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沐浴过后,他又不能受风赶去薛宝钗那里,不然太可疑。
心里只得盘算着明日能换回镇远侯府,到时再派人细查、传信,也应当来得及。
横竖不差这一日。
正思忖着,史湘云忽而幽幽叹了口气,“宝姐姐当真不容易……跟咱们不一样,还得操心外头那些事。”
李宸回过神,随口应道:“怎么忽然感慨这个?”
“方才小红不是说,宝姐姐的铺子出事了么?”
史湘云歪着头,好奇问道:“林姐姐,你说生意要是做亏了,得赔多少银子啊?”
李宸想了想,“少说也得几千两吧。”
“几千两?!”
史湘云瞪圆了眼,伸出手指头开始数,“我一个月的月例二两,一年二十四两,十年二百四十两,一百年才两千四百两……几千两?我一辈子也见不着那么多银子啊!”
她这副小财迷模样,着实令李宸忍俊不禁。
不由得伸手在她胸前挂着的小金麒麟上拨了拨,打趣道:“你这坠子,怕就值一千两。”
史湘云连忙捂住胸口,扭开身子,“这可不行,这是娘亲留给我的!”
“瞧你的样子。”
李宸笑道:“我还能要你的头面首饰不成?”
史湘云也不觉一笑,然后脸颊贴近了李宸蹭又蹭。
两人正闹着,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轻轻的叩门声,就听得薛宝钗在外急切问着,“紫鹃、雪雁,林妹妹可歇下了?”
紫鹃眨了眨眼,忙将手里的灯罩放下,上前开门。
“宝姑娘?这么晚了,可是有急事?”
屋内的史湘云和李宸对望一眼,也都坐起身来。
史湘云从床帏中探出头来,扬声道:“宝姐姐?你寻我们?”
“哦对,云妹妹也还在呢。”
薛宝钗低声嘟囔了一声,而后靠近道:“我有些话,想同林妹妹说说。”
史湘云嘴一撇,小八字眉微挑,脸上满是不满,“什么话还得瞒着我?你们俩有什么小秘密不成?”
李宸拍拍她的手,又道:“方才你不是还问了?宝姐姐铺子出了事,许是来周转银子的。你有么?”
史湘云连忙摆手,“那我可真没有。”
说着,便缩进床榻里侧,拉起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薛宝钗和李宸皆是被她那滑稽的样子逗得一乐。
李宸起身,披了件外衫,拍着锦被下史湘云拱起的小屁股道:“你先歇着,我与宝姐姐说说话。”
而后两人便在外间临窗的茶案旁坐下了。
紫鹃点了盏灯,便随莺儿默默退到一旁去。
淡淡月光和灯光混杂,映得薛宝钗隆起的眉尖,愈发清晰。
似是又斟酌了下,薛宝钗才开口说着,“这般晚过来,并非为周转银子。是我有一事……需得先同林妹妹讲清楚。”
李宸抬手斟茶,推到薛宝钗面前,应道:“什么事这样要紧?”
薛宝钗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握在手中,叹息着道:“自是生意上的事。你知道我们做得那桩奶茶生意,与李公子有关。”
“如今出了大纰漏,我想……私下见一见李公子。”
再抬起眼,薛宝钗看向李宸,眸光清澈诚恳,“我先来同林妹妹说,便是怕你多心,以为我又要做什么‘不知廉耻、抢在前头’的事了。”
李宸闻言微怔。
没想到,竟出了这般大事,竟将薛宝钗逼得非要与自己见一面去解释清楚了。
但自己现在可还是林黛玉,便依旧用着林黛玉的口吻,劝慰道:“宝姐姐是说……明日李公子来府里,你要见他?”
顿了顿再提醒,“在府里见,怕是不合适吧。”
薛宝钗苦笑:“我知道,可为这正事,就有些顾不得了。”
李宸摇头,似是设身处地的为薛宝钗考量,“宝姐姐何必逼自己至此?私见外男,一旦传出去,于你清誉有损。尤其不能让府里太太们知晓,否则这府里怕是容不下的。”
薛宝钗嗓音微颤,“林,林妹妹说的是。这些我都想过,只能……尽可能不让人知晓。”
李宸眸眼一转,出着主意道:“既如此,见面之处便不能在梨香院,太过显眼。东西两府之间那条穿堂旁,不是有几间荒废的小屋么?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过人。”
“宝姐姐明日便可借口去东府拜访侄儿媳妇,从那条巷道过。然后再随意找个人去传信给李公子,让他去那儿等你。”
“借着两府之间的私巷,又是荒屋,不易被人察觉。你以为如何?”
薛宝钗眼睛一亮。
那条巷道她知道,东西两府之间的私巷,两头皆有门锁,平日只有管家婆子偶尔巡查。
里头的几间小屋年久失修,堆放杂物,确实隐蔽。
薛宝钗细想了想,点头:“林妹妹这主意妥当。”
可旋即又迟疑,“只是……林妹妹当真不介意我与李公子见面?我总觉着不妥。明明说着姊妹情深,倒像我时时惦记着要与李公子如何似的……”
李宸却坦然笑着,语气十分轻松,“我是中意他不假,可宝姐姐是为正事而去,我若连这都计较,岂不是妒忌心太强了?”
这话说得磊落,倒让薛宝钗心头一松,而后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多谢妹妹体谅了。”
李宸又追问,“只是……究竟出了什么事?宝姐姐若方便,可同我说说?”
李宸正愁没地方知晓消息,这会儿听薛宝钗亲口说,总比在外间获得的几手消息更详细,而且也能给他明早接洽有考虑的时间。
而薛宝钗也正愁无人倾诉,听李宸问起,便将盐商如何断糖料、挖师傅、抢掌柜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最终薛宝钗叹道:“此次若是不能平稳度过,这桩生计便算是拱手让人了,连带妹妹那二成,只能折抵成银两,由薛家照契书来赔付。”
李宸听了以后,才明白过来,这是盐商的组合拳啊,难怪薛宝钗都有些失了方寸。
听她提及,李宸又忙回过神安慰,“这般心狠手辣,非是姐姐的过错,我又怎能要姐姐的赔偿?”
“话虽如此,终究是我失察。”
薛宝钗鱼摇了摇头,又道:“林妹妹可有什么法子?”
薛宝钗本就是随口一问,未抱期望。
李宸自也是不答,只推辞道:“经济之事我还不如宝姐姐,更不如姐姐知晓详细。但愿明日见了李公子,他能给姐姐稍许对策。”
“若这难关也过了,姐姐便能安心陪在他身边了。”
薛宝钗点点头,未留意到李宸的促狭之词,心头只觉稍宽。
正要起身告辞,李宸却又伸手扯住她衣袖,“这会都快三更了,回去又得惊动不少人。不若就在我这儿歇一晚吧?”
‘来都来了啊。’
见薛宝钗犹豫不决,又忙劝,“咱们姊妹说说话,也省得宝姐姐一个人回去,夜里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岂不是误了明天的事?”
夜确实深了,方才一路走来,园子里已寂静无人。
再回去,路途本就不近,再扰了旁人自是不美,薛宝钗最终不由得颔首道:“那便叨扰了。”
李宸眼睛一亮,忙唤紫鹃进来伺候梳洗。
待薛宝钗也换上寝衣,三人便挤在了一张床上。
李宸美美躺在薛宝钗和史湘云之间。
史湘云则是从被子里又探出头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疑惑道:“咦?宝姐姐不回去了?”
薛宝钗脸色讪讪,低声道:“明日还要去给太太请安,就在这边歇一晚。说来云妹妹也好久没去我那了,自也想与你说说话。”
“好呀,这多是一桩美事!”
史湘云嘻嘻笑着,“平日里不去,是怕扰了宝姐姐清静。今儿可好,咱们仨凑一块儿了。”
李宸左边挽着薛宝钗的手臂,右边搭着史湘云的腰,满足地叹了声,“没错。”
薛宝钗身上浓浓的药丸冷香和史湘云身上沐浴过后的花瓣香气,交织在一起已经熏得李宸模模糊糊要入睡了。
‘可惜,怎么明天就要回去了?’
只是一墙之隔的耳房,莺儿站在床榻前,看着那张不算宽敞的丫鬟床,不由得愣了愣,“咱们四个……就睡这一张床榻?”
雪雁从被窝里探出头,“那怎么办?你自己去对面宝二爷原先住过的屋子睡?”
紫鹃一边铺被,一边温声劝道:“就将就一晚吧。这么晚了,再收拾屋子也来不及。”
翠缕已经脱了外衫钻进被窝,闻言迷迷糊糊道:“我觉得挺好呀……”
紫鹃笑着戳她额头,“你当然觉得好!每回都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早上叫都叫不醒。”
“成日里迷迷糊糊的,倒像云姑娘把你的精神气都吸走了似的!”
这话引得几个丫头都笑起来。
莺儿原本还有些别扭,见她们笑得开怀,也不由莞尔。
好像热闹些,也没什么不好。
第290章 天塌了
“好挤。”
林黛玉从睡梦中醒来,朦朦胧胧,左右转了转身子,结果却都有人,不由得微挑着眉头,努力睁开眼睑。
‘这纨绔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又将紫鹃和雪雁弄到床榻上来了,这么闷热的天气,他倒也不嫌热。’
林黛玉心中腹诽不止,结果抬手往身上一摸,凉丝丝的还真没多少闷热的感觉。
可这不对呀!
平日睡觉穿着的寝衣呢?
怎么就变成一片贴身的肚兜了?
而且这会儿还松松垮垮的,脖颈和后背系着的绳结,好似都因为夜里睡得不老实,来回扭动身子的缘故,变得散乱了。
此时,若是她再绷紧些身子,怕是肚兜就要从身上滑落了。
林黛玉心头一跳,慌忙捂住胸前,彻底清醒过来。
而后,忙系好了绳结,手指触碰到披在肩头,柔顺非常的秀发,林黛玉忽而又意识到,昨个夜里那个纨绔……怕不是沐浴去了。
穿着这般不整,又这般占她身子的便宜,一时令林黛玉都不知从哪头开始生气好了。
呆呆的坐了半晌,林黛玉才回过神来,满是愤慨地往旁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刚想询问紫鹃自己昨夜歇息,怎得连衣服都没穿好,却见身旁那人徐徐转过头来,竟是史湘云?
这会儿睁着惺忪睡眼,口中嚅嗫着道:“林姐姐,怎么了?”
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立即被林黛玉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