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一头雾水,“习惯什么?”
香菱又是摇头。
“你想去与少爷同床共枕?”
“没……没有。”
香菱往里挪动了些许身子,心虚道:“快睡吧,明早还得起来做事。”
晴雯眉头微皱,暗暗腹诽,‘瞧瞧你这痴心的模样,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当我看不出?’
‘难道就不能如我一般单纯一些?’
‘真是不成样子。’
正房,林黛玉听得二人没了动静,便取出手册,为李宸最后留下了信息。
再回顾这一旬,林黛玉竟觉得有些一事无成。
尤其在宝姐姐这桩事上,林黛玉都不知回府该以什么面目面对她了。
信是她写的,初见也是她,怎的如今倒像是她在替那纨绔牵线搭桥?
林黛玉念起来不禁翻了个大白眼。
幸好凤姐姐那边,她坚定的回绝了,若是按照以往,恐怕她还是不好拒绝呢。
凤姐姐都是嫁做人妇了啊,怎么能出幺蛾子。
吃一堑,长一智!
攥着笔杆,林黛玉斟酌着字句,慢慢留下文字。
“薛家造访,与母亲相谈甚欢,然万事以学业为重,已替你一口回绝,休要再打宝姐姐主意。”
“邢先生恳请告假三日,我已允准,恰好这几日,你再梳理一遍《诗经》前二十篇内容。”
“新稿思路尚可,缺乏考据,可信度不足,已为你补齐注疏。”
“府试第二日,才至你我换身之期。前一晚务必备齐考具,清空肠胃,不要给我第二日造成负担,一日答题对我而言,时间也十分紧迫,谨记谨记。”
“另外草纸上记得做做样子,切勿被巡考察觉纰漏。”
“晴雯、香菱,小心思颇多,我实在拿捏不准,便都只顺着她们做事。待你归来后,处置妥当,与我也知会一声。”
一合书册,林黛玉长长舒了口气。
‘回荣国府,无人搅扰,再读些时文,应付府试应当足够了。’
林黛玉信心满满,更是跃跃欲试要与所谓天骄比拼,愈发期待后续的考试了。
躺进床榻,默默裹紧了被子,琐事又萦绕心头。
‘娘亲还说要去见我……哎,怎就成了这副模样,怎就错意成那纨绔中意我了。’
‘可是娘亲好似十分中意宝姐姐,还将手腕上的玉镯给了她……是祖传的镯子?我怕是没有了。’
念及此,闭着眼的林黛玉,不禁暗暗撇了下嘴角。
莫名有些后悔告知宝姐姐,让薛家做劳什子中间人了。
搓了搓脸颊,林黛玉强自安定下来,按下羞恼。
‘还要记得回去给爹爹去一封家书,索要些科举用得上的书籍。也要些杂书,囊括其中,别被看出端倪才好……’
宽敞的床铺,心神俱疲的林黛玉,很快便就沉沉睡去。
……
“哎……”
床帏里,李宸与紫鹃、雪雁并排躺着,挤满了一张床榻。
雪雁转过头,挽了挽李宸的手臂,疑惑问着,“姑娘,你怎么又叹气?”
“没怎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还有许多事未能抓得住,就错过了。”
紫鹃侧过身,试探问道:“姑娘说的是园里率先落的那棵梨花树呀?若是姑娘喜欢,我们也可以在这边门前那片空白的花坛栽一些花。”
“不必了。”
李宸懒懒应着,而后左边吸了一口,右边吸了一口,又平躺下来。
紫鹃被他搔到痒处,不由得扶着李宸的肩头,笑问道:“说来府试将近,宝二爷这回又在房里挑灯夜读,刻苦用功了。”
“虽说上一次不尽如人意,若这次幸而能中,也成了贾家第三位取得童生名额的人了。”
李宸撇了撇嘴角,道:“考中了也不过是童生,还早着呢。”
紫鹃眸光闪过狡黠,“那镇远侯府的李公子呢?姑娘以为,他能不能中?”
李宸偏过头,认真道:“必然能中,而且名次还不会低,那毕竟是县试案首,不会不中的。”
雪雁道:“那不也是童生吗?”
“这不一样。”
李宸举着很浅显的例子,与雪雁分辨道:“比如说,你与紫鹃吃枇杷,你们每人两个,都能吃的干净。”
“但紫鹃吃两个是只能吃两个,你吃两个是桌上只有两个。”
“原来如此!”
雪雁恍然大悟,“所以李公子考童生,是因为现在只能考童生。”
“聪明!”
听两人笑闹,紫鹃不禁暗忖,‘看来,姑娘就是属意这个镇远侯府的公子无疑了。’
‘可姑娘深在内帏,林老爷又远在扬州,却只能相思。’
‘原来,姑娘刚刚是在感慨那日堂前的匆匆一面,我总算是明白了……’
‘若以后有机会还能再见面,我定会记得帮一帮姑娘。’
第144章 看热闹(月票加更,第二日)
在镇远侯府潜心功课,回来荣国府林黛玉同样不曾有半分懈怠。
三月尽,枝头芳菲渐次凋零。
往昔林黛玉必然要带着花锄、扫帚去园中扫花葬花,对景伤怀,感慨惋惜一番。
可如今临近府试,她已是顾不得了。
透过月洞窗,望漫天纷飞的花瓣,林黛玉不由得又念起应在这庭院芭蕉树后,移植两颗桂花树,占据东南之位。
意喻一个蟾宫折桂的好兆头。
至于那纨绔的留信,林黛玉也气不起来。
不是说关照自己身体的话,便是询问课业,言语间显得非常正经,连旧时的调戏撩拨话语都不问了,让人以为是一派温文尔雅的君子风范。
但林黛玉可太清楚李宸的本性了,断不会被他这副假象蒙蔽。
一想到那人顶着自己的身子与府中姊妹亲密无间,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奇怪的是,经他这一番搅和,她与各房姊妹的关系反倒愈发亲近了。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姊妹们当真更喜欢那个花言巧语纨绔的内在?
“林姐姐,你怎得又在看书呀?”
倏忽,耳边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黛玉眼前钻出个脑袋来,顶着双丫髻,身着海棠红遍地锦袄子,下身一件月白绣折枝梅的长裙,腰间系着五彩丝绦。
一张圆润的鹅蛋脸上,眉眼灵动如画。
见是史湘云来了,林黛玉也颇感意外。
“你怎得来了?史家将你送来的?”
提起此事,史湘云气鼓鼓地扯了把椅子挨着林黛玉坐下。
“二娘三娘听闻我在荣国府闯了祸,死活不让我再来了。”
分着手指,在林黛玉面前晃了晃,才又道:“亏得我这阵子在府里格外乖巧,绣花针都快把指尖磨出茧子了,这才允我过来玩几日。”
“来荣国府,自然是要到林姐姐这儿享福的,把这些天在府里受的委屈都补回来。”
说着史湘云又背过身去,扭了扭屁股道:“先打还是先吃?”
林黛玉被她滑稽的模样弄得忍俊不禁,拉着她回来坐下,嗔怪道:“就因着你这个误会,倒让房里人都以为我是什么登徒子。往后可不许这样了。”
史湘云吐了吐舌头,“那是姐姐的错,我是挨打的,不能算在我身上。”
“好了。”
林黛玉无奈扶额,不想分辨太多,“让紫鹃给你取些点心来,你去和她们说话,莫要扰我看书。”
“又看书!”
史湘云撅起嘴,“怎么越到府试,林姐姐反而越用功?真真叫人想不通哩。”
林黛玉微抬眸眼,“你知道要府试了?”
“知道呀。”
史湘云将下巴搁在书案上,脑袋摇摇晃晃的说着。
“我正是为这个来的。连我都听说了,宝玉他前不久去学院修习,却是灰溜溜的又回来了。”
“这能学得到什么?我还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林黛玉着实是被这个活宝逗得不轻,捧着她的脸颊便道:“这话若是传出这个门去,老太太、太太还能留你呀?”
“我只与姐姐说了,出不了这个门。再者,姐姐难道愿意看他金榜题名?”
林黛玉莞尔道:“他没这个本事。”
“那不就结了?我为何不能来看这个热闹?”
“好好好,你尽管看便是,只别扰我看书。”
让紫鹃,雪雁去安顿了史湘云,林黛玉托腮暗忖道:‘过了今夜,那纨绔就该换回来了。偏生这个时候,云妹妹来了,倒让这纨绔白占便宜。’
赶肯定是赶不走的,林黛玉只得快些将情况写在手册里。
并非是她邀史湘云来,好似是自己又在成全那纨绔的什么事一样。
“四月二十,云妹妹不请自来,妥善安置……”
……
内城,金台书院内,
童生授业的教授韩慎,在府试之前,与身前三位王家天骄,最后叮嘱道:“试院设在外城东南,离此相隔数条街巷。今夜你们便去客栈歇息,免去明日奔波之苦,书院已安排妥当。”
三位学子齐齐拱手,“谢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