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心里不是滋味,但见得林黛玉气色还不错,便也无暇顾及太多了。
未几,李纨等人赶来。
携着众人一同乘坐了大车,围坐好了,才询问起细节。
听得描述,三春她们便已觉得十分惊险。
见史湘云的大氅袖袍都被扯断了,众人更是惊惧交加。
也幸亏冬季穿得厚实,不然当真要受伤。
但不论如何,结果总是好的。
李纨松了一大口气,这喜庆的日子,她却差点成了罪人,忍不住连连叹息道:“往后,可千万不能鲁莽,林妹妹是性情璞真,却也不该亲自追赶那贼人,若是逼急了捉你为人质该当如何?”
不待李宸开口,始终抱着他手臂不松手的史湘云,忙出声为他辩解,“大嫂嫂,你就莫要说姐姐了。姐姐全都是为了我,才奋不顾身的上前来,要怪就怪我好了。一会儿,我就去荣庆堂,去老祖宗面前领罚。”
“不过,就算我领罚,也得有人分担!”
说着,史湘云狠狠瞪向车架角落里的贾宝玉。
“若非有人去平白招惹那贼人,怎会有今日的事端?”
贾宝玉在车中早已如坐针毡,被这一说更是面红耳赤,“不是……最后不是擒住贼人了么?”
“为城里除了一害,不能算坏事。”
“你还有脸说!”史湘云怒道:“若是林姐姐今日有个闪失,我定不与你干休!”
“好了好了。”
李纨又忙打圆场。
“先都歇一歇,回府,回府自有老祖宗为你们做主。”
第66章 林家女擒贼
荣庆堂内,
本已歇下的贾母听得袭人来传,宝玉遇袭,哪里还躺得住?
忙唤鸳鸯、琥珀伺候更衣,与闻讯赶来的王夫人、王熙凤一同急急迎至垂花门下。
车驾甫一停稳,贾母等不及丫鬟搀扶,颤巍巍抢步上前。
满院护院小厮见状,齐刷刷跪倒一片。
“宝玉!我的宝玉在哪?”
贾母声音发颤,一把抓住刚下车的贾宝玉,就着鸳鸯手中宫灯细细端详。
见宝玉眼眶泛红,似是哭过,贾母心尖儿都揪了起来,连声道:“可伤着哪里没有?快让我瞧瞧!”
即便打了宫灯照亮,贾母仍觉得看不仔细,便扯着宝玉就想往堂上去。
李纨带着众多姊妹,也紧接着踏着脚凳下车。
当面与贾母、王夫人请罪。
深深一福,李纨声音低婉,“是我的疏忽,致使宝玉受惊遇险,恳请老太太、太太责罚。”
话音未落,史湘云已气冲冲上前。
来到李纨身侧,并不拜倒,连声道:“老祖宗明鉴!今日之事全怨不得大嫂嫂!若不是他非要招惹那贼人,怎会惹出这等祸事?”
史湘云矛头直指贾宝玉,却是被李纨迅速阻拦了下来。
“老太太,云丫头方才受了惊吓,连衣裙都被划破了,对宝玉稍有些怨气,小儿家的脾性罢了。”
李纨强颜欢笑,打着圆场。
贾宝玉怕的只往贾母身上躲。
缓缓转身,贾母盯了史湘云一眼,冷冷道:“我省得了。若不是你们一个个吵着要出门,宝玉何至于受这无妄之灾?”
手上轻柔拍抚着贾宝玉,贾母目光骤寒,将在场所有人都扫视了遍,“咱们这样人家,求的就是个平安顺遂。放着清静日子不过,偏要出去惹是生非!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出府!”
目光最后落在李纨身上,“二房媳妇治家不严,扣半年月钱,以儆效尤。”
说罢,再不看众人一眼,扶着宝玉径自去了。
贾母如此维护疼爱宝玉,王夫人心下稍宽,但余下怒火总也有个发泄口。
她是佛面示人,不好责罚姑娘们,只得将矛头指向随行人员。
捻着佛珠,王夫人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今日随行的护院全都打发出去。连主子都护不住,贾家不养这样的废物!”
王熙凤忙躬身应下,“是。”
待王夫人离去,凤姐这才与平儿上前将李纨搀扶起身。
李纨脸色惨白,唇角强挤出一丝苦笑。
今日对她本就是无妄之灾,知道回府贾母护玉心切,会降下责罚,却不想直接断了半年的月钱。
半年的月钱,还包括春租的分红,于她这般守寡之人,何异于断了生计?
想起前些时日为宝玉延师之事动用的娘家情面,便更觉心寒。
“哎……”
王熙凤自是知晓她的难处,但也说不上能救济帮助什么,只得私下再谈。
史湘云此刻才醒悟连累了李纨,扯着她的手臂,哽咽道:“好嫂嫂,都是我的不是。若是我的月钱没克扣,便将我的那份尽数给你了。”
李纨撑着笑脸,摇头道:“傻丫头说的什么话?嫂嫂再难,也不能要你的银子。”
转身,又对众姐妹温言,道:“今个大家都闹了一场,就好生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且安分些,莫去触老太太霉头。”
再与姊妹们叮嘱了一遍,李纨才与三春几个,顺路往住处里去。
李宸、薛宝钗,便也携着史湘云,往垂花门里走。
待路过林黛玉的住处,史湘云也随着停了脚。
“宝姐姐,我今夜想与林姐姐说说话,就不往那头去了。”
薛宝钗会意点头,“是该如此。今个,林妹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自是有说不完的话了。”
又对李宸浅笑,“你们好生说话,云丫头的行李明日我差人送来。”
不再耽搁她们两人的好事,薛宝钗便与莺儿往更深处走了。
甫一进门,史湘云便扯下破损的鹤氅狠狠掷在地上,气愤道:“老祖宗也太偏心了!明明是他贾宝玉惹的祸,倒要我们担不是!”
李宸慢条斯理地斟茶,“不是向来如此吗?”
“我知道老祖宗偏心,却不想竟偏心到是非不分!”史湘云气得在床榻上打滚,重重捶了引枕几下,犹不解恨。
李宸却含笑道:“怎得不唤宝玉‘爱哥哥’了?幺爱三四五。”
“我呸!”
史湘云挥了挥小拳头,“我再糊涂也看得明白,他竟推我挡刀!从今往后,我再不认这个哥哥!”
“若我再当他是个好的,下次岂不是被卖了也不知!”
李宸欣慰的点点头,为她也斟了盏茶。
……
翌日,
林黛玉照旧早早起床,晨读以后,又在房里举着石锁操练强身。
香菱端着早膳进来,见林黛玉将石锁舞得正起劲,不由得劝道:“少爷不是身上不爽利吗?还是少将力气用在这些上好,不然可要伤了自己。”
林黛玉忽而反应过来,在香菱面前还需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
没想到,她林黛玉有朝一日竟然要装病弱?
忙轻咳几声,林黛玉缓缓放下石锁,讪讪笑道:“香菱姐姐说的正是。”
香菱摆下碗筷,又道:“听灶房瞿娘说,老爷昨晚回来了,如今也在府里。”
林黛玉眨眨眼,“竟是回来了?那倒是该去问安。”
毕竟自己给拿了主意,结果究竟如何,林黛玉也想问一问。
也算是近来,她所挂念着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用过早膳,林黛玉自往堂上来。
一入门,便见镇远侯李崇眉宇间难消喜色,答案便就不言自明了。
“孩儿给爹爹问安。”
“宸儿来得正好!”
李崇迫不及待地招手,“昨夜那贼人伏法,为父心中实在畅快!”
“你娘亲未在,这喜事还没人倾诉,你可猜猜是谁人助了爹爹?”
林黛玉皱眉,这她去哪猜?
不等她开口,李崇却得意笑道:“任你的小脑袋如何精明,决计也想不到,帮爹爹捉住这贼人的,是巡盐御史林大人家中千金,林姑娘。”
林黛玉双眼圆瞪,呆立当场。
“?”
第67章 我娶我自己?
见林黛玉一脸惊愕,镇远侯李崇却愈发得意,抚掌笑道:“莫说是你,若非是为父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林家那样的诗礼簪缨之族,竟养出这般飒爽的女儿。”
“而且,那身法之灵巧,应变之机敏,只怕还要胜你三分呢!”
林黛玉嘴角微抽,强压下心头种种滋味,犹豫半晌才说道:“那……那她可伤着了?”
“并没有。”
李崇摇头,又夸赞起来,“那姑娘当真机敏,早早就遣人报信,又疏散了围观百姓。待为父赶到时,她已将那贼人逼得进退两难。”
林黛玉暗暗舒出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反观贾家那些哥儿。”
李崇话锋一转,忽而嗤笑一声,“尤其是脖上挂玉的那个。”
林黛玉接话道:“叫贾宝玉。”
“正是!”
李崇一拍桌案,面露鄙夷,“原是他招惹了那贼人,待贼人亮出兵刃,他竟躲到一旁姑娘身后,这是何等货色?”
“瞧见没,这便是溺爱出来的东西!懦夫行径!”
林黛玉默然颔首。
她并不怀疑李崇有添油加醋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