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姐,你还不知道?今儿一早,宝二哥就被老爷打发去金台书院啦!这一去,内帏里可就真正是咱们姊妹的天下了!”
再凑近些,探春压低声音,口气十分得意,“我们特意托大嫂嫂请示过太太了,为避暑,这几日大家在园子里,都可穿得清凉些,若有来人会早早告知我们的。”
说罢,姑娘们的目光便又落在李宸身上。
见他依旧规规矩矩地穿着三层,外衫、中衣和贴身的肚兜,捂得是一个严严实实。
因此,额间鬓角都湿了一片,众人又忍俊不禁。
“林姐姐,你怎得还穿这么多?也太古板了些。天气热成这样,你还怕寒?”
随后探春招了招手,姊妹们便上前将李宸团团围住。
还未及反应,李宸身上就多了好几双手。
有的解衣带,有的褪外衫,有的帮他松开发髻。
入眼尽是白花花晃动的景象。
鼻尖萦绕着的也尽是少女们身上的芳香。
李宸内心有苦难言,只得暗自思忖,‘林黛玉,双拳难敌四手,这可非我本意,是她们动的手,与我无关。’
只消片刻,李宸身上就换上了轻薄的中衣,与姊妹们一般模样了。
“你们干嘛来了?”
第192章 探病
兴许是前几次李宸代替林黛玉与姊妹们相处得融洽,以至于今日姑娘们都能闹到他身上来了。
推着李宸站起身,探春才道:“好姐姐,这屋里闷得像个蒸笼,再待下去,只怕人都要化了。我们一同商议了半日,总算是想出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主意?”
“就是在后花园那荷花池水边搭一个凉棚出来,四面挂上竹帘,既透风,又遮阳。”
“白日里,我们便可以凑在一起做做针线,看看书,玩玩水。夜里在屋里热得睡不着,便可以一同睡在里面,听着蛙声,闻着荷香入眠,多是一件美事呀。”
不知怎得,李宸听探春描述完,脑中先想到的是与姊妹们大被同眠。
“林姐姐,你觉得如何?”
探春在李宸面前晃了晃手,连声问着。
李宸轻咳了声,颔首道:“听起来倒是不错。”
“对吧!”
探春兴高采烈地又挽起李宸的手臂,丝毫不顾及她此刻与李宸贴的有多紧,与肌肤相亲一般无二了。
“既然姐姐也同意了,我们便一同去找凤姐姐拨银子!”
久不说话的惜春都吐着热气道:“有了林姐姐,我们便有了主心骨。”
迎春慢吞吞的说着,“主要还是怕二嫂嫂以为我们是胡闹的。”
这会儿李宸才听明白,原来她们是寻自己去做挑头的人。
微微叹气,面对这些青春可爱的女孩子,李宸倒也不介意被她们利用一次。
左右挽起探春和迎春的手,李宸道:“那好吧,我们就去问问凤姐姐。不过,凤姐姐将银子攥得这般紧,可不知道会不会给我们用。”
……
王熙凤院,
近来王熙凤心情不错,没有贾瑞来烦心,府上的账目捋得也算清晰,虽说扫除了赖家,仍然是收支堪堪相抵的水平,但总算比以前好得多了。
眼下,又被薛蟠甩下三千两银子,已是放在了她的小金库,正不知怎么用呢。
“凤姐姐,我们来了。”
一听这道熟悉的声音,王熙凤心里就是陡然一惊。
似是听到了什么催债小鬼一样,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梳妆台下面藏着的木匣。
猛地回过神,王熙凤又忙站起身,迎着一众姊妹入了门里来。
“哟,今个可来得真是齐全。一个个小祖宗,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进来吧,别晒着了,说说怎得了。”
李宸站在众女之前,当先来到炕边。
这王熙凤害得他生意没银子使,这会儿在房里还不得满足他……呸,满足姊妹们的需求?
李宸并不绕弯,将搭凉棚的打算娓娓道来,末了又添一句道:“这才入夏呢,待到了三伏,老太太、太太定然也耐不住热。”
“若那时已有现成凉快雅致的地方能设宴纳凉,岂不显得凤姐姐未雨绸缪,有远见?”
王熙凤听了,似笑非笑道:“林丫头这张嘴,是越发会给人戴高帽了。我算什么有远见?府里刚喘口气,你们便想着这些享乐排场……”
话虽如此,语气却已松动几分。
李宸忙与探春使了个眼色。
探春当即拽着惜春,一同抱上了王熙凤的左右臂膀,摇晃起来。
“好二嫂嫂,求你了。”
“罢了罢了,怕了你们!”
叹了口气,王熙凤无可奈何道:“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我也不扫你们的兴致。”
“只是有一桩事,平日里针头线脑、冰例吃食,都需俭省些,可知道了?”
“好嘞。”
探春脆生生应了,满面喜色退到李宸身后。
李宸忙叮嘱道:“尽快啊,凤姐姐,三五天便搭建起来吧。”
‘若不然,我再有几日就回去了,该享受不到了。’
……
五月十九,
镇远侯府,客房内,
邢秉诚与沈辙,分别瘫在相隔不远的两张榻上,均是半阖着眼,气息奄奄。
半晌,沈辙有气无力地开口道:“秉诚兄,我总算知道入府时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哪句?”
邢秉诚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嘴角支吾了一声。
“就是让我不必急着去见侯爷,侯爷自会来见我……”
邢秉诚瞥了眼,开口道:“早就说过了,你不信。原以为你在外折腾了好几年,东奔西走的,还比我年轻,身子骨该硬朗些,竟是比我还不能撑,先倒下了一日。”
“那么多课业积在案头,谁来看?”
沈辙呼着气,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怎知道,审阅过后,少爷还会再融会贯通,修订一版再送上来,一篇便要改个五六次,五六次都需得评鉴出不同的修改之处来,也太难为人了。”
“简直比我在县学审阅百份童生试卷,还要耗神十倍。”
邢秉诚不置可否,甚至都不愿意搭理了。
“你知道就好。”
随后默默翻了个身。
沈辙则又感慨道:“不知怎得,秉诚兄,我有种咱们二人又在县学读书时的感受了。”
邢秉诚惨淡一笑,调侃道:“是吧,那你这个书童做得还算称职的。”
“我是书童?”
沈辙瞪着眼,撑起身子道:“我可是正经举人,你是书童还差不多。”
“我比你多撑了一日,要不你再去看看文章?”
沈辙抽了抽嘴角,又老老实实的躺下来。
适时,镇远侯李崇下衙归来。
听闻府上两位先生病倒,特意携了一篮时鲜瓜果并几包上好补药前来探视。
在门前驻足,拉住书童便问道:“郎中怎么说?”
“回禀侯爷,郎中说,两位先生操劳过度,又兼有暑热,这才晕倒了,并无大碍。”
“只要稍加休息,吃些补药即可。”
李崇安心的点了点头,让书童取过所携之物,随他入门放在案头。
而后上前,李崇真切道:“邢先生,沈先生,让你们操劳了。这还是我初次见到沈先生,便已是在病榻上。”
两人挣扎着要起身还礼,李崇又忙将他们扶着躺下。
“不必不必,侯府中没那么多虚礼。两位为犬子学业如此呕心沥血,以至损及自身,实在惭愧。”
“这份恩情还不知如何还二位呢。”
第193章 眼熟
邢秉诚、沈辙相视苦笑。
邢秉诚勉力支撑开口,“侯爷言重了。实是府上公子天资超绝,敏而好学,我二人唯恐才疏学浅,有负所托,故而竭尽绵力,不敢有分毫懈怠。”
李崇听在耳中,虽觉这一番是谦辞,心下却也不免受用。
只不过自家的孩子再如何都只是个童生,怎会让一个廪生,一个举人,说上什么有负重托,全力以赴的话。
两位老师实在谦逊过头了,话也说得太过。
目光转向沈辙,李崇又询问道:“沈先生,听闻你此前曾在京畿外县任教谕之职?如今……可还有心于仕途?”
沈辙闻言愣了愣。
心中许多不平一时又涌了上来。
乡绅跋扈、抱负难伸,但对于官场而言,他无根无基,太过渺小。
此番来侯府读书,已经相当于自绝于仕林,他已有了心理准备,却不想镇远侯会问得如此直接。
沉默片刻,沈辙方谨慎回道:“多谢侯爷垂问。眼下惟愿尽心竭力,助公子学业精进。将来之事,波诡云谲,实难预料。”
李崇听出他言辞间的萧索与保留,也不深究,只微微颔首,“如此也好。”
“二位先生且安心在府中将养,万事以身体为重。若他日犬子侥幸进士及第,府上定备厚礼,重谢二位。”
寒暄过后,李崇走出房门,顿了顿脚步,回首暗叹道:‘哎,看来这读书就是容易摧残身心,本以为再来个先生就好得多了,总能分担些,免得邢先生那般月内病倒三四回。谁承想,不足十日,两位竟一齐倒了。’
‘沈先生也是个纯粹的文人,身子骨也不算硬朗。’
念及此,李崇愈发觉得这文武同修才是正道。
“幸好宸儿有操练身体的习惯,往后更该好好督促他,读书之时也不能荒废习武,若能文武同修,才能熬得住这科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