的野心,皇帝必然也会说翻脸就翻脸。

  没办法了,还是看看远处主动把饭喂到他嘴里的诺夫哥罗德吧。

  “皇帝的提议的确很有吸引力,不过我想我们还需要进行一场更加严肃、真诚的谈判,以便达成具备法律效力的协议,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应付莫斯科人。”

  “当然,皇帝陛下会在帝国恭候您的到来。

  最近帝国内将会召开一场紧急帝国议会,您可以像往常那样派遣特使出席,也可以趁此机会与皇帝陛下亲自谈谈。”

  “我会考虑此事的。”

  送走了皇帝的特使,卡齐米日一扭头就对上了王后期待的视线。

  伊丽莎白显然是希望能回帝国见弟弟一面的,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而且,伊丽莎白仍然没有放弃让自己的孩子与弟弟的孩子达成联姻的想法,她打算学着丹麦国王夫妇那样也去软磨硬泡求一桩婚事。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一趟帝国,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一次的会议对我的兄弟和整个帝国而言意义非凡。

  如果你能够趁此时机与他达成稳固的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伊丽莎白劝说道。

  “也许吧,希望你那位兄弟真如他的使者所说那般会支持我对抗东方的敌人。”卡齐米日对妻子的话不置可否。

  “当然,拉斯洛从小就是个真诚坦率的人,他卓著的名声难道不值得你相信吗?”

  伊丽莎白对丈夫的猜疑感到颇为不满。

  对于她的话,卡齐米日只是苦笑着摇摇头,起身离开了谒见厅。

  ...

  莱比锡,选侯宫。

  拉斯洛飞快审阅完书记官草拟的文件,很快就在上面署名盖章。

  站在一旁的莱比锡市议员们纷纷面露喜色。

  帝国军队北上时,莱比锡抵抗到了最后时刻,因此遭受了严厉的处罚。

  不过,当皇帝从柏林返回后,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尽管莱比锡丧失了一些自由权,并且被迫承担更多义务,但是皇帝很快就给出了补偿。

  随着新的特权文件签署,莱比锡成为了帝国继法兰克福之后第二个有权举办年度皇家集市的城市。

  作为帝国规模最大、地位最高的集市,莱比锡市场的价值无疑会显著提高。

  这项特权真正的作用并非增加集市的规模和次数,而是限制同一地区其他集市的举办。

  一旦有周边城市试图侵犯皇家集市的至高地位,将被处以50金马克的巨额罚金,这是一笔数千弗罗林的巨款。

  此外,另一项仓储特权的效果也许更加显著。

  在拉斯洛的许可下,莱比锡的仓储权被扩张到城市边界外一百公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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