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议论开了说宝二爷年纪不小了,还养在内帏,实在不成体统。还有冲撞一事,赔了好多银两……越传越是离奇,最后的话都不堪入耳了。”
贾政目眦欲裂,恨不得将贾宝玉杖毙在此处。
回来没几日便惹下如此滔天大祸,岂不是让家族都跟着蒙羞?
王夫人看着这苗头,挡在二人之间,满眼恳求的盯着贾政,连连摇头。
宝玉便是不抬头看,都有被目光穿透身子的实感,畏畏缩缩的浑身发颤。
贾政冷哼一声,道:“母亲,宝玉都已是外出求学,实在不该再留在内帏,还是在外面另寻一间屋子与他吧。”
贾母沉吟良久,睁眼看着下面的孙儿也实在怜惜。
但于家族门楣而论,终究是不得不让步,叹道:“姑娘们也都大了,成日混在一处倒也不像话。”
王夫人忙道:“垂花门前的绮散斋,原是宝玉的书房,二进的院子也能住人,去那边歇息,与老太太挨近着,晨昏定省也合适。”
贾母微微颔首,慢慢阖上了眼,心力不支,“好,那就如此安排吧。”
贾宝玉内心刺痛不已。
原先他与姊妹们的关系就疏远了些,如今却还要搬出院子住了,岂不是连这点便宜都没了?
那……那还与镇远侯府那恶人有什么分别?
“还痴在这儿作甚?干净收拾了你的行李,滚回书院去!”
贾宝玉身子一软,当即回过神,跪伏在地,抽泣道:“儿子遵命……”
……
镇远侯府,
又过了两日,林黛玉依然对房中尴尬的氛围,束手无策。
尤其是,晴雯的误会好似越来越深了,每日都远远避着林黛玉,甚至研墨都拿到了桌下去。
好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林黛玉,她曾犯下的错。
林黛玉并不怕她误会,只是怕这种诡异的氛围留到那纨绔换来的时候。
若是被他知晓了,自己曾生过种种是非,岂不是又要误会自己?
她去青楼的事情,如今还没能分辨清楚呢!
第218章 不知廉耻
一早写就了几篇文章,还用这纨绔的身体打了几套八段锦。
直至身上微微见汗,林黛玉才渐渐平复下些许心绪。
果然,用这副身体操练起来和自己那具孱弱的身子是完全不一样的体会。
那道由小腹升腾起的热流,在她身体中就好似是刚破土的树苗,而现在却觉得像是经年树木,蓬勃坚实。
林黛玉自己的身体虽然柔韧性更好一些。
但是动作总是不能像这纨绔一样,能做到柔中带刚,少了几分劲道,锻炼的效果自然不如了。
这种充实感让林黛玉有些羡慕,但也愈发觉得,持之以恒的练习,她的身子也会好转。
在墙角又举了举石锁,挥汗如雨。
回到屋内,林黛玉便打算取手帕来擦拭。
但这纨绔并没有将手帕带在身上的好习惯。
四下寻看,瞥见茶案边锦盒上正盖着一块素色碎布。
林黛玉以为是手帕还是棉巾,取在手正要擦拭额角,一摊开赫然发觉竟然是一块肚兜的底料,边角已经绣上了纹路,针脚细密工整。
林黛玉眉头微挑。
‘谁这么不小心呀,将这种东西遗落在外面。就算她们和这纨绔再亲近,这种贴身之物也得回房再缝制吧?’
林黛玉一面腹诽,一面将锦盒打开,想要将布料放回去,却不想门帘轻晃,晴雯适时从耳房内取了针线又回来。
而后二人四目相对,尽皆愣在了当场。
“少爷,你怎么乱动别人的东西?”
林黛玉张了张嘴,支吾道:“我……”
第二个字还没说出来,晴雯便满脸羞愤的上前抢了过去,将锦盒一并抱在怀中,扭头便冲回耳房。
晴雯明明记得自己将那块料子放进了锦盒里,却不想一出门,那块料子竟被少爷拿在了手上。
晴雯本来还觉得,少爷没做过女红,肯定识别不出来这是什么。
可看少爷刚刚那眼神,她便无法欺骗自己了。
竟是明晃晃的偷她没绣完的肚兜!
还看得那般认真!
晴雯顿时脸颊又似火烧一般。
‘香菱,你不是说少爷是忽冷忽热的吗?他到底哪天冷啊?’
见晴雯飞奔回去的背影,林黛玉唯有苦笑。
还真是越忙越错,越错越忙了。
坐回案前,林黛玉满心惆怅。
默默取出李宸的手册一看,心底忽然冒出另一种念头来。
虽然她近来的举止会被晴雯误以为轻浮,可那晴雯也会以为是这纨绔啊。
和她林黛玉有什么关系?
而且,若是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小举动,就让晴雯心生提防的话,岂不是更让那纨绔无法轻易靠近她们了?
这样也算是对她们的一种保护吧?
如此想来,林黛玉便有所释怀。
纨绔误会就误会吧,只要对她们好就行了!
不久,香菱归来,又从外面捎带了几封信。
第一封林黛玉拆开一看,竟是官府的回信。
周县令亲笔,说矿上开采之事已得府衙准允,不日便可动工,要他尽早派遣人统筹监管。
林黛玉当真为这个纨绔的筹谋感到欣喜。
尤其是结合手册中,那个纨绔所说,他半夜掘开了水渠,让百姓们又有水浇地了。
如今还没妨碍了他的正事,林黛玉就觉得大快人心。
那些只会空谈误国的腐儒,鱼肉乡里的昏官,真是可恨可笑。
而且,这世道偏偏是那纨绔实实在在的做事,为民牟利,这也太过矛盾了些。
林黛玉不觉有些气愤和心寒。
又见得文末附了一行小字,着实有些扎眼。
说的是院试的主考官张学政,与王家相厚。
周县令嘱咐说,“文章务必无懈可击,勿授人以柄”。
这便与林黛玉息息相关了,令她眉头不禁微微隆起。
她能做的就是后者,保证科举上的文章没有问题。
但科场以外的事,便只得交给纨绔去处置。
由此林黛玉仔细将这封书信夹在了手册之中。
第二封信的字迹就有一些眼熟了,是宝姐姐写来的。
私传书信本不合礼,但信中谈的多是工坊正事,并无暧昧私语,倒也情有可原。
前面细说了生产进展,第一批供给给了贾家,与他们待客使用了,价格会压低一些。
聪明如林黛玉,略一思忖,便想到这应是那纨绔的手笔。
原来他在荣国府也没闲着,还在对这些生计考虑,还真是一本正经,让自己有些不适应。
再翻过一页,又提到贾宝玉在荣国府的茶会上冲撞了女眷,贾家以奶茶作为赔礼,第一次便订了三千杯。
林黛玉惊叹于这个数量所带来的收益,没想到生意竟然做得这般顺利。
而后又对贾宝玉的荒唐行径而感到不解。
‘宝玉怎成了这般模样,人家好端端的宴请外人,竟去调戏丫鬟?真是太不检点了,无耻,下流。’
而后信纸还有一页,还真是篇幅不短。
最后薛宝钗又说明,这个方子其实是自己和她共同所创,希望李公子能够记得她林黛玉的付出。
‘?’
林黛玉一头雾水,这与她有什么相干?
而且林黛玉根本无法想象宝姐姐在写下这种事的时候,是怎样的心境。
她明明都爱惨了李宸,又把自己抬出来做什么?
还让李宸将感激之情分给自己一半?
宝姐姐是在念着她的好,还是想说因为爱惨了那纨绔,所以也不在意带上她,当个添头了?
林黛玉嘴角抽搐,整个人无力的瘫软进了椅背。
香菱适时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自然而然的来到林黛玉身边,为她按揉起脑袋解乏。
“少爷,晴雯今日又怎得了?”
林黛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没怎得。”
“是吗?她这几日还真是怪嘞,刚刚满脸埋怨的看着我,我倒也没招惹她。”
香菱顿了顿又道:“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听门子说,荣国府派人来商议,再送个丫鬟来做事,莫名其妙的。”
林黛玉蹙眉,“怎么还来?”
香菱道:“好似是什么私宴,没有顾及府上,而且似是还有什么饮子的缘故,便来做事帮衬。”
听香菱说得不清不楚的,林黛玉便已恍然,‘应是那三千杯奶茶数额不小,凤姐姐为了讨好这纨绔,所以派了个丫鬟来做工抵些折扣。’
‘可这房里都乱得一团糟了,如何容得下第三个人。’
林黛玉想了想,道:“这跟咱府上没甚关系,送去薛家做事吧。”
第219章 飘零半生(月票加更,第十七日)
翌日清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