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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宸得兴返回,一路上便止不住哼起了小曲。
他早先去找薛宝钗商议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些都盘算好了。
不单单是让她给些口味上的建议,还有就是想试一试,薛宝钗的功利心和感情哪一个侧重更多。
毕竟是能做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般诗句的女子,骨子里定然藏着不甘人后的进取之心。
可结果,让李宸都颇感意外。
这薛宝钗好似既重情感,也重利益,是非常矛盾的人。
既重利,想要为薛家筹谋,却也会与他联络商议章程,还会在觉得亏欠了林黛玉以后,羞愧难当,主动割让利益以求心安。
人果然是复杂的,不是单纯的贪婪和虚伪,面对任何事都可能挣扎,内心的平衡便会被悄然打破。
‘难道是我说的那个“公平竞争”还在影响着她?所以说让她拿到这种经济上的消息,首先想得不是据为己有,而是与我分享,谋取更大的利益?’
不论作何考虑,李宸都觉得,眼下的薛宝钗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这一进一出,就成了自己干股五成变七成,薛宝钗还需得为自己统筹生意。
而他只需要再另找一个人,与舅舅邹勋一同协调好矿山的事宜,并按时报给自己就成了。
省心,又赚钱还有这样的好事?
诶,还就真有,省心还能考案首!
李宸走在园子里,只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
看着满园的姹紫嫣红,都快忍不住扑蝶嬉闹一会儿了。
正盘算着,自己是要回房,还是去别处瞧瞧。
却是迎面走来了雪雁,火急火燎的,一脸不平色。
“这是怎的了?”
见了他,雪雁忙上前拉住,道:“姑娘,我正寻你呢。府里宝二爷回来,太太让传信各房,都留心些,别被撞见了什么。”
李宸眉头微挑,面露不喜。
这多余的人回来,岂不是白白让自己错过了风景?
“他这回就出去求学了半个月,怎得又回来了?”
两人一面走,一面嘀咕着。
雪雁也道:“听人说,是宝二爷嫌那书院读书的日子太清苦,用膳都用不到什么好的,便来信与家里说,让回家来歇息几日。”
“老太太自然疼惜了,这才派人将他接回来了。”
李宸不可思议道:“怪哉,金台书院不是刚被官家接手了?怎就连吃饭都吃不好了?”
“想来也是借口吧。”
雪雁嘟了嘟嘴,不满道:“这下可好,他一回来,房里穿衣又不自在了,这鬼天气还得捂得严严实实,当真受罪。”
李宸也是感同身受,“当真麻烦。”
……
贾宝玉房,
外出求学归来,贾宝玉竟是真见清瘦了,皮肤都变得糙黑了些,让袭人倍感心疼。
“二爷,慢些吃,慢些吃,都吩咐了灶房温着粥菜呢,有的是,仔细噎着。”
贾宝玉却是不顾得许多,在桌上狼吞虎咽起来,那架势好似是刚刚逃难归来一样。
几口红烧肉混着馒头噎在了嗓子眼,噎得贾宝玉眼皮翻白,连连敲着胸脯。
袭人吓得连忙端过茶盏灌了进去,才让他喘出这口气来。
“好吃,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贾宝玉喘匀了气,由衷感叹起来。
麝月在旁伺候,又斟上茶水,忍不住问道:“二爷,上回见您去书院,归来也不是这副模样呀,这书院里是怎么了?”
宝玉哭丧着脸,叹气道:“,别提了。”
“我也不知它是怎么回事,少了许多学生,却是供得饭菜越发差了。”
“就中午能见一点肉腥,还不是日日都有,这如何读书?”
房里的小姑娘们听得面面相觑,皆是不可置信。
袭人追问,“那二爷可还去书院吗?”
宝玉苦着脸道:“去,当然得去了。老爷已经听说了,说书院现在是磨练我们的心智,人家文正公划粥割齑,我们这点苦头自然也得吃。”
“哎,我又能如何呢?”
袭人眸眼一转,又出主意道:“不如这样,我们每隔几日,便做些精细点心,让茗烟他们悄悄给二爷送去,也好打个牙祭,补补身子。”
宝玉一听,抓着袭人的手便摇晃起来,喜道:“好姐姐,还是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对了,近来府里可有什么乐事?”
麝月抢话道:“别的没有,在后花园里盖了个纳凉的凉棚,姑娘们日日都在那头玩呢。”
宝玉眼前一亮,“还有这等乐趣?!”
袭人瞪了麝月一眼,忙劝阻,“二爷还是不要乱走动,听说府里要办茶会呢。”
第214章 轻薄(月票加更,第十六日)
镇远侯府,
比起李宸在荣国府的游刃有余,眼下林黛玉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明明她盘算的正好,自己在睡前去紫鹃,雪雁那挤一晚,好让那纨绔见不到秦可卿的睡相。
现在,不但自己忘了去,还鬼使神差的钻进了晴雯的床榻里。
醒来,自己竟然还紧紧抱着她!
她向来都是一个人睡,哪怕后来有过与人同床,也是被那纨绔所影响,但始终很有方寸,从来没如此不堪过。
定是这纨绔的下流身子,影响了她!
如今,屋内的气氛,也十分尴尬。
晴雯红着脸,低眉顺眼的在案头研墨,香菱刚被春桃叫走去帮什么忙。
只她们两个人在房里,临着书案,相顾无言,气氛就更是凝滞了。
林黛玉很想打破这种僵局,但见晴雯那一脸娇羞的模样,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竟按照晴雯的性情,今日没直接闹起来,都算是极大的改变了。
这会儿还能在她的案头研墨,虽然说看上去双眼无神,但情况终究应该不像自己预想的那么差。
犹豫了半晌,林黛玉终是试探着开口吩咐,“晴雯,替我将那支细狼毫笔取来。”
“是。”
晴雯轻轻应着,却是惊得如猫奴一般,微微弓起了后背,片刻恢复,才从笔架上取下笔来,垂头递给林黛玉。
见她这副既恭顺又疏离的样子,林黛玉更觉得无所适从了。
原以为吩咐些事情能暖场,好正常的交谈解释,如今看全是她的自作多情。
心中微微叹气,林黛玉抬手去接,却是错开了一个身位,不小心先碰到了晴雯的手指。
晴雯顿时如同触电了一样,呀的一声,丢掉了笔。
整个人羞臊的连耳根都泛起来粉红色。
林黛玉登时后悔莫及,这种时候自己还分什么心啊?
这下好了,在晴雯眼里,更要坐实自己轻薄的形象了。
‘都怪这纨绔扰我心,这下可好,错上加错。’
撑着笑脸,林黛玉温声安抚道:“方才是我没留神,并非有意。瞧你心神不属,不若先回房歇息片刻?这里不妨事。”
晴雯紧咬着下唇,心下满是慌乱,嚅嗫应道:“是,多谢少爷体谅。”
说罢,晴雯逃也似的躲回了耳房里。
一关门,背靠在门上,晴雯按着自己的心跳,只觉愈发快了。
‘晨间那般尴尬,少爷不解释半句,只看着我手足无措。方才又特意唤我做事,趁机轻薄。’
‘难不成,香菱所说少爷待我们是一般,就也想要我陪床了?这香菱,是不是和少爷合计好了,故意戏弄我呢!’
晴雯越想越乱,扑到床上,将脸埋进被子里,无所适从地蹭了蹭。
适时,香菱也恰好回来。
“少爷,两位先生说今日照常授课了。”
林黛玉猛地站起身,“好事!我这便去!”
终于能暂时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去书房专心致志地读书,还有这般惬意的事吗?
林黛玉真是不想再分神应付这些琐事,更不想以纨绔之身卷入这些丫鬟的感情中。
明明自己本心是护她们周全,无论是秦可卿也好,还是晴雯、香菱。
林黛玉都想她们有个安稳的着落。
结果却越帮越忙,总在出错,最终唯独便宜了那个纨绔。
‘也不知道晴雯如今怎么看我……’
眼下林黛玉自是顾不及了,只得在香菱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急着出门。
临行前林黛玉又嘱咐道:“晴雯因晨间之事,心下怕是不自在。你知晓的,那绝非我本意,你多宽慰她几句。就说我昨夜或是梦行,并非有意。”
香菱乖巧点头,“少爷放心,我省得的,您快去吧。”
林黛玉颔首,连忙出门而去。
香菱是个可靠的丫头,能让林黛玉安心,不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目送林黛玉离去,香菱便转身回到了耳房。
一进门,只见晴雯仍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香菱凑了上去,轻轻推了推她,“怎么了,是少爷方才同你说什么了?怎么就又这般模样了?”
晴雯把脸埋得更深些,只摇了摇头。
香菱疑惑的眨眨眼,又道:“还想着早上那事儿?少爷刚才与我说了,那绝非他的本心,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顿了顿香菱又补充道:“而且,凭良心说。其实是少爷睡在中央,你靠过去的更多,也不能全怪少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