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就拜托你了。”
拉斯洛点了点头,随即挥退了沃尔夫冈。
当初在北方安插的这枚棋子,如今总算是被彻底激活。
向北,大主教的影响力可以辐射整个下萨克森,向东,哈布斯堡的势力范围将残存的萨克森选侯国彻底包围,今后韦廷家族就是翻了天也会被顷刻镇压。
哈雷发生的这件事,有好有坏吧。
坏的一方面是拉斯洛作为皇帝的信誉受损,但是好处却多得多,无论是马格德堡大主教权势的增长,还是莱比锡-哈雷贸易争端的终结,对拉斯洛而言都是好事。
接下来唯一的麻烦就是应付汉萨同盟了,其实这也称不上什么麻烦,因为本身汉萨同盟就不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同盟,哈雷也不是什么重要成员。
一旦吕贝克在诺夫哥罗德的争端上得到帝国的支持,那么这些微小的矛盾都将不复存在。
他很快命人叫来了贝特霍尔德。
“陛下,您找我?”
“嗯,坐吧,来聊聊北方的事。”
大主教在皇帝对面坐定,闻言皱了皱眉。
“帝国议会在即,我们是否应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帝国内部事务之中?”
说实话,这些天以来他与皇帝就帝国改革的新方案发生了不少争执。
关于皇位世袭继承和帝国联盟体制的构想其实已经做好了铺垫,可贝特霍尔德却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知道绝大部分帝国政治的参与者都不会认同这样的计划,可是他们已经无力扭转这一切。
贝特霍尔德只希望能够通过劝说使皇帝回心转意,但现在皇帝已经不再跟他讨论这些问题。
显然,皇帝不会再改变自己的决心,他要彻底扭转帝国的政治格局。
尽管贝特霍尔德还想再努力一番,但拉斯洛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放心,帝国改革的事我自会做好安排,其他的帝国事务也不容忽视。
波兰国王那边似乎打算亲自到帝国来与我详谈,利沃尼亚骑士团和汉萨同盟都做好了准备。
我是不会容许有人挑战帝国权威的尤其那位莫斯科大公还是所有异端的庇护者。”
“您难道打算重启北方十字军?”贝特霍尔德问道。
“算了吧,帝国不可能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打一场收获不大的战争。”拉斯洛当即摇头否认。
“那您需要的就不是关于帝国战争的号召和组织,而是一群志愿者,或者说佣兵。
这样的话,只需要在帝国议会上发出号召,同时在帝国内多加宣传即可。”
想想也是,帝国不可能为了汉萨同盟就到北方去跟未知的莫斯科人打一场十字军远征不过借着这个名头宣传一下倒也无妨。
按照贝特霍尔德的推算,皇帝的目的最多也就是恢复诺夫哥罗德与汉萨同盟之间的贸易往来,同时向北方的斯拉夫蛮子们宣扬帝国的强大和威严。
据说,那位莫斯科大公在数月前公然宣布脱离大帐可汗的统治,并宣称自己为“全俄罗斯君主”。
在与瑞典摄政王的书信往来中,伊凡三世开始使用“沙皇”称号,他着重强调这一称号应该被译作皇帝而非国王。
显然,这又是一个意图与真正的罗马皇帝平起平坐的野心家。
然而,在莫斯科以西的所有欧洲国家中,伊凡三世仅仅享有大公头衔,与立陶宛大公对等,只有瑞典人承认了他作为皇帝的尊严。
也许正是这样嚣张的态度和顽固的东正教信仰使得皇帝生起了不满,并决定干涉诺夫哥罗德的纷争。
“嗯,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办吧,尽可能多的从帝国内获取支持,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是,陛下。”
第664章 大旅行家
帝国大军在九月中旬抵达了纽伦堡。
一路上,拉斯洛一边修改自己的改革方案,一边与汉萨同盟进行多次沟通。
与莫斯科的战争几乎是不可避免的,除了波兰王卡齐米日以外,所有相关方显然都在期待战争的彻底爆发。
而在拉斯洛的劝诱,甚至可以说是逼迫之下,卡齐米日不得不放弃他对西部扩张的野心,转而将视线投向东方。
一场战争正在酝酿,各方都开始进行相关的准备,而恰在此时,一位威尼斯的使节造访了帝国。
威尼斯外交官孔塔里尼很快被带到了皇帝跟前,在皇帝行宫里,他开始对自己这一路的经历进行了简短的讲述。
他在差不多三年前从威尼斯出发,经奥地利、匈牙利和东帝国至黑海,然后乘船前往高加索地区。
在白羊待了一年多以后,他从高加索地区出发,先前往莫斯科觐见了大公伊凡三世,而后经立陶宛、波兰至帝国。
之所以走这条路,是因为威尼斯政府希望能够了解一下各国的情况以便今后开辟新的外交关系和贸易线路,同时也确保使者的安全。
在孔塔里尼出发前几个月,另一位威尼斯外交官从塞浦路斯出发,意图穿过奇里乞亚去觐见白羊王朝的苏丹乌尊哈桑。
结果,使团在路上就遭到了土库曼人的袭击,全部葬身在了小亚细亚的山间。
吸取了教训的孔塔里尼选择从高加索南下,经历数月的魔难后艰难抵达了大不里士。
在那里,他没能等到率军折返的乌尊哈桑,反而等来了一场刺激的骚乱。
“你是说,乌尊哈桑的长子掀起了叛乱,现在流亡到了马穆鲁克?”
拉斯洛瞪大了眼睛,马上升起了吃瓜的兴趣,连最重要的莫斯科大公的事都被放在了后头。
“是的,陛下,我离开大不里士的时候,叛乱已经平息。
据说一切的起因是乌尊哈桑在进攻奥斯曼失利后生了一场大病但是后来人们又说他其实没有生病。
总之,谣言传到了大不里士的朝堂之上,留守后方的苏丹长子乌古尔鲁和在法尔斯担任总督镇守东部的哈利勒王子立刻为了争夺苏丹之位而起了争执。
双方的支持者,连带着各省总督都迅速分成了两个派系这时候的乌尊哈桑正率军从奥斯曼境内返回,准备应对马穆鲁克苏丹的挑战。
结果,乌古尔鲁直接起兵进攻哈利勒,险些将自己的兄弟斩杀。
从西部前线返回大不里士的苏丹盛怒之下率军攻打自己的长子,却因此丢失了首都乌古尔鲁的一位支持者占领了大不里士。”
说到这里,孔塔里尼缓了口气,神情中还带着些惊魂未定。
他当时就在大不里士,并且差点就死在了那里。
本来只是过去谈生意的,顺便写一本见闻录抬抬自己的身价,今后好在大议会里谋个职位,结果谁承想居然能撞见这种事。
如日中天的白羊王朝仅仅因为一个真伪难辨的谣言就发生了声势浩大、波及甚广的内战。
“有趣,不过这些麻烦恐怕难不倒那位强大的苏丹吧?”拉斯洛收敛起笑意,心中也开始分析起这事的前因后果。
白羊王朝尽管不能直接作为哈布斯堡帝国的对照组,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是值得参考的,就比如这样的继承问题。
老苏丹年事已高,说实话无论是妻子还是儿子们都在盼着他早日去见真主,这也是叛乱发生的根源。
拉斯洛不确定今后他的子孙中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早做防范肯定是没问题的。
至于现在,还是接着听故事吧。
白羊、莫斯科,这两个远方的新兴大国都无法对哈布斯堡家族的权势造成太多影响,但势力范围甚广的哈布斯堡帝国总会在一些地方与他们产生摩擦。
多了解些敌人的情况有助于在博弈中取得优势。
“当然,苏丹只花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击溃了乌古尔鲁的军队,保住了哈利勒王子的命。
乌古尔鲁又逃去投奔自己的舅舅,结果苏丹转眼就击败并处决了他舅舅,迫使这位苏丹的长子不得不带着母亲向南逃窜。
他得到了侵入白羊边境的马穆鲁克军队的保护,据说被送往了开罗。
而解决了叛军主力的苏丹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了首都,并且处决了大量叛乱者,那天大概有上千人被杀,很多都是各氏族的显贵。”
“那么马穆鲁克那边呢?”
对于乌尊哈桑的雷霆手段,拉斯洛并不感到意外。
这是一位马背上的君主最基本的素养,从这一点上来看那位苏丹与他还颇为相似。
至于那场迫使白羊放弃进攻奥斯曼帝国的马穆鲁克入侵,拉斯洛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只有了解过马穆鲁克情况的人才知道这个国家到底有多么腐朽和衰败。
虽然现任苏丹喀贝特被誉为中兴之主,但相比起穆罕默德二世和乌尊哈桑这个级别的君主来说还是差了一大截。
大家都不看好马穆鲁克,偏偏马穆鲁克确实是那个最搞笑的伊斯兰教大国。
“马穆鲁克苏丹兵分两路,一路兵马护送受他庇护的杜勒卡迪尔贝伊布达克回国争夺统治权,另一路兵马在马穆鲁克首席大臣亚什巴克的率领下侵入白羊本土。
杜勒卡迪尔这一路迅速遭遇了失败,当地的土库曼氏族更情愿接受白羊王朝的统治。
而进攻白羊本土的一路初期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是在围攻乌尔法时遭遇了挫折。
白羊苏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突袭了乌尔法城外的围城军队,击溃了马穆鲁克的两万大军。
亚什巴克被俘,然后被押送到大不里士斩首示众这是死在乌尊哈桑手下的第二位马穆鲁克首席大臣了。
双方很快达成休战,连年征战带来的损害远不如那场内乱,即便是乌尊哈桑也不得不停止继续征服的脚步。
目前,整个伊斯兰世界恢复了短暂的和平。”
“唉,打了这么多年,也该停下来歇歇了。”
东方的这场大混战最终的结局倒是没有出乎拉斯洛的预料。
乌尊哈桑的征服太快了,比他还要快,先击败帖木儿夺取波斯大部分土地,而后马不停蹄连战马穆鲁克和奥斯曼,整整九年的征服最终打出这样的战果,说实话已经很强了。
如果不是摊上几个倒霉孩子,恐怕他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马穆鲁克苏丹国。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这场叛乱能够发生本身就意味着乌尊哈桑的行政改革失败了土库曼人的部落习气和地方主义依然顽固存续,等到他一死,恐怕他的那些个儿子们就没什么办法号令各省总督和各地氏族了。
拉斯洛几乎预见了一个庞大帝国的分崩离析。
最关键的是这个日子不会很远了,乌尊哈桑年事已高又常年征战,恐怕寿命也没剩下多少了。
到那个时候,天下有变,安纳托利亚怕是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这对拉斯洛而言是好事,只要那些穆斯林们不断内斗,东帝国的边境就会十分的安全甚至还有机会拓展一下。
至于他打下的这个庞大帝国的继承问题,拉斯洛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解决方案的雏形。
思索了一会儿,他又将话题拉回正轨:“对了,我听说你见到了莫斯科的那位大公?”
伊凡三世的名头拉斯洛倒不陌生,近些年他总能从姐姐的书信中了解到莫斯科人最新的动向。
这事不仅仅是他关注,就连教廷也十分关注。
毕竟随着立陶宛的屈服,东正教仅剩的生存土壤就是莫斯科了。
为了推动莫斯科教会加入联合教会,教宗保罗二世甚至想出了让皈依公教的东罗马皇室末裔与莫斯科大公联姻的主意。
对象自然就是在维也纳宫廷中给皇后当贴身侍女的佐伊,或者称她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索菲娅。
拉斯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样的提议。
据说后世关于俄罗斯是“第三罗马”的思潮就是这位东罗马公主带过去的,拉斯洛不可能给北边的毛子送这么大一个宣称过去。
尽管贝萨里翁当时极力推动此事,但在皇帝的反对下最终不了了之。
伊凡在第一任妻子死后数年都没有再娶,直到他与奥列尔科维奇家族搭上线,截胡了特维尔大公的未婚妻,迎娶末代基辅大公的女儿,此举极大激化了立陶宛、特维尔两国与莫斯科之间的矛盾。
至于佐伊,她已经快三十了,目前却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