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让人姑娘抛下了?没事,今日是工坊动工的喜事,喝酒!”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懒得辩解,默默抬起了酒碗。
……
荣国府,
李宸在床榻中安歇已久,不但睡了好几觉,还在床榻中寻了一会儿宝。
只不过薛宝钗过得太规矩了,床上竟然连换下的肚兜都没,便又只能玩着手里的团扇。
忽而,门前传来几声响动。
是莺儿扶着薛宝钗进门来,“姑娘,毕竟这工艺是真的,生意上的事便都迎刃而解了,你开心些嘛。”
薛宝钗强颜欢笑道:“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有了此物,提纯糖霜,将会是价值万金的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
莺儿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出去打水给姑娘梳洗?”
“嗯。”
薛宝钗轻声应答,待莺儿走远以后,自己则是取出了怀中的面罩,慢慢撩起床帐,坐了进去。
“怎得一时温煦,一时默然,偏还送我这等物事,徒让人多心……走时匆匆竟也忘了还回去,我到底该当如何?”
薛宝钗喃喃自语,李宸忽而支起身,大义凛然道:“既然是人家送你的,留下有何不可?”
薛宝钗被唬了一跳,几乎是从床沿边弹起身,满脸震惊看了过去……而后,脸上绯红一片。
第303章 角色互换
“林,林妹妹,你怎么在这?”
薛宝钗惊慌失措,接连往后退了几步,险些左脚绊右脚,平地摔倒。
李宸却慢悠悠的在床上支起身,拢起微微滑落了的衣肩,抻了个懒腰后,用团扇遮着半边脸,缓缓打着哈欠,“我怎么来了?我都等了姐姐一整日了,连午膳都在这用过了。”
“啊?”
薛宝钗抿了抿唇,实在不知该如何应答,完全失了计较。
就见李宸一掀锦被,走下床来,踩上潇湘色的绣鞋,逼近到薛宝钗面前。
开口虽是清脆,却带来一股莫名的压力。
“我原以为宝姐姐是去外头铺子查账,或是去银庄办事……却不想,竟是外出与人私会去了?”
李宸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戏谑道:“怎么?前几日在府里见一面,还不尽兴?”
薛宝钗脸颊鲜红欲滴,好似又犯了热症一般,慌忙别开头,支吾着道:“林妹妹,你、你莫胡说……”
可李宸却是完全没想放过她,牢牢占据主动,继续调侃。
“我胡说?”
用扇柄戳了戳薛宝钗的胸口处,李宸再抬眼问道:“那宝姐姐老实交代,今个干什么去了?”
薛宝钗往后避退了一步,心虚应道:“先前与妹妹说过的,都是生意上的事,林妹妹没甚兴趣……”
“有,当然有,我为何没有?”
薛宝钗轻抿嘴唇,只得老老实实说道:“李公子钻研的那件物事,今日生产,我想亲眼瞧着成功,才能安心。这几日心里实在不踏实,夜里总是睡不下……”
李宸却又逼近了一步,眼睛微眯。
“哦,那倒是妹妹我多心了。我还以为宝姐姐是情难自抑,非要寻个由头去见那位李公子呢。”
“没有,真没有!”
薛宝钗脱口而出,一面辩解,一面又往后退,已被李宸逼得贴近了桌角,不由得回身瞥了眼,将砚台、镇纸之类的物事,扫到一旁,免得打翻。
但李宸仍没饶过她,又逼近一步,劈手夺过薛宝钗另一只手里攥着的面罩。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薛宝钗丝毫没有防备之心,面罩就这般被李宸擎在了手里,对着她抖了起来。
“没有?没有,这物件是怎么得来的?我刚刚可是听见,宝姐姐自言自语说,是有人送的。”
手指捏着一头,李宸观摩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暗叹晴雯的针线当真做得不错。
而且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味,并不是他熟悉的薛宝钗身上的味道,而是面罩本身就有香料填充,可谓是极费心血了。
‘这么用心的物件,就被林黛玉拱手送人了?’
李宸暗暗咂舌。
薛宝钗则盈盈目光紧盯着“李公子”送她的用物,刚抬起手想要取回,却是被李宸瞪了一眼,只得咬紧嘴唇,落下了手臂,双手绞在身前,似真做错事了一般。
李宸先将面罩收进袖口里,又往前逼了一步。
薛宝钗后臀已是紧紧贴在桌角,退无可退。
“宝姐姐,不是妹妹说风凉话,你可还知道你是闺阁中的千金,不该在外抛头露面?”
“我知道,所以我处处都小心着呢。”
“还在这振振有词地辩解,你发誓,今日出门,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盼着能在那里遇见李公子?”
“我……”
薛宝钗语气一顿,目光闪烁。
李宸再往前探着身子,薛宝钗不由得踮起脚尖,被他逼得,整个人便坐在了案头,裙裾沿桌边铺开,似是被人强行掰开花蕾,才盛放了的牡丹。
“林妹妹,你倒别逼我了,我如今是真难着呢。”
薛宝钗是真被逼急了,连语气都带了几分沙哑。
适时,莺儿突然匆匆跑了回来,手里也没有提着事先说好的水桶,进门便道:“姑娘,小心……”
结果,一进门却看见李宸已经将薛宝钗逼到了书案之上,自家姑娘是连落地都不能了,便不由得抽了一下嘴角,同着默默地垂下头来。
李宸转眼一看,嗔怪道:“小心什么,这是宝姐姐的闺房,还能让宝姐姐小心什么?”
莺儿微微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奴婢是怕姑娘沐浴的水凉了……”
“凉了便烧,我宝姐姐家大业大,还用不起几捆柴吗?”
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李宸便将莺儿也拿住,数落了一通,“等等,先别走,我且问你,宝姐姐是该成日抛头露面的人么?这等粗事,不该你们去做?”
“怎么,你们去看着还不能让她放心?非要她事事亲力亲为,当宝姐姐是铁打的不成?”
莺儿连连点头:“是奴婢们的错,是奴婢们的错,林姑娘教训的是……”
薛宝钗坐在案上,下不来又躲不开,只得泪眼汪汪望着李宸,软声求饶,“我当真不是有意瞒你,只是今早走得急,也没想到李公子会亲自去工坊……还以为人家醉心于科举,怕是应当在准备入监读书的科考呢。”
“那这面罩。”
李宸从袖中重新取出,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薛宝钗别开眼,心虚得不敢看。
见似要玩过火了,李宸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好啦好啦,姐姐怎么这般不禁逗?我不过同你说笑罢了。”
薛宝钗脸色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林黛玉。
明明是她理亏在先,不但不尊礼法地出门了,还心底又滋生了私念,背着姊妹出门,却不想林妹妹竟是又这般轻易地原谅了她。
“我当然知道东府里对你们不利的消息了,侄儿媳妇都已经寻我来了。”
李宸语气恢复正常,继续道:“我今日来,本就是为这事。”
听闻此言,薛宝钗才松出一口气来。
心情稍微平复些许,胸口的波动也归于稳定。
慢慢站回地面,薛宝钗理了理衣裙,声音仍颤抖着,“可,可卿她寻林妹妹是有什么打算?”
李宸摇了摇头,“我倒也没有太多好说的,若是只空口白牙,宝姐姐也未必会尽信我。”
“就好似某人一般,一日着急出门,心里念着的是外男,还是什么营生私计,都犹未可知。”
“果然什么事都不能开这个头。”
薛宝钗脸色又是难堪,忙转圜道:“林妹妹,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哦,对,继续说侄儿媳妇的那个事。她呢,和东府的珍大哥他们定然不是一路。我已经嘱咐过她了,如果东府里再有什么小动作,便暗中报与宝姐姐知晓。”
薛宝钗眼睛一亮,“若能得此相助,倒是大有裨益。”
“但是!”
李宸话锋一转,陡然拔高声量,“若她真探来什么消息,姐姐可千万记着,别再借这由头私下与人相见了!”
李宸便是要扮演林黛玉,表现出十分在意的模样,唯有这般,才能让薛宝钗内心有更多的背德感和负罪感。
扭过头,李宸目光灼灼的盯着薛宝钗,又道:“你还没出阁呢,就这般上赶着贴人跟前,成什么体统?你的自知呢?家教呢?礼数呢?”
又举起面罩来,李宸道:“这东西我先替你收着,别成日带在身边胡思乱想。纵是你再中意人家,眼下也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女儿家若不自重,旁人只会当你是便宜货!”
李宸数落了一通,十分痛快,便也不看薛宝钗有些发白的脸色,脚不沾地的出了门。
门合上许久,薛宝钗还僵在原地,心中千头万绪理不清楚。
‘怎么又让林妹妹知晓了,还就在房里等着我的破绽,这让人如何能防住?’
‘就好似能提前知道我要出门的消息一般,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在这里守株待兔。’
见状,莺儿小心翼翼上前搀扶,“姑娘……那面罩……”
似抽离了灵魂一般,身体完全丧失了力气,薛宝钗倒在床头引枕上,长长吁出口气来,抬眼反问,“还能如何?由她去吧。”
……
李宸心情大好,返回了自己的屋内,便将这个面罩摆在了案头,又端详了一阵。
自己让晴雯准备两个,原本就是为了自己如果出门的话给舅舅分一个。
却不想薛宝钗也去了,林黛玉便就自然而然地给了更亲近的薛宝钗。
这倒是误打误撞,又落到林黛玉的闺阁里了。
那这种东西,李宸可是要摆在案头,亲自让林黛玉来看看的,而且一想林黛玉见到此物的惊诧神情,李宸就有些想笑。
毕竟这还是第一回镇远侯府的东西出现在她的闺房里呢。
让她也看看自己的大作,是如何用自己的身子去撩拨宝姐姐的。
在自己的身子里可能没有那么多感受,等到回来闺房里,林黛玉自然能知晓事情有多么严重了。
‘倒想看看你会如何处置。’
雪雁适时凑过来,将温茶摆在林黛玉面前,打量了面罩一遍,而后问道:“姑娘,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李宸笑吟吟地说道:“这是宝姐姐给的,秋冬干燥,起风烟尘大。若是出门的话,可以以此来掩住口鼻,遮挡风烟。”
李宸特意拾起在面前比量了一下,问道:“你瞧,是不是很周到。”
雪雁接过去细看,不由得叹道:“针脚真细……还带着香味呢。”
歪头想了想,雪雁又问,“可是姑娘,您平日不是最不爱用别人的旧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