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朱高煦感觉嗓子眼堵塞,想到自己干的那些事,一时间竟也无颜再奢求二人为他求情。
“爹”
从震惊中缓过神的永乐帝朱棣神情悲悯凑到了朱元璋身旁,心有不忍道:
“妙云早逝,家里就我和老大他们兄弟几人,总归力有不逮。”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他妄法胡为,究其原由在我,求父皇看在我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老二这孩子屡次救我于危难,总归是我这当爹的欠了他的。”
朱高炽也“噗通”跪了下来,情深意切替朱高煦求情道:
“皇爷爷,您以前教导我们家宅和睦,兄弟之间互相帮扶。”
“父皇他日理万机,难以顾及教化,二弟他今日这般,也怪我这大哥体弱多病,疏于管教。”
“请皇爷爷对老二网开一面,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如何能形同陌路?!”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把朱高煦逐出宗籍,还是大大出乎朱高炽和永乐帝朱棣的意料。
此刻二人的情绪,一半为假,一半为真。
但那求情的话语,依旧能感觉到那股独属于亲情的温热。
呼
朱元璋像是妥协般松了一口气。
“念在你父兄份上…”
“汉王朱高煦今日起贬为庶民,爵位由其嫡长子承袭!”
“谢皇爷爷隆恩!”似生怕朱元璋反悔,朱高煦立马叩头领旨,不禁有些劫后余生。
虽被贬为庶民,可他的子嗣好歹能够承袭爵位,不影响汉王府。
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至于朱高燧…
朱元璋只是让他闭门思过,并没有过度责罚。
根据历史记载,朱高煦谋反后,虽尝试与朱高燧同谋,但从结果来看,朱高燧还是置身事外,并未被波及。
再之后,朱高燧放弃护卫及群牧所、仪卫司官校。
宣宗命收回护卫,但无收回仪卫司,王爵得以延续。
望着这兄弟两人,一人失魂落魄,一人提心吊胆离开的模样…
永乐帝朱棣苍老的眼瞳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属于帝王的冷静取代。
多少皇子想得到一个成为皇帝的机会,而这样的机会就在朱高煦面前…
至少这辈子,不至于落个被“烤死”的下场。
“他,我就交给你了…”
永乐帝朱棣像在喃喃自语,实则在说给朱棣听快要风烛残年的身躯莫名显得有些单薄。
朱棣嗯了一声,诚挚说道:
“我好歹也是他爹,还不至于害他。”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他若能禁得住这份起落,磨平棱角,以后说不定也能成为大明一代雄主。”
对待正事,朱棣收起了轻慢,显得极为沉稳认真。
在永乐新朝,他曾和朱高煦比试过,后者武力确实不弱。
永乐帝朱棣忽笑道:
“兴许吧…”
“不知道老头子我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
……
锦衣卫被整肃…
汉王被贬为庶人,赵王被禁足…
朝廷的突然大动作,令所有人反应不及。
太子府。
得知消息的朱瞻基此刻倒是异常兴奋,他们太子府的敌对势力被削弱,那父亲朱高炽的皇位定然安稳。
母亲张氏统辖六宫,父亲朱高炽监国总揽朝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爷子有了退位之心,在为百年后事做准备。
夕阳里。
处理完今日大事,朱高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太子府。
“来人!快来人!”
“快去厨房给我端些点心!”
“诶诶诶,慢点慢点,拉拉扯扯,你这是干什么?”
朱瞻基拉着自己胖爹朱高炽来到了书房,眼里的欢喜已经呼之欲出。
“都你爷爷的意思…”
“我可告诉你,你爷爷只是磨磨你二叔的性子,你可别犯浑,作出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来…”
“知道了…知道了…”
朱瞻基不以为意,满脸乐呵呵的,就算是磨练,汉王一脉就藩后也会彻底失势。
朱瞻基手肘推了推,有些大姑娘的扭捏模样,挑眉提醒道:
“爹,我可听说了,爷爷似乎还有交代,是吧?”
朱高炽无奈一叹,迟疑了一下,最终将衣袖里的两份圣旨拿了出来。
“老爷子给你挑了个媳妇,那是个贤惠有礼的女子…”
“这太孙妃,你准备听你爷爷的意思,还是自己做主?”
“你爷爷可说了,这事由你去挑…”
对于朱高炽语重心长,朱瞻基并未感知到,兴高采烈拿走那张封赏孙氏为太孙妃的圣旨。
朱高炽急呼道:“兔崽子,你可考虑清楚喽!”
朱瞻基撤回一个身位,在将头从门外伸了回来。
“让我娶闷罐子似的大家小姐,还不如杀了我。”
“爷爷金口玉言,这事你可管不着~”
仿佛长不大的孩子,在卖弄自己得来的“恩宠”之后,朱瞻基快速闪身离开了这里。
独留朱高炽一人,望着手中的圣旨在怔怔出神。
……
……
下西洋的宝船要明年才回到了大明。
朱高煦正好可以沉淀一年,体验一下民间的尘埃生活。
一年落在洪武朝,正好就是过去两个月时间,刚好能够赶上春暖北伐的脚步。
在处理完永乐一朝的事后,许易也是带着朱元璋和朱棣回到洪武一朝。
天气日暖。
明媚的阳光落在洗净的琉璃瓦片之上,有股眼前一新的感觉。
地上,还残留着积水。
朱元璋忽然张嘴道:
“片云风驾雨飞来…”
“顷刻凭看遍九垓…”
“楹外近聆新水响…”
“遥穹一碧见天开…”
半句、一句一顿,一首春雨之诗渐渐落成。
朱元璋心情极为不错,脸上颇有股如沐春雨的欣喜。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若真无远忧,何来世代兴旺?
“老四,你与徐丫头伉俪情深,养育子嗣虽重,但也要顾及王妃的身体,不可马虎。”
“往后这些事多与许易商量,他知晓得多,对你有益而无害。”
“许易,你年纪最长,又是婉儿的夫君,算是自家人,往后多照看着老四他们…”
朱元璋又添加了一句,“你且放心,咱不吝赏赐!”
一秒…
两秒…
赏赐,不要??
朱元璋暗道奇怪,这可不是许易的秉性。
“……”。等扭头看去,他那张脸“唰”就黑了下去。
只见他的身后,哪有许易和朱棣的人影,二人早离开这里。
他刚才那些话全对着空气在说,纯属浪费感情。
哼!
朱元璋气煞得不行,一挥衣袖,离开玄武湖往后宫而去。
……
唰!
国师府,一道时空门陡然打开。
刚回到洪武一朝,某人就马不停蹄回家,不想中途耽误事。
若非实在有事,许易如今更愿意一直待在府中,哪里也不去。