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560节

  现在好了,皇帝已经下定决心彻底取缔选侯院的特殊地位了。

  “皇帝陛下大概是为了展示他对帝国各等级的重视,也可能是对选侯们那些遭人嫉恨的特权感到不满。”巴登公爵猜测道。

  他俩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前排的两位选侯耳中,萨克森选侯的脸色马上就变得难看起来。

  可惜现在无论皇帝做什么他们都没办法干涉了。

  与两位心情糟糕的选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诸多对此颇感兴趣的诸侯和下层帝国等级。

  如果能够持续参与帝国事务,获得更多影响力的话,向皇帝进一步臣服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怀揣着“不自由,毋宁死”这类想法的帝国等级终归是少数,在当前的局势下,谁还不想恭恭敬敬高呼一声“凯撒万岁”呢?

  “除了常设帝国议会的议题外,还有两个主要的议题关于建立世袭继承的统治、废除选举团制度的议题,以及撤销等级特权,集中帝国外交政策和战争权力的议题。”

  贝特霍尔德犹豫半晌才颤颤巍巍地宣读完了帝国改革的核心议题。

  议会大厅内立刻炸开了锅,哪怕有皇帝在这里压着,人群也立刻变得嘈杂起来。

  人们激烈地讨论着,时不时还要掺杂几句怒骂。

  尽管拉斯洛的狼子野心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但诸侯们怎么也没想到皇帝居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提了出来。

  这两个议题,一个针对选侯,要废除他们选举皇帝的权利,这相当于直接废掉了选侯们最大的倚仗他们从此不再有通过制定选举契约来修改帝国宪法和从皇帝手中获利的机会;

  另一个明晃晃地针对所有帝国等级,要求取得帝国臣民的直接臣服。

  此前,帝国议会掌控着同意帝国战争的权利,还有附带的加征战争税的权利,同时诸侯们享有独立主权可以自由开展外交与帝国内外的势力缔结同盟。

  一旦常设帝国议会召开,帝国内所有私人联盟、贵族联盟和城市联盟都不再必要,各方可以通过长期协商解决几乎所有问题。

  而大部分帝国诸侯都不存在与帝国外部的外交联系。

  他们最大的抵触情绪来源于被拖入帝国战争的忧虑一旦皇帝掌握了战争权力和外交政策,他们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到一场由皇帝发起,整个帝国都参与的征伐之中。

  在这样的体制下帝国将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任何一个欧洲国家都无法抵挡。

  不过,往好处想,这将会构成一个针对帝国内外部战争的共同防御同盟,这个巨大的同盟几乎不可能使其成员受到损害。

  在穆尔豪森同盟战争前后逐步屈服于皇帝威严的诸侯们率先接受了这些议案,而那些认为皇帝完全侵害了等级自由的诸侯们则愤懑不已,双方就在这个议会大厅里争论不休。

  拉斯洛从宝座上起身,还没开口说话,争论的声音就渐渐平息下来。

  “如你们所听到的那样,我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我是在要求你们宣誓效忠。

  不是如过去那般走流程似的向被选举出来的空壳皇帝效忠,而是向一位真正掌握力量且心存正义的罗马皇帝效忠。

  我将作为宗主和领主保护那些忠诚的帝国臣民,而那些追寻所谓‘德意志自由’的蠢货,你们大可以脱离帝国,放弃对我的誓言。

  但是,你们必须记住,帝国军队不会放任任何一寸帝国领土脱离帝国的框架,一旦做出选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拉斯洛说完,也不管脸色不对劲的贝特霍尔德大主教和台下的众多帝国等级,在顾问和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离开了大厅。

  现场只留下大批面面相觑的诸侯和其他等级。

  贝特霍尔德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宣布在晚些时候召开分院讨论,随后便解散了全体会议。

第668章 帝国再兴

  在皇帝充满挑衅意味的最后通牒过后,帝国议会依然按照章程分为三议院展开讨论。

  开幕大会上发生的事导致各个议院内部都产生了不小的分歧,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

  最先对这诸多决议表示支持的是最不受人重视的第三议院,即城市院。

  无论是世袭继承还是臣服于皇帝对他们而言都不算什么大事。

  实际上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达到了皇帝所要求的臣服标准,因此接受起来压力并不会太大。

  就拿最重要的帝国战争举例,无论是对法战争、对奥斯曼战争还是帝国内战,皇帝都向部份或者全体自由市摊派过战争税。

  在过去帝国战争的概念还没有理清的年代,皇帝们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向自由市增派特别税来增加战时收入。

  一些城市会选择以兵役替代,另一些抗旨不尊的城市则会受到帝国禁令的惩处,直到他们最终屈服于皇帝的权威,满足其要求。

  拉斯洛即位至今还没有给城市下发过禁令,但是以此作为威胁要求城市满足其要求的次数倒是不少。

  最典型的比如雷根斯堡,市政府即便负债累累最后还是交上了那笔昂贵的土耳其税。

  这尽管很可能损害自由市对帝国的忠诚,但在贵族诸侯占据主导地位的帝国,自由市根本就离不开皇帝的庇佑。

  他们需要皇帝的承认,在帝国中明确自身的地位,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帝国的庇护。

  这是自由市存续下去的根本,它们承担帝国义务,以此换取自身的独立。

  十多年前,美因茨便因为忤逆皇帝而被撤销了自治特权,并且永久失去了成为自由市的机会;

  不久前,那些在战争中为皇帝效力的邦国城市中有不少取得了帝国自由市的地位,这更壮大了第三议院群体,并且也增长了这些城市对皇帝的信任。

  来自第三议院的支持令拉斯洛稍感欣慰,可惜的是第三议院的投票结果实际上并不能影响决议最终能否通过。

  拉斯洛仍在犹豫是否要提升第三议院的地位,但在这次帝国议会上,他们显然也只能充当旁观者的角色。

  真正重要的是上两院的决议。

  预料中应该发生在选侯院与诸侯院中的激烈讨论并未上演。

  在选侯们专用的那间小屋里,拉斯洛与另外五位选侯围坐在圆桌旁,勃兰登堡选侯和波西米亚国王的位置被空了出来。

  拉斯洛以皇帝的身份参加了这场会议,他一个人就享有两个投票权,等于说在讨论开始之前就已经赢了一半。

  也因为这样的现状,选侯们讨论的热情都受到了打击,气氛变得格外沉闷。

  三位大主教心思各异。

  贝特霍尔德希望建立一个皇帝与选侯共治的中央政府,现实情况距离达到这一目标已经越发遥远,使他内心深感困扰和忧虑。

  特里尔大主教约翰二世则完全站在了皇帝一方。

  他当选特里尔大主教至今已经二十年了,这些年来他在帝国事务上一直与皇帝保持一致,同时在外部事务上依赖勃艮第。

  这样油滑的政策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效果。

  特里尔大主教的领地得到了扩展和稳固,大主教所掌握的摩泽尔河流域的关税特权也得到了加强和确认。

  他在美因茨战争中对抗普法尔茨,又在法兰西远征中增援皇帝。

  除此之外,他还主持了查理,玛丽和克里斯托弗的加冕礼,这倒也符合特里尔大主教作为勃艮第王国宰相的身份。

  他的两个侄子分别接任洛林公爵和巴登公爵,另一个侄子在低地得到了乌得勒支辅理主教的职位,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任乌得勒支主教。

  此外,他的侄女嫁给了拿骚迪伦堡家族的布雷达领主恩格尔伯特,从而使巴登家族的影响力向低地深入,这场联姻还使巴登家族与皇帝和罗马王的宠臣拿骚迪伦堡伯爵约翰五世结成了紧密的联盟。

  就像恩格尔伯特和约翰五世两兄弟一位在低地宫廷效力,一位在帝国宫廷效力那样,巴登家族主支的三兄弟和他们的两位分别担任梅斯主教和特里尔大主教的叔叔也分别效力于皇帝和罗马王。

  这一系列安排和抉择使巴登的策林根家族成了莱茵河流域最强大的帝国诸侯家族,没有之一。

  这一切都源自于皇帝的恩惠和支持,作为族中长者的约翰大主教给自己的侄子们树立了不错的榜样,他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改变立场的打算。

  除了因为与皇帝一贯以来的友好关系外,约翰二世作为帝国内最重要的教会改革派大主教在教会事务上与皇帝有不少共同语言,这更进一步坚定了他对皇帝的支持。

  由于这位大主教的立场没有任何摇摆的空间,他反而成了在场几位选侯中最轻松的那一位。

  像巴登这样把整个家族的势力全部押宝皇帝的在整个帝国都不多见,幸运的是他们赌对了,也因此得到了极其丰厚的回报。

  相比之下,黑森的情况就糟糕多了。

  先前亨利方伯还在对法战争中支持皇帝,并且亲自动手终结了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对科隆大主教职位的把控,将弟弟赫尔曼扶上了大主教宝座。

  结果一转眼亨利就成了帝国叛贼,马尔堡领地丧失半数,他本人也沦为了阶下囚。

  若不是赫尔曼一力死保,及时止损,黑森家族无疑将承受更加沉重的损失。

  面对皇帝的野心,赫尔曼大主教心情复杂,但是也无心反抗。

  至于剩下的两位世俗选侯,他们都没有太多的选择。

  “陛下,关于世袭继承的问题,我们是不是应该再讨论一下?”贝特霍尔德看了一圈,发现好像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的样子,只能自己站了出来。

  拉斯洛颇为不满地瞥了这位突然变得扭扭捏捏的宰相一眼。

  好在此前他提名的美因茨辅理主教亨利冯符腾堡通过适当的运作已经正式入职。

  亨利是符腾堡公爵小埃伯哈德的亲弟弟,过去又担任过阿道夫大主教的助手,可以说是既有履历又有忠诚。

  他当初之所以没有接替阿道夫的大主教之位是因为半路还俗,在老爹乌尔里希五世战死瑞士后又回家继承了一块领地。

  结果,这块领地先是受到了被废黜的前符腾堡公爵大埃伯哈德的觊觎,又在战争后被割让给了奥地利因为这块领地恰好夹在外奥地利和弗朗什孔泰之间,是一块几乎被奥地利稳吃的飞地。

  作为对他的补偿,皇帝付给他一笔丰厚的奖赏,并且重新将他塞回了美因茨辅理主教的位子。

  无奈的亨利只能含泪再次加入教会,被迫成为内定的下一任美因茨大主教和未来的帝国宰相。

  鉴于贝特霍尔德目前表现出来的摇摆不定,拉斯洛甚至开始考虑让亨利提前上岗。

  不过,贝特霍尔德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在他主政帝国枢密院期间为拉斯洛减轻了不少帝国政务的负担。

  年轻人有干劲,加上贝特霍尔德这人年少老成,一个人能干几个人的活,让拉斯洛省心不少。

  可是到了现在这个敏感的关口,他的立场好像出了点问题。

  “还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如果哈布斯堡家族无法得到皇冠,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们心里应该有数。”拉斯洛驳斥道。

  他现在已经不吝用此类警告的口气与他们进行讨论了。

  形势已经完全反转,他好声好气跟这些选侯们共处了二十年,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刻吗?

  一个人总不可能软一辈子,尤其是当他掌握绝对力量的时候。

  以前,那是他修养好,懂得分寸,善于把握矛盾的边界。

  至于现在?去你娘的克制、保守、妥协、怀柔。

  他还是会用到这些手段,但那是作为帝国君主的恩赐,而不是对等谈判双方作为交换的让步。

  贝特霍尔德被呛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后硬着头皮说道:“当然,没有人质疑您和您的家族崇高的威望和强大的实力。

  只是,选举皇帝本就是《金玺诏书》中规定的帝国传统,从帝国创始至今已延续数百年。

  而且,关于七选侯席位的分配和选侯们所享有的特权,难道您打算全部废除吗?

  帝国君主的选举还与圣座有关,您是否考虑过教廷方面的态度?”

  “如果传统使帝国越发虚弱和混乱,我们就必须创造新的法令和制度来将其取代,你作为帝国改革的推动者之一应该首先明确这一点。

  至于选侯们的特权,你们也知道,自从《金玺诏书》颁布后那些越界的权力就饱受非议。

  我必须限制选侯的特权,尤其是在司法方面,而经济方面的优待和礼仪上的尊重,我可以予以保留。

  还有教廷,这件事我已经与教宗进行过初步讨论,我会想办法让他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定。”

  拉斯洛已经下定了修改《金玺诏书》的决心。

  贝特霍尔德沉默半晌,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选侯们,见还是无人表态,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陛下,我不能确定您那套脱离帝国等级制度的改革构想会给帝国带来怎样的未来,不过您现在是整个帝国乃至基督教世界的守护者,我愿意相信您的选择。”

  话锋一转,这位帝国宰相已经公开表达了对皇帝的支持。

  他此前一直致力于将帝国打造为大号的瑞士邦联,使德意志人重拾勇气与团结,在选侯们的引领下使帝国走向强盛。

  可惜这样的政治观念在皇帝的一系列文治武功面前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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