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要去给父亲送饭食?”
“正是。”
为首的吴嬷嬷道:“老爷不好吃外面的东西,这会入夜去再送些夜宵给老爷添补。少爷欲要亲往吗?”
林黛玉蹙眉想了想。
她和镇远侯真算不得熟识,若是邹氏,她或许会想要往外走一遭了。
摇了摇头,林黛玉道:“今日先生教了不少功课,这会儿倒是还想再温习书目。”
“好,外面本就人多,一来一回是要耽搁不少功夫。少爷如此勤勉,还是让老奴们去了。”
……
“姑娘留步!你为何不说话?”
贾宝玉追着那转头即走的“女子”,心头越发不甘。
在荣国府中,何曾有女子这般避他如蛇蝎?
今日先是被林妹妹抢尽风头,又被众姊妹冷落,如今连个陌生女子都不愿搭理他,这让他如何能忍?
“姑娘莫怕,这街上人多杂乱,你既与家人走散,不如让我带你报官寻亲?”
宝玉自觉这番话合情合理,不料那“女子”猛然回头,眼中寒光一闪。
宝玉被她瞪得一愣,却仍不死心,“姑娘可是天生喑哑?若能言语,不妨应一声。若不能,随我去见官才是正理……”
虽然没将贾宝玉放在眼里,“女子”却也受不了他这般痴缠,还说着什么“报官”的话。
“女子”顿时停了下来,想要将贾宝玉先打发了。
却见他一身穿着不俗,又不好轻举妄动。
“女子”来这灯会,可不是有意来攀扯这种麻烦的。
不由得喃喃念出一句,“这便是为何,我憎恨这些纨绔膏粱!”
宝玉眨眨眼,好奇向前,“嗯?姑娘方才说了什么?”
与此同时,李宸一行人已经察觉宝玉脱离了队伍,应袭人声泪俱下的恳求,便也迅速追赶了过来。
一行家丁,将宝玉和那“女子”团团围住,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史湘云疑惑道:“爱哥哥,你缠着人家姑娘作甚?”
宝玉心下一慌,不好说出本心,是想要气一气姊妹们。她们不理自己,自己也能寻得旁人洽谈。
可眼下,已经不是这回事了。
再看了眼那聋哑“女子”,贾宝玉又壮起胆子,大义凛然的道:“这位姑娘与家人走散,又口不能言,被我遇见,我岂能坐视不管?”
“若留她自己在这里徘徊,岂不是要被贼人偷了去?”
“贼人?”史湘云被唬了一跳。
贾宝玉拍拍胸脯,“云妹妹放心,不过是一个小蟊贼,只会在女子身上用些手段,我会护着姊妹们的。”
好事的史湘云徐徐来到贾宝玉身边,一同观摩起那“女子”来。
凑近几分,史湘云狐疑问道:“姑娘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别看他是有几分痴,但他本心定是好的,我们是荣国府贾家的人。”
问了一句,却听不到回答。
贾宝玉摊手道:“妹妹你看,是不是她不能说话?”
“原来真是哑巴,倒是我错怪你了。”
而此时,李宸却察觉不对,扯了扯身后的紫鹃,道:“以荣国府的名义,速去请巡城司官兵,这人恐怕有问题。”
薛宝钗也是蹙眉,低声耳语问道:“林妹妹,你也察觉出不对了?”
李宸颔首,“你看她颈项,喉结虽被丝巾遮掩,但心虚吞咽时仍有起伏。且她目光会时不时飘向说话之人,怎会是天生聋哑?”
薛宝钗眉头一跳,“该不会,真就巧了,是先前宝玉所说的那贼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女子”突然从怀中掣出一把匕首,直刺宝玉心口。
本意以进为退,并非要害贾宝玉性命。
由此,贾宝玉才躲过一劫,凭借他不算慢的反应,退开了两步,将史湘云护在身前。
被唬住的史湘云就惨了,当即被划断了袖袍。
“小心!”
李宸不加迟疑,迅速将头簪拔下奋力掷出,直抵贼人眉心。
贼人侧身躲避。
下一刻,欲要顺手牵羊,斩断史湘云鬓发时,李宸已经疾步上前,拉住史湘云手腕向后一带,同时拔出她腰间骨扇,挥起点在贼人手腕处。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象牙骨扇不知是不是材质有疵,震裂了一半,反倒显出锋利的棱角来,将贼人逼得后退了半步。
在众人惊颤未回神时,凭借这骚动,贼人转身便欲混入人群中……
第65章 姗姗来迟
“拦住他!”
眼见那贼人即将得脱,李宸不假思索,喝令护院上前。
主家被袭,这些护院竟缩手缩脚,非但不上前擒拿,反倒又往贾宝玉身边凑近几分。
皆是一副“宝二爷无碍,万事大吉”的模样,着实令李宸气恼。
这贾家,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甚至连行人见了,都不禁议论出声,喝着倒彩。
李宸垂头一看,方才的混乱中,地上落了不少瓦罐。
旋即抬起一脚踢进人群,惹得行人纷纷避让。
“都小心了那贼人,他手上有兵刃!”
原本已快隐匿身形的飞贼,顿时又暴露在视线中。
“好!”
“这位姑娘好胆识!”
围观者无不拍手叫好。
贼人却是又惊又怒,回头狠狠瞪了李宸一眼。
他着实是小瞧了这女子,竟再三托大。
若非对方无论外貌还是言谈都是女子,他倒要怀疑是与自己一般男扮女装的了。
如今失了逃脱的先机,他此时已是心有悔意。
而李宸欲要快步追赶,奈何身上长裙曳地,实在不便,只能眼看着那贼人与自己越来越远,心里有力使不出。
“终究是功亏一篑,没帮老爹解决了这桩大麻烦!这便宜老子到底往哪巡逻去了?”
就在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身材魁梧的壮汉,满面虬髯,手中长戟破空一挥,飞贼毫无防备,连人带匕首,如断线风筝般被打飞数步,重重摔落在地。
“巡防司拿人!闲杂退避!”
镇远侯李崇声若洪钟,勒马而立。
四周为之一惊。
后见数十兵丁鱼贯而出,将贼人捉拿,迅速捆成了个粽子,便又爆发出震天欢呼。
“好厉害的武艺!”
直到此时,袭人等人才敢簇拥着贾宝玉,将他从地上扶起,七嘴八舌地慰问。
“爷!您没事吧?可吓着没有?”
贾宝玉脸色发白,目光心虚的瞟向凌厉凶狠的镇远侯,兀自强撑着说道:“无,无妨。我早知道他是个有问题的……所以早有防备……”
薛宝钗则急忙赶到李宸身边,拉着他的手,来回审视,“妹妹,你方才也太莽撞了!若那贼人狗急跳墙,反身伤了你,可如何是好?”
回过神的史湘云更是冲上前来,一头撞进李宸怀里,哽咽道:“林姐姐,多亏了你,多亏了你……不然我就……”
“没事,我身上无碍。”
李宸轻抚史湘云后背,又与薛宝钗打趣,“总不能看他刮花了云妹妹的脸,云妹妹可还要当什么俊俏公子呢,脸先被伤了如何使得?”
说着,李宸又将断掉的象牙骨扇塞进她手心。
“这扇子今日为你挡灾,也算功德圆满,待改日我们再买把新的吧。”
史湘云连连摇头,不接那扇子,只抱着李宸不松手。
去传信的紫鹃、雪雁方才赶了回来,第一时间来到自家姑娘身边,上下打量起来,心底后怕不已。
这时镇远侯下马走来,屈尊降贵,对着李宸郑重一礼。
“姑娘好身手!方才在远处看得分明,今日擒获此贼,姑娘当记首功。”
不忍又叹息道:“此獠作恶多端,在京城逍遥法外已有十数日,着实让我等头痛不已。”
“不知姑娘府上何处?”
李宸嘴角微抽,心底莫名,却还是还礼道:“将军过誉。小女姓林,家父乃两淮巡盐御史林海。”
“什么?竟是林探花之女?”
李崇震惊不已,细细端详起眼前纤弱的少女。
方才那干净利落的身手,没有两年半载的操习根本用不出,自家那小儿子都练了五年以上,也才堪堪到这般水准。
一念起儿子,李崇又惊觉刚刚那拳路身法,还真有几分眼熟。
“林家世代清贵,竟也习武傍身?”
李崇心下暗叹,“看来我镇远侯府更该好生读书,否则将来如何与这些世家相比?”
收回思绪,李崇再三道谢,“今日多亏林姑娘。代我向贾家老封君问安。”
“李将军言重了。”
薛宝钗看着二人这番对答,不知怎得,心底却生出一份不安。
“林妹妹竟有如此武艺,先前在凤姐姐那大闹一场,我还只当是谣传,如今看是有几分真本领在的。兴许是为了操练身子?”
“情急之下,如此果决勇敢,定被镇远侯这将门武者所赏识。那所谓的公平竞争,我岂不是落于下风了?”
“明明薛家才与镇远侯府有交情,方才我竟是一句话也没能开口……这……”
“兄长的那份生意……我是不是需得接过手来,办得更妥当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