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云妹妹还没回去呢。不对,那我身边这个是?难不成是翠缕?’
林黛玉不可置信的看过去,恰巧对方也被惊醒,慢慢坐起了身。
晨光透过纱帐,映出了一张丰润端丽的面庞,不过从额角到颈间,皆是香汗淋漓,身上的香气更是浓郁的如同牡丹花开一般。
林黛玉脸色顿时一滞。
‘宝姐姐?’
薛宝钗则是不明所以,抬头望去,只见林黛玉一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不由得开口问道:“林妹妹,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林黛玉脸上一红,她倒希望眼前的这一切是一场噩梦。
自己衣不蔽体,旁边两个姊妹身上也都有些凌乱。
尤其史湘云,发丝似与她一般,都是披散着的。
林黛玉心头一跳,有了更加难以接受的猜测。
但当着姊妹们的面,她又不好表露出什么。
在没看到李宸留下的消息之前,她更不敢轻举妄动,怕被姊妹们察觉出什么端倪。
尤其是在宝姐姐这般心细如发的人面前,她不能留下半点破绽。
换身之事若是被戳穿,不但连累了姊妹们本可不必顾及的身子被那纨绔轻薄之事,而且自己每十天就成为男子,更加令人难以启齿。
这一切,只能由她自己默默承受。
深吸了几口气,林黛玉微微颔首,撑着笑脸道:“没怎么,我就是有些饿了,想着我们一同起来吃点早膳,可好?”
薛宝钗点了点头,“都依妹妹,我在这儿是客,客随主便。”
史湘云眸前一亮,“我当真饿了!昨日在浴桶里泡了许久,那时便觉腹中空空,回来倒给忘了。”
林黛玉讪讪笑了笑,迎着史湘云的目光试探着道:“定是因为你在沐浴的时候闹得欢了,一早才这样。”
“林姐姐倒还好意思说嘞。”
史湘云嘟了嘟嘴,脸上挂着不满说道:“若不是你捉弄我,给我擦身子擦了那般久,泡得我晕乎乎的,自然耗费精神。”
“一会儿我可得吃些好的补回来!”
见她俩争吵的样子,薛宝钗忍不住捂嘴轻笑
“一大早的,还能吃什么山珍海味?无非是粥羹小菜罢了。”
林黛玉却已然石化,已经没在意薛宝钗说的话了。
脑中一直回想着史湘云方才说得,“给我擦身子擦了那般久”的话。
所以昨夜,那纨绔当真哄着云妹妹一同沐浴了,而后两个人在浴桶中打闹不说,那个纨绔甚至还亲手为她擦拭?
那岂不是让他看尽了?
用自己的身子去弄这些孟浪之事,岂非是在利用姊妹们对她的好意?
这个纨绔实在是太可恨了,恨得林黛玉牙根直痒。
‘难怪那个纨绔,他平日里并不怎么出入青楼楚馆,他可不就是把荣国府当做他的嬉戏玩闹之所了?’
那里面的庸脂俗粉自然比不过薛宝钗和史湘云,林黛玉是见识过的。
如此想来,林黛玉便觉得有很大可能,心头是愈发气愤。
适时,薛宝钗往外面唤道:“莺儿,我们饿了,去摆膳吧。”
紫鹃、雪雁几个早早就凑上前来了。
丫鬟们手脚伶俐,不一会儿便在榻下支起小桌,碗碟摆满了桌面。
燕窝粥、肉末蒸蛋羹、茄鲞、炸鹌鹑、烤鹿肉……还有一砂锅热气腾腾的火腿炖肘子,油亮喷香。
雪雁绑好了床帏,笑着说道:“早就准备好啦,六荤一汤,是姑娘最喜欢的早膳了。”
薛宝钗听得愣了愣。
“一大早不该吃些清淡的吗?素菜呢?”
雪雁颔首,“有呀,早就考虑好了宝姑娘吃不惯,这另有两个爽口小菜呢。”
薛宝钗喉咙微动,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开始辩驳。
她自认口腹之欲不算淡薄,晨起也顶多用些清淡粥点,这般大鱼大肉,她光看着都觉得腻。
可没想到,原以为口味更加清淡的林妹妹,早餐竟吃的如同军营里面的将士一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九边戍边的将军呢。
回头看向娇弱无力的林妹妹,薛宝钗迟疑着开口,“林妹妹,你平日早上就吃这些?”
史湘云却是先一步披着外衣下床,趿着绣鞋便凑到桌边,回头笑道:“宝姐姐你尝尝就知道了,可好吃了!我早就盼着这一口呢。”
翠缕忙在旁拉着史湘云,“姑娘,姑娘,先梳洗呀,别急……”
史湘云憨憨一笑,收回了要取竹筷的手。
另一头,林黛玉迎着薛宝钗满脸困惑的表情,也有些无地自容,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她又怎么自证清白?
唯有厚着脸皮,应下来道:“也不常这么吃……今日是姊妹们都在,才备得丰盛些。我虽爱吃,却也用不了这许多。”
史湘云嗤笑了一声。
“宝姐姐面前,林姐姐还谦虚什么?昨个你一人便吃了一大碗肘子,我还没反应过来,碗就见底了。”
薛宝钗嘴角抽了抽,自以为对朝夕相处的林妹妹,还是有很多不了解的事。
想着以后,要不要多来这边坐坐。
‘我倒以为只有晌午会这般……没想到连早上也……’
林黛玉低头不语,心中几道怒气叠加,早就将那纨绔骂了千百遍。
‘死纨绔,就知道自己在房里逍遥自在,把我嘱咐的事全都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我说不能随便动我的身子,你偏要动;我说不能以我的身子为便利,去占其他姊妹的便宜,你还跟云妹妹一同沐浴!’
‘我后来还说,用我的身体,饮食需清淡节制,他偏一大早便这般暴饮暴食!我……我当真要恼了!’
仔细想想,林黛玉又记起那个纨绔今天会来府里。
‘没错,不能让他再这般肆无忌惮的行事。此行,他来府里定然不会抱有什么良善心思的,决不能让姊妹们与他见面!’
‘但是我要寻个时机,让姊妹们分辨得出他的真实面目才行。’
林黛玉梳洗作罢,来到桌边,夹起一块肘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口中却尝不出多少滋味,满脑子都是如何拆穿那纨绔的算计。
薛宝钗在旁默默观察着,见状不觉轻叹,‘竟还真是这般……不是说笑而已。’
……
“阿嚏,阿嚏!”
李宸连打两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尖。
香菱正捧着茶盘进来,见状忙递上温茶,关切问道:“少爷可是着了凉?昨夜……”
话说一半,香菱又是颊边绯红,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昨晚她钻了好几次被窝,怕是掀来掀去,让少爷受风了。
李宸摇了摇头,浑然没计较香菱的心思,“不像是,这身子舒坦得很,许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若是有小人在背后嚼我舌根,那便诅咒她心想的事都不成。”
香菱忍俊不禁,噗嗤一笑,而后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自己刚刚还在心底嘀咕了少爷。
昨晚明明少爷是有点冷的,自己却也不管不顾,还硬要扑上去。
往后可不能再这般贸然行事了,不然真应了少爷的“所想之事都不成”了
抚了下滚烫的脸颊,香菱喃喃开口,“奴婢去灶上煮碗姜汤来。”
说罢便转身去了。
李宸自然而然的打开抽屉,看起了林黛玉留下的手册。
‘科举上还有这么多事,这王家也是烦人,倒不知生意上的事跟他家有没有牵扯。’
李宸蹙眉想了想,又继续往下看。
‘今天最大的事就是要回去一趟荣国府,拜访一下贾政,似是劝说我去国子监读书的事情。’
入监读书的确是北方学子能得到的最好的资源了,除非自己能拜访到什么名儒或者什么隐居的高人,那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本本分分的入监读书,相当于去一个重点高中准备高考,这是再合理不过的流程。
‘若是那个李祭酒当真看中我,去那边读书也未尝不可。尤其以我现在的学识而论,也不会太拖林黛玉的后腿,不会太容易被人察觉出端倪。’
‘不过林黛玉所言,只改动几句便能得案首,也是太过褒奖我了,心肠真好。’
李宸只当做这是林黛玉在鼓励他进取的话,不然凭他自己写得韵脚,当是无法让张学政那般中意的,只能说立意尚可,文章功底不足。
‘这话也就是出于清贵家门千金的客套之词,听听也就罢了。’
‘若想要当真想科举扬名,为防万一,还得是要我自己去刻苦用功。’
而后,李宸又想起薛家生意上的那桩事。
昨晚薛宝钗与自己说完以后,李宸心中大体已理清了些许思绪,只不过还没来得细想,就已经沉浸在温柔乡当中了。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窝是英雄冢。
这会儿再理清其中关窍,李宸倒觉得是一次早有预谋的突袭。
漕运上的大宗商品,粮、盐、糖皆有。
盐商把控漕运,顺带贩运其他货物牟利,这是惯常手段,毕竟单一的经济支柱受特定情节影响较大,这在古代经商之时商人便已知晓。
也是为何薛宝钗想要给薛家折腾别的生意。
而如今京城的营商,则是南徽商、北晋商两虎相争。
晋商起于边塞,以盐、马、皮毛为根基。如今池盐被徽商海盐挤兑,已经是节节败退。
接下来,或许有人想要将奶茶当做突破口,继续北上,去交洽一些奶制品或糖制品的生意。
尤其徽商也不缺茶,可以说,如果能将奶茶生意降低成本去铺开周边大城,对他们来说是有很广阔的前景。
利益足够大时,铤而走险者自然前仆后继。
更何况薛家无官无爵,在那些巨贾眼中,不过是一块肥肉。
捋清楚是这般情况,那要如何破局呢?
李宸再细细思虑了一番,主要还是自己的糖被控制了。
薛宝钗想制糖的原因,也是因为市面上的糖料品质参差不齐。
“或许也是这一桩事,让经营糖的那些人警惕。但其实在北方,没有甘蔗制糖,也就容易受人要挟。”
“唯有用饴糖和粗糖去提纯糖霜,我觉得倒是走一个高端路线的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