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使丫头做事也需要告诉少爷一声吗?
当真有些奇怪。
……
荣国府,
林黛玉于床榻上缓缓苏醒。
入目皆是熟悉的珠帘璎珞、湘妃色床帐,枕间萦绕着淡淡馨香。
林黛玉便深深吐出一口气来,是到荣国府了。
这几日在镇远侯府上,锻炼身体,撰写文章,和先生们探讨经义义理,也是该到了沉淀吸收的时候了。
尤其两位先生又病了,再留在镇远侯府上,其实对林黛玉而言也没有什么裨益。
倒真不如来荣国府换换心情,专心于书卷之中。
林黛玉愈发觉得,换身十天还真是有不少好处。
而且,李宸房里的丫鬟,实在也是个麻烦事,这十天正好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待回去之前,想出一个能解决的法子。
明明自己房里也是两个丫头,雪雁和紫鹃就相处的很好呀,为什么感觉香菱和晴雯却处处都有些别扭呢?
麻烦事,果然是麻烦事。
揉了揉眉心,林黛玉决定先不想了。
偏头看到身旁还有一人,林黛玉便觉得这定是紫鹃或雪雁无疑了。
那纨绔总是想方设法地占房里姑娘们的便宜。
自己上一回,竟然还忘记了换屋子,肯定是让他将侄儿媳妇秦可卿的身子都看去了。
每每念及此,林黛玉都觉得追悔莫及,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再也不能犯下这样的错。
不过,眼下紫鹃和雪雁便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多半早就已经和这纨绔熟悉了,反正她们也喜欢。
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人,林黛玉道:“到时辰了,该起来了吧?”
待身旁的姑娘一转过身,林黛玉当即脸色一滞。
“三,三妹妹?!”
“林姐姐醒了?”
探春揉了揉眼,开口满是倦意,“这就起么?”
如此柔柔弱弱的话,却在林黛玉脑中似是炸响了一道霹雳。
‘三妹妹怎么会在这儿?’
林黛玉不假思索,当即便将矛头指向了李宸。
‘这该死的纨绔,怎么连三妹妹也不放过?’
‘难不成这阖府上下所有的姑娘都得遭你毒手,你才肯罢休吗?也不知道宝姐姐有没有被他骗了……’
念及此,林黛玉便是胸中苦闷,‘这一回是三妹妹,下次难道就是二姐姐、四妹妹?太气人了,实在是太气人了!’
林黛玉正这么想着,映在探春的眼里,却好似她在生什么气,便忙坐起身安慰道:“姐姐,我这就起来了,你别恼我呀。”
“实在是这些日子被那边闹得睡不安稳,昨夜被姐姐抱了一晚,便睡得沉了,这才懈怠了。”
‘抱了一整晚……’
林黛玉合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已经压下了所有思绪,柔声安慰道:“无妨,你再歇会儿,我先去梳洗。”
又将探春安置在床榻里,为她掖上被角,林黛玉便先披挂上衣衫出去了。
在紫鹃的服侍下,梳洗更衣后。
林黛玉才来到了床下的桌边,趁着她们出去换水,取早膳的空隙,小心地取了手册,快速地浏览一遍。
本来是带着怒气看的,却没想到李宸落笔在手册里,竟是工工整整,和自己的字迹相比都有几分神似了。
而且话说的还很中用。
提醒着她滋补、操练都要注意身体,不能心急。
暑气过重要留意通风。
她旧时身体羸弱,怕风吹侵袭,的确是不常开窗的,而现在往月洞窗上看了一眼,还真就开着一个缝隙。
能关心留意自己的身体,林黛玉的火气便平息了些许,继续往后看着。
而后又记录了,他也在府上也没闲着,在精进课业,还唤了自己一声“黛玉夫子”。
夫子的称呼倒是很中听,可“黛玉”二字是她的闺名也是那纨绔能叫的?
纨绔就是纨绔,登徒子!
林黛玉脸上微热,再看了看纨绔笔下的黛玉二字,又嘟了嘟嘴。
不过心情好歹是好转了许多,只不过最后一句,令林黛玉双目逐渐瞪大。
“……还望日后莫再以此考验于我。”
啪的一下,林黛玉合上册子,塞进了抽屉里,胸前又是一阵翻涌。
‘我呸!那是我找她们来陪你睡觉的?你想的可真美!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心绪难宁,你有心吗?你根本就没有心!’
再往屋内床榻一侧望了望,林黛玉依旧是腹诽不止。
‘三妹妹都被你骗到床上来了,你还说这些什么屁话?!’
‘我呸!’
林黛玉甚至觉得那纨绔要是在面前,自己非要撕一撕他的嘴!
适时,廊下又起了一阵脚步声……
第227章 黑心
“林姑娘可起了?我家姑娘有话让我来传。”
林黛玉循声去望,见是莺儿过来了,便忙招呼道:“进来吧。”
“可是宝姐姐那边有了什么事?”
林黛玉刚还担心宝姐姐这几天有没有被那纨绔欺骗,尤其是莫名其妙的在信中又加了自己的名字,说什么方子是她一同创的,明明没有这回事,肯定是又被那个纨绔给设局了。
天天用两人身份互换的便利去骗宝姐姐,而自己还只能眼看着干着急,不能与宝姐姐透露分毫。
这个纨绔真是可恨!
莺儿提着个青布包袱进来,脸上有些窘迫,将包袱轻放在案头,低声道:“林姑娘,我家姑娘让我送第一笔分红来。”
顿了顿,莺儿说话便更小声了,细若蚊吟。
“姑娘出门时嘱咐了,说林姑娘这里是清静地,本不该拿这些金银俗物来扰……可我嘴笨,不知该怎么说,只好照实讲了。”
说着莺儿打开了包袱。
入眼五锭雪白的官银整齐排着,每锭十两,共五十两。
阳光落在银锭上,使其周身蒙上一层温润的光。
“这是近日生意的利润,按契书给姑娘的两成干股。”
“我家姑娘说,请林姑娘万勿推辞,否则她那儿就更难安心了。”
林黛玉不是被银子吸引,但却是久久没回过神。
这生意里怎么就有自己两成干股了?
难道就是因为那方子的关系?
莺儿将东西带到,她的职责便就结束了,福身一礼便先行告退,留林黛玉自己在案边沉思起来。
‘我分了两成干股,按照之前书信上所说,那纨绔占了五成。也就是说,宝姐姐这般替他操持,忙里忙外,还先动用了五千两作为成本,最终才只占了三成。’
‘那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五千两赚回来呀?’
林黛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纨绔心剖出来,定然是黑的。
在宝姐姐身上这般敲算盘,利用了她的情意,利用了她的才干,还利用了自己的身份便宜,哄骗宝姐姐签什么契书,再分两成。
宝姐姐心里得有多委屈?
她林黛玉何尝在意这些金银之物了?
林黛玉止不住地为宝姐姐打抱不平,心里愈发气愤。
利用宝姐姐赚钱,在房里还调戏其他姊妹,这纨绔的日子过得也太好了。
‘幸好宝姐姐还没有被骗财骗色,不像其他姊妹一般,被哄上床了,以后倒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李宸此时定然会因为晴雯的转变而焦头烂额了吧?毕竟晴雯的那性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收拢住的,就连我都碰了钉子。’
如此想着,林黛玉心里终于好受了不少。
……
紫鹃与雪雁端了早膳进来,两碗冰糖燕窝粥,一碟嫩黄的腌黄瓜,两笼玲珑剔透的虾饺,并两样清炒时蔬。
粥羹稠糯,香气温润,连林黛玉吃起来都觉得味道不错,便更遑论探春了。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便就移步到案头读书。
但探春最爱读书习字,尤其喜欢临帖,有林黛玉陪在她身边探讨一些技法,是近来难得的惬意。
可好景不长,廊道尽头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窗外映出一道阴影来,探春抬头与之对视,眉头便忍不住皱起。
林黛玉也察觉探春停下了笔,便不由自主地抬眼去看,只见一个穿戴艳丽的身影立在廊下。
竟然是赵姨娘。
穿了一身玫红撒金的缎子衫,身上也是深色的锦裙,头上只簪子就插了三四支,鬓边还戴着牡丹花。
脸上敷了一层粉,浓妆艳抹的,与林黛玉这清净闺阁相比,真是格格不入。
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黛玉便有几分不喜。
而且看三妹妹的反应,林黛玉便当即领悟了,定是因为她在作妖,三妹妹才不得不逃到这边,让那纨绔占了便宜。
想到这里,林黛玉刚刚本就存了的火气,便愈发旺盛了。
“三丫头!”
赵姨娘迈过门槛,声音尖利,不堪入耳,“你以为躲到这儿,事情就算完了?”
探春顿时脸色一暗,正要起身,却被林黛玉轻轻按住。
转过身,林黛玉冷冷扫过赵姨娘,“赵姨娘,拿捏好你的身份,这是老太太的院子,也是你能擅闯的?若惊动了老太太,我看你怎么收场。”
林黛玉可是在镇远侯府锻炼过的,早不是从前那般只知垂泪的柔弱性子。
护不住姊妹免受那纨绔占便宜,难道还护不住探春免受这等小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