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像是胆小怕事的贾宝玉能做出来的事,只是可怜了他身边那姑娘,也不知有没有伤到。
林黛玉不禁为此暗暗揪心。
正沉思,又听李崇感慨起来,“这么好的姑娘,简直是世间难觅。倘若能做我李家媳妇,该是多好的一桩婚事。”
“啊?”
林黛玉从茶案边惊站起,险些打翻了茶盏,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崇。
李崇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念着,“我曾当面许下,定要为她记上一功。只是,对于闺阁女子而言,当街擒贼终究算不得什么好名声,恐怕林大人也不想如此。”
“此事还是暂且压下,由府里给她一份嘉赏便是了。”
“父亲思虑周全!”
回过神的林黛玉赶忙出声附和,对于镇远侯的了解,也在此时更深刻了些。
原来他还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一女子当街擒飞贼,如此泼辣的事情要是传扬出去,自是要坏了闺阁女子的名声。”
林黛玉都不敢想,要真传扬出去,世间人得如何议论她。
远在扬州府的爹爹听了,又会是什么心情。
听了林黛玉的话,李崇默默摇头,“世俗偏见罢了,为父反倒觉得女子飒爽些才好。况且林探花的千金,定是知书达理。这般文武兼备的本领,便是男儿中也难得一见啊!”
“还是人家府里深藏不露。”
林黛玉扶额轻叹,只觉百口莫辩。
她会个屁的武艺,从小到大她哪怕一只虫都没捏死过。
正当林黛玉松了口气,为李崇的决定而暗自庆幸时。
李崇却忽而转头,眯起眼睛质问林黛玉道:“为何提及林姑娘,你便如此失态?莫非,你先前去荣国府时,曾有幸见得那位姑娘?”
林黛玉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连连摆手打断,“绝无此事!荣国府规矩森严,我只是去堂上见了贾家的老封君,根本没机会见人家府里的姑娘。”
“哦?”
李崇缓步走近,意味深长地打量起来,“那为何,你方才字字句句都在替那林姑娘考量呢?还说不是中意了那林姑娘?”
林黛玉一时哑口无言,被问得窘迫立在原地,脸颊都不由得烧了起来,渐渐垂下头来。
大意了!
下一刻,李崇却是拍着林黛玉的肩头,爽朗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何可羞?”
“为父实话说,与你娘亲当年,也是同你二舅去家中吃酒,偶然在庭院中遇见了。为父对你娘亲一见倾心,屡屡上门提亲,不知安排了你三个舅舅多少顿酒,最终才促成此事,实属不易呀。”
“不过……”
李崇又不禁叹气,神色一黯,负手在堂里踱起了步子,“咱家虽是占有一个勋贵的名头,却早不复侯府之威,林家祖上四世列侯,清贵之门,直至林公这一代亦能凭靠自身考取探花,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我府上还是与之相去甚远了。若要真想将林姑娘娶回来,还得凭借你自身的努力。”
“邢先生说你书读得不错,有机会中式?那不妨先考两三年,未见得没有机会。那林姑娘应当还比你小上几年呢。”
“到时候若你当真学有所成,哪怕让为父亲往林家提亲,为父也绝不推脱。”
李崇安慰着儿子,想要让他不要丧失信心。
可林黛玉早已是听得目瞪口呆,脑中一团乱麻。
我考取功名,娶我自己?
再者说,镇远侯府与薛家不是走得很近吗?
为此,林黛玉终究忍不住说出心中疑惑,问道:“求娶林姑娘,那薛家呢?”
说出求娶自己的话,林黛玉真是臊得慌。
李崇却是忽而转过身,语重心长的说道:“为父也是男子,自能理解你的心思。但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尚在求学,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这般见一个爱一个的做派,岂不寒了你娘亲的心?”
“为了你的学业,她操持太多……”
林黛玉万般无语,被李崇噎得说不出话。
她只想询问一下,非但没得到答案,反而被李崇教训了一顿。
让她做人不要太好色?
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她林黛玉何时好色了?
好色,也是你生的那个纨绔,不顾着我病弱的身子,在姊妹们面前逞强逞能。
这会儿指不定得多得意呢。
林黛玉一闭眼,那纨绔被姊妹们众星捧月的景象便浮现出来,让她只觉脑中阵阵眩晕,身子不禁微微摇晃。
李崇见状,略感不喜,皱眉道:“读书虽要紧,可也不能坏了身体,不然如何熬得住科场?”
“我看你啊,身子还不如那林姑娘身子利落。以后房里的石锁,再加十斤吧。”
随后挥了挥手,便将林黛玉打发走了。
等林黛玉出了正堂,已是满脸失神,浑浑噩噩。
“这,这都叫什么事啊?”
……
荣国府,
李宸方才悠悠转醒,便听得身旁史湘云愤愤不平念叨了一整晚的话。
“老祖宗偏心!贾宝玉祸害!”
第68章 反败为胜
李宸苦笑着转过头,“昨个,你都叨念了一整夜了,怕是梦话也说得这个。一大清早又念个不停,和念经一样,一点也不似你往日的性子。”
“这回不一样!”
史湘云猛地坐起身,言之凿凿的说道:“他贾宝玉但凡有林姐姐半分担当,我也不至于寒心至此!”
“哪怕他昨晚在老祖宗面前,为大嫂嫂说两句情,也能让大嫂嫂免受牵连。他呢,却一整个缩头乌龟!”
李宸慢条斯理地绾着头发,坐起身来穿戴衣物,十分平淡的说道:“兴许是他情急之下不知如何应对……”
听李宸为贾宝玉开脱,史湘云愈发怒不可遏了。
“情急?”
史湘云一把扯过引枕,对着李宸比划起来。
“那贼人匕首刺过来的时候,他若似姐姐一样,拉着我往后躲,哪怕磕了碰了我都不怨他。他倒好,将我往前推?”
“他情急,我就得死了呗!林姐姐,你竟还看不透他那本性?”
一面说着,史湘云一面赤着脚跳下床榻,将引枕当做了贾宝玉,掷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
李宸忍俊不禁,探手拉着她回床榻,“他是胆小,不过如今也是向好了,正苦读求学,没准县试就能高中了。见得世面多了,或许就会有转变。”
“他高中?我呸!就算姐姐高中了,他也不能高中!”
“我是看透了,他没有半分本事!若三妹妹是个男儿身,都比他做得好!”
话至此,李宸也不禁颔首,“没本事不是什么过错,没本事而不自知,才是过错。若不是他这幅模样,倒也不会在外与人起争执,更不会如昨夜那般闯祸了。”
听李宸也说贾宝玉的不是,史湘云才平息了怒气,“姐姐说的一点没错,也难怪我听闻那日堂前,镇远侯府的公子都不给老祖宗颜面,呛了他几句。”
“这么一看,那位公子才是好的,宝玉才是那个坏的。”
李宸连连点头,十分受用,暗道这丫头真上道。
“哎,倒是我的不是了。总是心直口快,帮亲没帮理,还在背后嚼人家的舌根。若是以后有机会,还是该与人家道歉才好。”
李宸伸出手指,宠溺般的揉着她渐渐皱起的眉心,笑道:“没事,他必然不会生气。”
“姐姐怎么知道?莫非,你与那李公子相熟?”
李宸讪讪一笑,“行大事者,怎会与你一个小姑娘计较?”
史湘云闻言,也以为有理,又道:“倒希望他能中举,让宝玉翻不过身!”
“姐姐,你说他能考中吗?”
李宸眸眼转了转,“兴许可以吧。”
说着,李宸便起身打算去书案边写点字了。
自己要留给林黛玉的消息,也才写到了正月十五之前,他将史湘云打走了的事。
昨夜发生的大事都还没来得及记录。
可看史湘云也追随着他往下走,李宸心知,恐怕没机会再多写了。
“姐姐,等等。”
果不其然,随后史湘云就在身后将李宸拦腰抱住,“前几日我问姐姐通不通武艺,姐姐偏诓骗我说不通,昨夜一看那身手,还如何能瞒得住我了?”
歪着头,史湘云琢磨起来,“林大人是盐官,手下掌着盐兵,不会也是个文武全才吧?”
“所以林姐姐才习得武艺?不对呀,那林姐姐为何先前体弱多病。”
李宸转身捏住她圆嘟嘟的脸颊,“我哪里会什么武艺,只是不忍见你受伤,才抵命上前。要是我知道那贼人如此凶悍,倒是不会去了,免得身边有个呆的,整日疑神疑鬼。”
李宸尽力打着圆场,希望林黛玉再换回来时,也能演的下去。
……
另一边,贾宝玉房里,却是一副颓唐景象。
昨日劫后余生,让贾宝玉夜里委实难安,第二日本该去梦坡斋读书,也被王夫人以修养为由,将业师原路送回。
如今,他仍在床榻上躺着。
袭人,麝月,晴雯几个,围着贴身照顾。
即便他毫发无伤,如今也是痴痴傻傻的水米未进。
由此,房里的丫鬟们又大吵了一架。
晴雯责怪袭人外出没看顾好宝玉,麝月又反过来说晴雯没资格说指摘袭人的话。
晴雯是房里最被孤立的那一个,自是寡不敌众。
只得冷冷丢下一句,“装什么蒜,你们是宝玉的知心人,那便你们想办法照顾!”
如此,就甩帘子出了门。
别说,袭人还真有办法。
她昨日始终跟随着,将一切都看得分明,也最了解宝玉的脾性。
今日他独自怄气,症结在于姊妹们对他的态度转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