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勾勒起一丝笑意,晴雯倏忽暗忖,“不对,我是不是被香菱影响太多了!”
“刚刚竟然还因为林姑娘摸了我的头,就莫名想起以前的事……”
“说来……少爷倒是有许久没考教过我识字了。”
念及此,晴雯脸色微微涨红。
……
“姑娘?”
紫鹃,雪雁见兴冲冲归来的林黛玉,一时都不知如何向前了。
出门时还是病恹恹的,这会儿非但活蹦乱跳,还笑靥如花,整个人好似在发着光。
简直太令她们陌生了。
林黛玉却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变化,自顾自地走到临窗的书案前,安安稳稳地坐下,甚至还颇有闲情地为窗棂前的花盆里添了些水。
随后,林黛玉才回首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没怎么。”
紫鹃和雪雁异口同声,齐齐摇头。
林黛玉也不深究,扫了一眼屋内,转而问道:“咦,怎么不见云妹妹了?是又去宝姐姐那头了?”
紫鹃这才恍惚回过神来,答道:“史大姑娘方才被老太太房里的琥珀姐姐叫去了,听传话的意思,是老太太让她收拾收拾,今儿就回史家去了。”
林黛玉闻言,心下了然,苦笑摇头。
就知道那丫头对人家邹夫人那前后反转的态度,会令老太太不喜。
只当她是个“眼皮子浅”的,上赶着巴结人家的银钱。
这会儿被赶走,是想要再敲打敲打她。
可史湘云是何许人也,她是喜是怒都摆在脸上,更不记仇。
除了贾宝玉危及生命的关头,会舍弃她这件事外,她哪里还会记得别的仇怨。
这一番敲打,第二日醒来就该忘了。
紫鹃、雪雁见房里似用不着自己了,便极有默契的去猫窝抱起了还在酣睡的狸奴,捋顺着毛,道:“姑娘,今日天好,我们带它出去晒晒太阳,散散心。”
“好,仔细别往水边去,再弄得一身脏。”
“姑娘放心。”
两个小姑娘连声应了,欢喜离去。
屋内彻底沉静下来,林黛玉倒也怡然自得。
研好墨后,久违的寻到手册,终于肯写下先前不堪回首的旧事了。
“醉仙楼之事,绝非我本心,实在是薛蟠生拉硬拽,凤姐姐于客栈中无故纠缠,才令我脱不开身。”
“不过,最终酿成此果,我亦无可推托……”
林黛玉顿了顿笔迹,想着今日邹夫人的话,以及那温煦的关怀,便又落笔。
“自此以后,我绝不会再陷你于不义,令娘亲失望,令府中为难。你若心中不平,大可提出要求,但凡不违背伦常道义,不损及姊妹清誉和我的身体,皆无不可……”
抬起笔,林黛玉小心的吹干墨迹。
收拢好了手册,手扶在腕上的金镯上,心情正佳。
明明她往日最不喜金银饰品的……
……
荣庆堂,
贾母已在卧房歇息,心里还算舒坦。
虽说有了些许波折让她不算顺心,但事情终归是了了。
以她的目光来看,镇远侯府确实有所作为,但作为却不一定等于好,此时不恶了人家,结下仇怨就是。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适时,门外大丫鬟琥珀归来,福礼道:“回老祖宗,史大姑娘被史家接回去了。只是……”
听得一个只是,贾母又微微支起身来,“怎得了?把话说完。”
琥珀瞧了瞧鸳鸯的脸色,随后道:“只是我刚在外听闻,那邹氏临行前,还找了林姑娘在院外密话了许久。”
“先前林姑娘不大高兴的,待与邹氏说过了话,却是变了副面孔,旁人都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未落,贾母便双目圆瞪。
邹氏私下里找她的外孙女问话?
席间还拉着薛宝钗那般热络?
念及此,顿时让贾母气闷不已。
‘我,我是想着拉近两家的关系,才让这些姑娘们陪着坐坐。这镇远侯府的,竟是来给她儿子选妻的?’
‘还在我贾家撒起网来了!她当荣国府是什么地方了!’
贾母气得胸口起伏,哪里还睡得下了,呵斥道:“往后谁也别邀这人再来,断绝和他家的往来!看好府里的丫头们,决不能与外面有牵扯!”
“是……”
第177章 难闻
将邹氏送出府门,王熙凤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
她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李宸也没有来,不然她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但事情既然如此发展,王熙凤心底便也了然。
那李宸定是扮作纨绔的雏哥儿。
在拿了她的把柄以后,都不敢来府里再见面,比她还要害臊,不是雏哥儿是什么?
亏得平儿被他欺负成那般模样,待以后腾出手来,自己非得再好好教训他一回,把主动权夺回来。
慵慵懒懒的斜倚在炕头引枕,王熙凤一放松下来,朱钗散乱,衣裙半斜,那一身风流韵味,便更是遮掩不住了。
平儿在旁为王熙凤打着扇,见她时不时眉间微锁,不由得多嘴问道:“奶奶,可是还在忧心着什么事?”
王熙凤自说不出是李宸的事扰了她的心神,只好扯个话头道:“那瑞大爷不知好歹的又要来呢,今个门子来递话了,真真是癞蛤蟆上脚面。”
前一次平儿还在与王熙凤同仇敌忾,在经历了客栈一事之后,她便不敢说什么了。
毕竟,她们主仆二人都排排蹲过床底了,她哪知道奶奶是真不愿,还是别有心思。
王熙凤没听见平儿搭腔,不由得抬眼张望了下,却见她扭扭捏捏的神态,登时火道:“你这丫头想什么呢?就算是那李宸也不行!”
平儿苦涩道:“奶奶,我也没说什么呀?”
王熙凤捏了捏眉心,自知失了方寸,嘴上仍是硬道:“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算了,去找那薛大傻子来,我倒要和他算算账。”
平儿如蒙大赦,出门传话。
未几,薛蟠还没等来,却是先往屋里来了个丫头。
那丫头衣着半旧不新的青缎比甲,是粗使丫头的模样,但通身整洁干净。
“禀二奶奶,宝二爷房里的枫露茶只剩小半罐了,下个月就不足用了;就快临夏,房里供冰还没有,也不见有冰镇果子送来,屋里的姑娘就难捱了;每月定好的松烟墨四锭,如今还缺了两块;袭人姐姐说给二爷做夏衣的软烟罗短了半匹;还有房里上个月的月例还没发,已经晚了三日,二爷让我来问问。”
听这伶俐丫头说了一席话,口条清晰,一点没磕绊,王熙凤脸上显出稍许欣赏。
不过,应对府里的索要用度,她依旧是板着脸,“宝兄弟让你来问问?我看是房里的那些个妖精自己惦记,拿宝兄弟当枪使,又把最不得意的你支来挨骂,是也不是?”
丫鬟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王熙凤却又问,“说吧,你叫什么?我怎么眼生呢。”
丫鬟垂着眼,恭敬回道:“回二奶奶,奴婢父亲是外头的林之孝,奴婢名叫林红玉,奶奶叫我小红就是。”
“林之孝的女儿?”
王熙凤奇道:“那一对闷葫芦,能养出你这般伶俐的丫头来?过来,让我瞧瞧。”
说着便招招手,将她唤道近前来。
王熙凤拉起她的手细看,又端详她眉眼,只见这丫头虽不是绝色,却生得干净俏丽,一双眼睛尤其有神,透着股聪明劲儿。
王熙凤最喜精明的丫头,当即道:“我看你在宝玉那也受气,不如来我这做事,我身边就缺你这伶俐的丫头呢,如何?”
“认我作干娘,我自亏待不了你。”
林红玉闻言,顿觉眼前一亮。
先前,她才在院中被刁难过,这段日子更是被合起伙里欺负,早就有出来的心思了,只是苦于没有出来的借口。
哪怕她将经历说给娘亲听,娘亲却也只是宽慰她,老太太最宠着宝玉,你在他身边,早晚有出头之日。
可却不知,宝玉身边哪还有她的份额。
晴雯都能被她们排挤走了,她就是削尖脑袋也进不去。
但王熙凤这边就不同了,天地都宽!
面上,林红玉依旧平静,“奶奶抬举,是奴婢的造化。”
“愿意不愿意的,我们做丫头的也不敢说。若能跟着奶奶,哪怕只是学些眉眼高低,见识些大小世面,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王熙凤更喜她这妥帖的答复,含笑道:“好,好,你先去吧,后面我亲自去与太太说。”
“是,谢奶奶。”
林红玉这边规规矩矩的退下,迎面便撞见薛蟠进来。
俊俏的小丫头,薛蟠哪忍得住当面多看几眼,直到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才踉踉跄跄的到屋里来。
见炕上的王熙凤正盯着他,薛蟠讪笑着蹭了蹭鼻子,“凤妹妹今儿怎么想起哥哥我来了?”
一进门,都没挨着炕,薛蟠便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来,不忍皱眉。
王熙凤假笑着坐起身,热络招呼道:“薛大哥哥先坐,我与你算算账目。”
说着又招手让平儿摆茶。
薛蟠一头雾水的凑近来,王熙凤道:“前儿你私自调用府里马车,没走公账,可有这事?”
“我当什么事,那是我娘和妹妹要用车,临时从府里借的,这点子小事也值得算?”
“小事?”
王熙凤冷笑道:“薛大哥哥,俗话说得好,小洞不补,大洞吃苦。”
“今日你借车不走账,明日他支钱不留痕,偌大个家业,岂不是悄没声儿就掏空了?这规矩,破不得。”
“得得得,那你说怎么办?”
“三千两银子,充入公中,此事便了。往后用车,按例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