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一时只觉脸上臊热不已。
那青楼女子却是唱得投入，似乎感受到林黛玉到了，更加卖力。
如泣如诉，引得楼下聚集之人更多了，街道上怕是走人都很难，更惶论过车。
“少爷，为何这人唱得词曲有些耳熟？”
小红疑惑发问。
林黛玉猛地回过神来，忙吩咐车夫道：“快走，绕路，速离此地！”
车头正要回转，也不知道人群中谁眼尖，认出了林黛玉车身后的旗幡，当场喊道：“咦？这不是镇远侯府的车驾吗？定是那位在澄怀园诗会上大出风头的小李公子回府了！”
“啊？”
听了这一声，众人愕然回首，连楼上的女子手上的琵琶弦似乎都崩断了，发出一声刺响。
紧接着，只见那楼里冲出一位衣衫鲜艳、妆容精致的女子，不管不顾地直奔林黛玉的马车而来，口中急唤：“李公子！李公子请留步！”
旁边人当即指认道：“是莳花馆的头牌杏姑娘！”
眨眼间，那姑娘已跑到车边，仰着脸，眼中满是热切，气喘吁吁道：“李公子，恕奴家冒昧，恳请公子能赐墨宝一首！不必似方才那首般绝妙，只需韵律上口，易于谱曲便好！”
“奴家愿与姊妹们筹措百两、千两润笔，皆可商议！若……若公子有雅兴，亲临馆中指点曲律，奴家定扫榻以待，分文不取，只求能与公子品茗论艺，通宵达旦……也，也无妨……”
“啊？”
林黛玉听得目瞪口呆，险些晕厥过去。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诗会扬名，上达天听本是雅事，怎地下达……下达至此等地步？
纨绔若知道来青楼不用花银子，那还得了？
林黛玉又羞又急，连连催促：“快走！莫要与她们纠缠！”
然而此时，却只见更多楼阁中的女子，正往这边袭来。
“是那位作‘嫁与东风’的李公子！”
“快，快去求诗！”
“拦住那马车！”
第273章 两头堵
“少爷怎么还不回来？”
房中，晴雯和香菱在茶案边对坐，手里都摸着针线。
晴雯指尖的根绣花针，在帕子上戳来戳去，但却绣了个线脚歪斜，一团乱麻。
香菱却仍是一板一眼的绣着花纹，只是动作比平日里缓慢许多，眼神也有些飘忽。
“这自是不知了，我们也不能出去催吧？”
晴雯心头依旧烦闷，抓起案头本已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长叹一口气。
香菱见她不耐烦的样子，不由得柔声提醒道：“你若不想绣，便歇着吧。这样胡乱戳下去，好好的料子和丝线都糟蹋了，也戴不出去。”
晴雯正没处发泄，闻言立刻挑起眉头，没好气道：“瞧，你又来这一套，就只会管我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香菱有些无辜，眨了眨眼问道：“这从何谈起？”
晴雯索性放下针线，抱起肩膀来，一双眸子刮着香菱，“原先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房里的时候，我们两个就相互提防着，难道不是？”
“你与少爷亲近，我也没有看不过眼，我能不知道你夜里总偷偷跑去吗？”
“可我也想跟少爷亲近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总看着？”
“我没有。”
香菱努了努嘴。
“你看你看，你平时淡淡的，什么也不表现，一说起这事来，你便有些不耐烦。”
“这会你不耐烦了，少爷都带小红出去了，她才刚来。往后若留在房里，抢了我们的宠幸，该当如何？”
香菱又提起针线，对晴雯的话却毫不介怀，声音虽是软糯，语气却十分笃定。
“少爷喜欢谁是少爷的事，但我觉得少爷……他不会不喜欢我。我是说，即便小红在，少爷也不会就只宠爱她一个。”
听闻此话，晴雯竟是张了张嘴，也不知作何反驳了。
这话还真有道理，自己连应对小红都没有信心，还在这房里做什么事呢？
一时语塞，晴雯自以为失了一阵，便冷哼了一声，扭过身去，不再理香菱了。
没错，小红根本不在计划之内，香菱才是最恐怖的对手。
又过了一会，天色渐暗。
廊下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还夹杂着些叮当脆响，有些奇怪。
晴雯眸间一亮，立刻丢开手头的物事，起身快步来到门前。
‘定是少爷回来了，还在外买了不少东西。来弥补白日里，我们两个只能独守空房。’
既然少爷如此关怀她们，晴雯哪里还会有怨言？
少爷挑得什么她都喜欢，就怕少爷又让她和香菱上街，再中了香菱的圈套。
结果一抬眼，当先进来的竟是背着包袱的林红玉。
少爷则是一脸倦色，连连吐着气，往书案去坐了。
这一日，林黛玉真的是精疲力尽，浑身都好似散架了一般。
应付外人，真不是件轻松的事。
小红将包袱放到一旁的靠椅里，忍不住问道：“少爷，这些银两怎么安置？”
“银两？”
晴雯、香菱相视一眼，只觉莫名其妙。
林黛玉无力地抬头看了一眼，揉着发胀的额角，道：“就先放在这房里吧。”
“是。”
小红点了点头，便先回房里换衣服去了。
‘少爷外出这一走，留下几首诗，便能有百两多的收入，这也太赚了，比卖奶茶可赚的太多了呀。怎么非要做这生意呢？这生意可是很难做。’
小红心头暗暗想着，一转身，见到晴雯看她的眼色不妙，便吐了吐舌头，赶快回房里去了，将这屋子里留给她。
晴雯则是转头打开包袱，发现里面没有一件东西是给她们的，只是一些银两和银票，便傻了眼。
香菱则是上前，为林黛玉脱去大氅，换下鞋子，解下绑腿，用温水泡脚解乏。
‘这些人也太疯魔了，非得往车轿里面扔银子，我又不敢扔出去，怕引发众人哄抢，再推搡之中摔了几个人。’
‘哎，怎么能拿她们的银子，这成什么了？柳三变？改日还是送回去吧。’
‘让那纨绔知道这种事，还不知该怎么收场呢……’
待林黛玉回过神来，见到香菱、晴雯排排站在面前，才记起来，今日回来的时候，走的太急了，忘记给她们带些物事了。
林黛玉一时错愕，不知该当如何。
而香菱拿到了林黛玉的大氅，想要挂出去，先从衣服里摸了摸，竟是摸出一块玉佩来。
“少爷，这是什么？”
林黛玉抬眼一瞧，是北静郡王水溶送的那块玉佩。
见状，林黛玉心头暗叫不妙。
‘完了，明明是别人送的东西，偏还只有一件，定会被怀疑是给哪个的偏爱，又要与她们分说解释，徒增许多麻烦。’
见香菱和晴雯面面相觑的样子，林黛玉苦涩万分，‘害苦我了，以后再不想出门了，在家里读书多好……怎有这些劳什子是非。’
……
荣国府，
李宸在房中安歇了一整日，却始终没听来有关诗会的消息。
实话说，他真是有些在意林黛玉在文会之上会作何表现。
只要别将事情弄得太难看，别贸然得罪了旁人，没赚得名声，李宸也无所谓。
诗词终究是小道，关键还是要看科举之上的真功夫。
当然要想做严阁老，写一手好青词那就另算了。
“林姐姐，咱们起来动动吧？”
探春躺在李宸身边，不由得摇了摇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都这个时辰了，该用晚膳了，怎么还不见宝二哥回来？”
李宸轻吐了口气，慵懒开口道：“想必是该回来了，总不能在外面下榻吧？
“那是自然，老太太、太太自是不允的。”
两人正说着，外面便有丫鬟来报信。
侍书压低声音，说道：“姑娘，林姑娘，宝二爷回来了，车驾刚到二门。”
李宸倒不着急下榻，而是直起身子先问，“怎么样？他可叫我们去了？”
侍书摇了摇头，“这好似没有。”
李宸忙坐起身，在探春的翘臀上轻拍了一下，“走吧，我们去看看。”
探春嘟了嘟嘴，揉着屁股，疑惑道：“人家没叫我们，我们就直接去吗？”
李宸心道：‘若是叫了，岂不没热闹看？’
第274章 出自我手
贾宝玉搬离了贾母院，李宸自也不能直接出二门找他，便就先往姊妹常聚的屋子，三春那头去。
刚出了院门，沿着穿堂往另东边走，便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有丫鬟脆生生的提醒声。
“姑娘，走慢一些呀，别磕了绊了。”
“，你懂什么？今个我高兴，定是要早些去找林姐姐与她知会这趣闻。”
李宸循声去看，便见得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史湘云身着水红撒花绫子衫，外罩纱衣比甲，下身葱绿色的长裙，发髻间还点了一支蝴蝶簪花步摇，正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仿佛要起飞一般。
鹅蛋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双靥如花，眉眼弯弯，正迎面而来。
一眼发觉了李宸，史湘云脸上的笑意便更浓了，冲到李宸身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便道：“林姐姐，可巧碰见你了！我在外头听了件顶顶有意思的事，这就赶回来告诉你们，你说我好不好？”
这娇憨可爱的模样，着实令李宸忍俊不禁，“好好好，数你最好，最记挂着我们。到底是什么事，惹得你这般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